《阿姨，请爱我》布勒月

11、2005年6月7日 阴 礼拜

　　2005年6月7日 阴 礼拜二

　　恩妍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妈妈说今天是阴天，而我也觉得今天很凉爽。
　　这样的天气对考生们来说是种恩赐吧，如果很热很热，也会影响到考试的。
　　英离现在一定是在考场里认真答题。
　　早上很想在英离考试前发条短信为他加油，可是……我看不见。
　　我没有办法凭着手感按手机发短信，才短短几天，我做不到……

　　从昨天开始，就有好多短信传过来，问我到底怎么了。
　　妈妈帮我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应该都说清楚了的。
　　他们怎么还为难我，发这些我看不见的短信来呢？
　　我一条都没有回，也没回电话，我烦乱得很，没有心情回应这样的关心。
　　后来，玲玲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告诉她我成瞎子了，她哭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她边哭边问。
　　我都问了自己五天了，从我一知道自己失明开始，我就在问，我怎么办……
　　可是谁告诉我呢？

　　我让她别哭了，一有角膜捐赠我就可以做手术复明的。
　　她就是这样，别人出了事，反过来还要安慰哭得更厉害的她……
　　她泣不成声，让我觉得自己是得了绝症快要死掉的病人。
　　而自从她的那通电话打进来后，家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基本上，这些电话都是同学打来询问情况的，我最讨厌重复同一件事，还是这么让人沮丧的事。
　　我不再接电话，再有电话找我，妈妈会说我在睡觉。

　　妈妈也并没有说谎，出院后回到家里，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我一直是闭着眼睛的。
　　反正也看不见，睁开眼睛有什么意义呢？
　　英离见到这样的我很生气，他说：
　　“阿姨你不可以这样，以后复明了，你会忘记怎么睁眼睛的！”
　　呵呵，这是什么话？睁眼睛谁会忘记？
　　我是真的不想浪费力气，毕竟眼睛睁着也是伤精神的。

　　“难得有机会让眼睛放假，你就让它们闭着嘛！”
　　闭着眼睛的我，心中其实还有一丝可笑的奢望，也许下一刻我睁开眼睛，什么都能看见了……
　　就像做梦一样，我常常在梦中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梦就醒了。
　　可是坏死的角膜不会让奇迹发生……

　　英离

　　一门考完了，其他两门也这么简单的话，考进阿姨的学校肯定没有问题。
　　可是现在再考进去，似乎都没有多大意义，伯母昨天给阿姨办了休学手续。
　　等阿姨再能上学，我会不会已经毕业了？
　　想着想着开始沮丧……这样不行，我也沮丧的话，阿姨会更难过的。
　　赶紧给她打个电话吧，告诉她我考试很顺利。

　　“喂！”
　　是伯母接的电话，阿姨现在已经不接电话了，她怕一遍遍地重复自己已经失明的事实。
　　“伯母我是英离。”
　　“哦，英离啊，你考试还顺利吧？我去叫恩妍听电话哦。”
　　“恩，谢谢伯母。”
　　我好象也有了特别待遇，除了我的电话，伯母都不会帮阿姨转接的。

　　“英离吗？考试怎么样了？”
　　“考得不错，没问题的。阿姨今天还好吗？”
　　“恩，老样子，你现在在哪儿？”
　　“正要赶回来呢，现在去你家看你吧？”
　　“好啊好啊，那你路上小心。”

　　总觉得阿姨对我的态度有点不一样，虽然她本来就对我很好，可是现在就是不太一样。
　　刚才听说我要去看她，她很兴奋的口气。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说“明天还考试呢，下午就该在家好好温书！”
　　也许人在脆弱的时候，也变得更温顺。

　　恩妍

　　门铃响了，应该是英离，我好想帮他去开门。
　　可是根本还没等我摸到卧室门口，妈妈已经把门开好了。
　　心情又开始灰暗，听见英离在客厅与妈妈交谈。

　　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我就会莫名心安，烦躁的心情也会自觉平复下来。
　　奇怪，失明后的我变得奇怪了，似乎开始粘起了英离。
　　就像今天他说要来看我，我真地好高兴，可是我本来应该让他在家温书的。

　　“阿姨，你站这里干吗？”
　　英离已经推开门进来了，看见我发呆的样子。
　　“没什么，我在想你来得真快，正要出来骂你呢，一定把车子开得飞快吧？不要命啦！？！”
　　其实我心里是希望英离快点来的，即使我会担心他开快车出事……
　　“哦……我以为你是出来迎接我呢……”

　　呵呵！听上去好象有点不高兴了。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嘴巴会撅起来，然后我会用手去扭他的脸……
　　现在这些都不可以了……
　　我看不见他撅起的嘴，也找不到他脸的正确方位，更没办法伸手去扭他……
　　“阿姨！你发什么呆呀？快坐下来，在这里。”
　　他扶我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

　　“英离，你午饭还没吃吧？过来吃吧，恩妍也没吃，正好你来了，陪她一起吃点。”
　　……，妈妈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等待着，等妈妈走开后，英离的训斥……
　　“阿姨你怎么又不吃饭？早饭中饭都没吃吗？”
　　“我早上起来得晚嘛，我也不是故意不吃中饭的，我想等饿了再吃……”
　　“昨天晚饭呢？吃了没有？肯定也没吃！你还会觉得饿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久都不觉得饿？？！那个可以吃两大碗炒饭的阿姨，现在居然不会饿了！！”

　　我没有话可以说了，头低着，现在怎么都反过来了？平时都是我教训这小子的。

　　英离

　　才几天工夫，她已经消瘦了一圈，如果是以前，我会为她高兴吧，她总是嚷着要减肥。
　　可是现在，我没办法恭喜她瘦身成功。
　　我知道，她的确是没胃口吃东西，所以她会一直这么消瘦下去，直到身体垮掉。
　　阿姨，你要振作啊！并不是没有希望复明的，你应该健健康康地等待角膜移植才对。
　　我也是忍不住才对她凶了点，有些后悔，因为她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没有再为自己狡辩。

　　我扶她起来，去客厅吃饭。
　　她紧紧抓着我，似乎对摔倒或是碰到什么东西非常恐惧。
　　看她很小口很小口地吃着白饭，我心疼得都没了胃口。

　　“阿姨，面前有茄汁排骨，咖喱鸡块，凉拌黄瓜和炒青菜，你要吃哪样？我夹给你。”
　　“恩……炒青菜吧。”
　　“真的只要炒青菜吗？”
　　“恩，那就再来点凉拌黄瓜。”
　　“好的。我现在夹给你的是凉拌黄瓜，你把嘴张开，啊……”

　　“这是什么啊？明明是咖喱鸡块嘛！！”
　　嘿嘿~~虽然不想吃，可她也还是吃下去了，并没有吐掉啊，除了鸡骨头。
　　阿姨是最讨厌浪费粮食的，所以进了嘴巴的食物一般不会再吐出来，一定会乖乖吃下去。

　　“这就是凉拌黄瓜嘛，我说的凉拌黄瓜就是这个味道的~~
　　再来是炒青菜了，啊……”
　　“……，英离！！！这个……是茄汁排骨哎！！你骗我！”
　　“没有啊，这个是炒青菜嘛~~
　　你说要吃炒青菜的，是不是味道太好了？
　　伯母的厨艺的确是精湛了点，可以把炒青菜做得像茄汁排骨那么好吃，真厉害呀！！”

　　“你骗我，我不吃了！”
　　“怎么可以不吃了呢？阿姨不可以浪费粮食的嘛！
　　那我们不吃凉拌黄瓜和炒青菜了，恩……
　　吃块咖喱鸡块吧，把嘴张开，啊……”
　　“什么啊？还是咖喱鸡块？明明应该是……”

　　“是什么？我不是说了接下来是咖喱鸡块吗？
　　阿姨是不是想吃茄汁排骨？来了来了，啊……”
　　“555555555，你欺负我！欺负我看不见！！”
　　她边假哭边嚼着排骨。
　　“阿姨不哭了哦，阿姨好乖哦，给什么吃什么。
　　现在给你喝口汤吧，啊……小心烫哦！”

　　恩妍

　　英离用心良苦地让我吃饭，这让我想起了小时侯……
　　外婆为了哄我吃饭，捧着我的专用小饭碗，跟在调皮的我屁股后面转。
　　我却还兴高采烈地回头对着外婆“砰砰砰！外婆！你现在被我打中了，快倒下呀！”

　　现在英离虽然不用追着我，却也是辛苦地面对着不听话的我，还要脾气很好地哄着。
　　所以我乖乖地把他喂给我的东西都吃下去，虽然我还是会抱怨两句。
　　不过英离真的很会哄人，他这样骗我吃东西，我都不会生气，还真地很想笑呢！

　　这样的感觉，以前好象也有过，凉也很会哄人。
　　凉……突然又想到了这个人！
　　最近都没有再想到他，是因为他伤害了我吗？还是……

　　“阿姨好乖呀，把满满一碗饭都吃掉了！现在我们一起去洗碗吧。”
　　英离打断了我的思绪，洗碗？我这样怎么洗碗？
　　“你还在开我玩笑？！你让我洗碗，不如叫我现在就把碗统统砸掉。”
　　“所以我说我们一起洗啊，走啦，自己吃过的碗自己洗，不可以都丢给妈妈哦！”

　　英离拉我进厨房，把我带到水池边，然后我听见水的声音。
　　“手放进去，像这样……”
　　他站在我后面，两手从我的背后伸到前面，抓住我的手，塞给我一块百洁布。
　　“左手一只碗，右手拿好百洁布，像这样慢慢擦洗……”
　　他轻轻的在我耳边低语，我突然觉得耳朵好痒，可是手上都是水，没有办法抓。
　　“阿姨不是什么都不可以做啊，你洗的这两个碗就很干净。
　　只要慢慢来，不用急，一个碗都不会打碎的，对吧？”
　　“恩！！！”

　　“只要慢慢来，阿姨什么都可以做的，就像平常人一样，说不定还可以做得更好！”
　　“恩！！！”
　　“所以啊，平常人怎么可以总是闭着眼睛？那么漂亮的眼睛，闭起来多可惜啊！！”
　　“……”

　　我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一片黑暗……
　　英离很厉害，他可以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中鼓励我，让我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个废人。
　　我好象越发地依赖他了！
　　没有他在，我不肯吃饭，什么事都不想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几乎都不出自己的卧室……
　　这种依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呢？

　　英离

　　阿姨很乖地吃了饭，还在我的“指导”下顺利地完成了洗碗任务。
　　更令我高兴的是，她还睁开了她几天来都不肯睁开的双眼。
　　有几分钟，我自私地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很幸福。
　　可是阿姨怎么可以一直生活在黑暗里？她应该尽早重见光明。

　　重见光明后，她还会像现在这样依赖我吗？
　　她还是会偶尔地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是想谁。
　　在她心里，那个人应该还没有走开吧？
　　也许，她还是喜欢他，即使他伤害了她。

　　她又靠着我的肩睡着了，平静的呼吸仿佛有催眠的作用，竟让我也昏昏欲睡。
　　我轻轻地把她抱去床上躺好，坐在床边看着她。
　　就是这张脸，怎么看也不会厌。
　　她的脖子上戴着我送她的十字架吊坠，闪闪的，却又静静的。
　　我摸了摸自己脖子里的那串指环，除了洗澡，我都一直戴着。
　　我把指环与项链分开，悄悄将指环套在阿姨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个动作，也许一辈子只有今天能做。

　　恩妍

　　我感到英离把什么东西套在我的手指上，好象很大，会不会是我送给他的那个指环？
　　怎么有种幸福的感觉？我是不是在做梦？因为我正在睡觉啊！
　　如果是梦的话，真是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