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请爱我》布勒月

10、2005年6月3日

　　2005年6月3日 晴 礼拜五

　　恩妍

　　“阿姨，你怎么总是喜欢玩失踪呢？”
　　是英离的声音，他在叫我……
　　“英离，我在这里啊！你在哪里？”
　　四周漆黑一片，我只听见英离的声音，什么也看不见。
　　“阿姨，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总是让我找不到你？”
　　“英离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啊！你听见我在叫你吗？”
　　“阿姨你太坏了，一直欺负我，还躲起来，你这么讨厌我……”
　　不是啊不是啊！我没有讨厌你，我好想你，可是怎么看不到你？
　　我叫不出声了，我可以摸到自己额头上的汗。
　　我不敢走动，因为我看不见，我不知道前面有没有路。

　　“阿姨，你讨厌我，我就不缠你了，我走了。”
　　不可以！英离！你不可以走！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黑暗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好害怕，英离，你真地走了吗？怎么丢下我一个人？！
　　我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身边有些什么？会不会有怪物？我也不知道。
　　终于，我越来越怕，怕到无法忍受……

　　“英离来救我！！！！！！！”
　　我一跃而坐起，刚才是在做梦吗？
　　我很少做那么可怕的梦……现在浑身都汗湿了。
　　“阿姨！你醒了，觉得哪里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恩妍，你怎么样了？”

　　是英离和妈妈的声音。
　　好奇怪，为什么要问我哪里痛呢？
　　啊！突然头好痛！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咦？还缠了纱布？
　　房间里黑黑的，怎么不开灯呢？这好象不是我的房间，有股怪味道。
　　“妈妈，去把灯打开，我都看不见你们。”
　　“……？？”

　　“阿姨，现在是白天啊，你怎么了？看不见吗？”
　　“白天？英离你骗我的吧？”
　　怎么可能？我闭上眼睛再用力睁开，还是和刚才一样，黑黑的，什么也没有。
　　“妈妈，这是哪里？怎么有怪味道？”
　　“这是医院啊，你出了车祸，都不记得了？你眼睛怎么了？真的看不到东西？”

　　车祸？车祸……？
　　我的头好痛，我记得我去了凉家里，跟凉吵架了，我冲了出来……
　　我要找英离，我打电话找英离，后来好吵……
　　是车子的声音？！？！

　　我的手、脚都好好的，没有受伤没有打石膏之类……可是我怎么看不见呢？
　　难道说……？
　　不会的，那么戏剧性的情节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那种暂时性失明的病，只有电视里才会有。
　　我又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重复又重复……没用。

　　英离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急救完毕，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身上没有带证件，我是第一个知道她出车祸的人。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出车祸？
　　失踪完了又出车祸，现在却若无其事地躺在那里……

　　阿姨，你这样不对，你总是让我担心，自己却舒舒服服地躺着。
　　你快起来啊，你解释给我听，到底怎么了？
　　你真地要那么笨吗？笨到连过马路都不会？
　　还是那个该死的凉，说了该死的话，所以你故意不好好过马路？
　　如果因为他，害你躺在这里，那么我只给了他一拳，是绝对不够的！！

　　她的头缠了纱布，医生说她的后脑受到严重撞击，一切都要看醒来后的情况。
　　我打电话通知她的家人，顺便再打给爸爸，告诉他我要在医院守着。
　　然后我就一直坐在她旁边，厕所都不上，我怕她一醒来找不到人会害怕。
　　阿姨，你快点醒过来吧，起来跟我说说话，说你一切都好，只是撞痛了脑袋。
　　我一夜就这么过来，不停地祈祷她醒来后什么后遗症都没有。

　　可是，她现在说她看不见……
　　这种烂情节是谁编的？电视剧里这样的情况已经泛滥了，什么车祸导致暂时性失明……
　　阿姨居然跟着潮流走？怎么连这种事她也喜欢凑热闹呢？

　　“阿姨你别跟我们开玩笑啊！电视剧看太多了吧？快别闹了！”
　　“英离，我真地看不见……”
　　她的声音略带发抖，看来是真的，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小猫。
　　我们刚认识时，她在公园喷泉边也是这样。
　　只是，现在的她不是孤独，而是在恐惧。
　　伯母叫来了医生，医生用一个像验钞灯一样的东西照了照她的眼睛，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随后她便随医生去眼科做了检查。
　　我不明白理论上是怎么回事，按照医生的说法，我理解成为：
　　脑部受到严重撞击后，导致眼角膜脱落，角膜坏死在眼眶内……
　　角膜坏死，那就不是暂时性失明了，如果是什么东西压迫了视神经，那才叫暂时性失明……
　　现在，如果没有角膜捐赠，阿姨就是永远失明……

　　“英离，医生是怎么说的？我的失明是暂时性的吗？”
　　她没有办法把脸完全正对着我说话，因为她不能判断我的确切位置。
　　“当然了，只要一有角膜捐赠，阿姨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我不想骗她，因为这种事根本骗不住。
　　可我又不能直接告诉她，如果没有捐赠，她将无法复明。
　　所以我要给她希望，况且我自己也不能太悲观，也许很快就会有捐赠……

　　“角膜捐赠？我的角膜不能用了吗？坏了吗？”
　　“……恩。”
　　“那么没有捐赠的话，我就一直这样了，是不是？”
　　“……怎么会没有捐赠呢？很快就会有了，阿姨你先躺好休息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受捐赠也是要排队的吧？我一定在队伍的很后面了，我今天才失明的……”
　　“……”
　　“所以，有了捐赠也不会是给我的，对吧？”
　　“你别乱想啊，哪有很长的队伍？又不是人人都像阿姨这么笨，过马路也不会……”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需要角膜捐赠的人又不是只有阿姨一个。
　　说不定还有很多人都需要捐赠，等到阿姨可以接受移植了，那是什么时候？
　　伯母还在医生办公室，不知道她会不会问到这个问题？

　　“英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下午了，你还没有吃饭呢，想吃什么？我去买，不过要清淡点的了。”
　　“不想吃，你别走，就呆着，靠我近点。”
　　“好。”

　　她的手在摸索着……
　　“英离，你的手呢？”
　　“在这里……”我赶紧把手给她，她紧紧地握住。
　　突然好开心，在这个时候，也许我不该只顾自己的感受。
　　阿姨还在痛苦挣扎着，我却因为这些小事独自幸福。
　　可是我真地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恩妍

　　英离的手大大的，手指是修长的，这些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我现在只想抓着这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好象特别想抓住英离。
　　之前做的那个梦，似乎是什么征兆……
　　我真的看不见了，像在梦里一样，周围全是黑的，只有声音，没有图象。
　　所以我要抓住英离，不能让他走掉，不能让噩梦完全兑现！

　　我已经看不见了，我成了瞎子了。
　　怎么会这样？我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
　　以后该怎么办？我不能上学了，工作呢？将来……我还有什么将来？
　　头好痛头好痛……

　　英离

　　她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她一定是太累了，刚刚受到感情上的打击，又要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我要怎么安慰她？我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阿姨，现在你这样抓着我，什么时候又会放手？
　　你是真的需要我，还是因为别人让你受伤了，你才想到我？

　　不管是怎么样，就让我守在你身边吧，即使你会放手，也不要逃开。
　　我不会缠着你，所以你不要赶我走。
　　就让我一直照顾你，做你的眼睛，这样我也会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