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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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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店长我很有故事?巧了,大家都这么说。”言霖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伤感与难过好像就不会在他脸上驻留,天生的活宝。
“有空常来坐坐。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言霖和程暮告别后,独自一人去到了护城河。在店里跟程暮说的那番话,让他不开心了。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平复心情,这些年,他不止一次跟那些客人说到这些话,以前也没这么难过。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努力的回想这些年的经历和见闻,总是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他总是在梦里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好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但又毫无印象。
那么真实又那么模糊。
突然言霖感觉到头晕目眩,脑子就像是充气太多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了。视线混乱出现翻转,地面的景物顺着球体顺时针的轨迹换到了视线的上方,时空翻转大概是这种感觉。他感觉到自己难以支撑、站稳,每挪动一步,视线就会不停的翻转,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一阵恶心窜上喉咙,他赶忙扶住河边的白色围栏蹲下,难以忍受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没想到转头就是一阵恶心呕吐。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胃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他因此更难受了。反反复复,持续了很久。最后,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跌坐在地上。过度呕吐让他流了很多眼泪,眼眶里也全都是红血丝,大口大口的揣着气,心跳很快,打理过的发型也被他揉成了鸡窝。
过了一会儿,他想站起来,没料想刚起身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他再一次跌坐了回去。好巧不巧,他跌坐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面。
程暮路过,看见言霖跌倒,急急忙忙就跑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程暮赶紧拽着言霖胳膊把他扶起来,发现言霖根本站不住,只能靠着自己“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回家休息会儿就好了,老毛病了。”言霖只有靠着程暮才不致于跌倒,但他尽量让自己和程暮保持距离,不想碰脏了程暮的西装。
程暮的西装看起来非常精致且昂贵。
言霖头疼欲裂,他使劲儿的捶着脑袋,好像这样的物理疼痛能让他好过一点。但可把程暮惊到了,这个手劲儿也太大了。
“诶诶诶,别打别打!头疼吗?我这儿有药,吃一点就好了。”程暮仔细的摸了摸自己的西装,突然想起来这几天自己这次出门压根就没有带药。
言霖还在疯狂的捶打着自己的头,程暮一阵生气。
为什么偏偏这次不带药出门!
“对不起,我今天忘带了。”
言霖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程暮架着言霖,想要把人扶到路边,突然发现言霖很抗拒。言霖死死的把住栏杆。
“回……回家。”他现在已经难受虚脱到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没有力气。
“你……你送我回……回家……好不好?”言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小狗。他眼眶通红,眼睫毛也全被泪水打湿了,脖子上脸上青筋暴起,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程暮的理智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一定要他送去医院,但看到言霖因为抗拒开始瑟瑟发抖,刚刚还意气风发活蹦乱跳的少年,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他不忍心。
“好,我送你回家。”
言霖闻言放开了扒着栏杆的手,终于笑了笑。
比哭得还难看。程暮心里一紧,心疼了。
程暮侧身,稍稍绕到言霖的前方,把言霖的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搭好。慢慢蹲下,抱着言霖的膝盖后弯,发力站起来。他往上掂了掂,好让言霖能更舒服的靠在自己背上。
硌得慌。
程暮还是第一次对言霖的体型有明确的认知,他平时都穿宽松的白色T恤,还感觉不到。言霖乖巧地趴在程暮的背上,才觉得这小身板太单薄,两边的肋骨硌得程暮的脊椎生疼。
言霖粗重的气息喷在程暮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很烫。
“你怎么才来啊。”言霖嘟嘟囔囔,呓语一般,言语间满是委屈,跟小猫一样。
程暮就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知道言霖肯定在等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他也明确知道自己不属于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但平时活泼俏皮的言霖露出这样委屈脆弱的神情,在梦里叫着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他还是有一点难过。
他只是一个路人。他只是他的顾客。
程暮苦笑了一下,轻轻道“言霖,我当真了啊。”
没有人给他回应,他仿佛头一回开花的铁树,但花不是为他而来。
程暮背着言霖慢慢走着。他只要走得快一点,言霖就不舒服,会委委屈屈地在他背上哼哼唧唧,使劲儿抱着程暮的脖子,生怕掉下去。
程暮一米八几的个子且常年健身,背他毫不费力,程暮还是放慢了脚步。
程暮将言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将人放在床上,仔细替他掖好了被子。随即准备出门去药店。
五分钟前,程暮把言霖背到了一刻钟发现门店已经打烊了,才想起言霖说店里周二不营业。言霖一直昏迷不醒,程暮感觉言霖的呼吸越来越烫,程暮小心将人护好,费力探了探言霖的额头,感觉他有发烧的迹象。
程暮索性带他回了酒店。
程暮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床上的人不安分的扭动,像是做了噩梦。程暮不放心,走到床边去查看。
言霖眉头紧皱,面上全是痛苦的神色,嘴抿成一条紧紧的直线,嘴里不清楚地哼唧着什么。他挣扎着踢开被子,将自己的腿蜷缩起来,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手臂用力的交叉抱着自己的膝盖,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你也有特别害怕的事吗?是和他有关吗?
程暮伸手准备抹去言霖身上的汗水时,手刚伸过去,就被言霖突如其来的大力拍开。言霖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双眼,程暮显然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言霖恶狠狠地蹬着眼睛看程暮,全是戒备。
“你干嘛!”
和刚才委屈脆弱判若两人。
“你出汗了。”
程暮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点,伸手抹掉了言霖头上的汗珠。
这一次,言霖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呆呆得看着程暮。程暮见状靠在了床头,一下又一下拍着言霖的背,努力安抚。
“没事,睡吧,睡吧。”
言霖还是盯着程暮,慢慢地往程暮怀里拱了拱,用力嗅了嗅,紧紧抓住了程暮的衣服,眼睛渐渐不聚焦了。
终于,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程暮盯着言霖看,发现言霖眉头的褶皱慢慢变平了,笑了。
他本来想趁着言霖睡着了,情绪稳定了,出去。谁料,只要他一动,言霖总会更用力的拽住他的衣服,变得不舒服不安分。没办法,程暮只得安分坐着,把总在惊醒边缘的人哄睡着。
他在手机上订了退烧药,送来的时候程暮都没能去取,只好放在酒店大堂。
言霖睡着之后很安静,好像没有做噩梦。额间的一缕碎发垂了下来,挡住了眼睛。程暮别扭地伸左手替他拨开了。
他说话声音放得很轻“你也经常睡不着觉吗?”
“我们真的还挺像的。”
言霖轻轻咳嗽了一下。
“可惜,我该走了。”
“不要!不要走!”言霖就好像突然从梦里惊醒一样,嘴里不满的嘟囔着。程暮听到言霖的话了,低头看了看言霖,还没醒,睡得挺安稳的。
程暮落寞的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最近的E城天气都不错,来的时候查看攻略,阴雨天很多。没想到最近天气还挺好的,也可能前几天就不错,只是自己一直在酒店睡觉,没有察觉。
程暮其实很不喜欢阴雨天气,他总觉得很悲伤。每天看到阴天,他都会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没有缘由的觉得悲伤。
有时候,连自己都难以理解自己的行为吧。
就像程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E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此时的言霖觉得心里害怕一样。
言霖又做梦了。
和往常的梦境一样,他梦到自己在一个公园里。公园里有很多好看的树,树叶是金黄色的,很漂亮,应该是秋天。树下有两个年轻的男孩儿,他看见自己穿着白色的短袖坐在长椅上,对面的男孩儿在弹吉他。对面的男孩儿,每弹几个音,就会停下来跟他话,好像在询问他的意见,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记录旋律。
这首曲子言霖很熟悉。就是在酒吧里弹的那首。
言霖听见是新的旋律,很认真的学着。这几年他自学了很多乐理知识,梦里的男孩儿弹奏的速度并不快,对他来说丝毫不费力气。
末了,弹吉他的男孩儿抬起头,对梦里的言霖笑了笑。
笑容很灿烂,和那天的阳光一样耀眼,言霖跟着他一起笑了。
这几年来,言霖经常梦到这样的场景,但对面的男孩子他从来没有看清长什么样子。每次快要看清楚的时候,他总会从噩梦里惊醒。
“我该走了。”男孩子惋惜的说道。
言霖只是本能地往前奔出了一大步,紧紧抓住男孩的袖子,“不要!不要走!”
男孩将自己的吉他装进袋子里,安心的收着东西,全然听不见言霖的呼喊一样。他将吉他包背在自己身上,和言霖挥手道别。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嘴角明显是有笑意的。
男孩往前走去。言霖在后面焦急地追着男孩跑,男孩走的很慢,但是无论言霖怎么努力往前跑也追不上。
他就在言霖前面几步的位置,但言霖就是追不上他。
这种无力感又一次压在了言霖的心头。
男孩儿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对言霖笑了一下。
“我很想你。”男孩儿说“他来了,我该走了,再见。”
慢慢地,男孩儿的鼻子,眼睛,眉毛,整个面容都出现了。
言霖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