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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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程暮开始闭目养神，他总觉得自己这两天越来与奇怪了。
言霖隔着头盔的墨镜看着，天是灰蒙蒙的，这个男人也是灰蒙蒙的。他站起身，悄悄的走到程暮身边，在他旁边静静的坐下。本想捉弄一下他，但看着男人安静的面容又不忍心。
他摘下头盔，额头面前又一圈细细密密的小汗珠，显得整个人成熟了不少。微风总能带来清爽，言霖心头的那些杂乱和燥热也跟着冷静下来。
没过一会，言霖觉得困意袭来，且来势汹涌，慢慢地向身边人的肩头倒去。程暮被这动静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准备还击。眼神一撇，来人很熟悉。
言霖？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放轻动作，将言霖的头往自己肩上拨了拨，好让他靠得舒服一点。他实在是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整个人处在挣扎边缘，每次想开口叫醒熟睡的言霖，又好像下不去那个口，只有反复给自己作心理建设。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早上撞了人家，还喝了人家的酒，就当报恩了。
被当成人性靠枕的程暮只得兢兢业业，除了脖子能动，其他的都被言霖的脑袋贴了封印。他起初睡得并不踏实，时常扭动。以程暮的经验来看，很可能是做噩梦了。言霖突然整个人抖动了一下，特别不安分，差点撞到程暮的鼻子，还好程暮闪避及时。
程暮虽然知道噩梦惊醒的难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睡觉。这个问题实属是有点为难他。他很多年不曾跟人亲密接触了。正在百般为难之际，言霖又剧烈抖动了一下。
程暮终于伸出手摸了摸言霖的头，跟很多年前哄还是奶娃娃的程茵一样。开始还是很别扭，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另一只手该往哪儿放都还需要细细斟酌。无奈，只得抓紧了座椅扶手。另一只手轻柔的拍着言霖的头，神奇的是，言霖真的慢慢安分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顺畅了。程暮偏着头，盯着言霖看。
他安静下来好乖巧。
他的脸好小。
他的鼻子好挺。
他睫毛好长。
程暮伸出手指，拨了拨言霖的睫毛。长长的睫毛乖巧的垂在脸上，指尖滑过，留下痒痒麻麻的触感。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发出一声哼唧。随即，程暮像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手，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拾掇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程暮轻轻咳嗽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不自然的发紧。
等言霖醒来的时候，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言霖迷迷糊糊地坐好，打了个舒爽的哈欠，正准备伸懒腰就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他的手肘撞到了身边人的胸膛。
等会儿！我是谁？我靠着他睡了两三个小时？我现在跑……来得及吗？
言霖在心里脑补了多种逃跑的场景和路线，但作为21世纪社会主义新青年，强烈的道德责任感不允许他拔腿就跑。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过身，一副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坦然。
“那个……那个……我要是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程暮从他醒来就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动作和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言霖不明所以。
“可爱。”程暮低低的说了句。
“什么？”言霖可能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还在睡觉。
程暮看见言霖泛红的眼角，下睫毛根部因为泪水粘粘在一起，湿漉漉的。程暮突然就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极力掩饰“咳咳……没什么。”
“哦。”
言霖好像有点失落。
两个人都没说话，陷入沉默。耳边只有风声、水声、呼吸声。
“昨晚没休息好？”
“你肩膀难受吗？”
两人又是陷入一阵沉默，末了，又一起笑了起来。
“你先说。”言霖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我说，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好，早上去陪我妈了。有点累。”
“哦，平常多注意。不安全。”
言霖这会儿才看见程暮西服肩上的褶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你一直没动吗？”
程暮闻言笑了“不能让你去喂鱼啊。”
程暮眼窝比较深，打双眼皮，眼睛扑扇扑扇的，但脸部线条比较锋利，平时又不爱笑 ，没有太多的表情，会显得整个人很凶。但现在，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嘴角勾起，他在笑，他在主动开玩笑。
言霖看见这个男人眼里盛着自己的笑意。
当然，程暮也看见了这样的自己。
“要去喝柠檬水吗我请你。”
“那我刚刚欠你的人情用什么还？”言霖将手肘放在膝盖上，托腮看着程暮，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要不，我带你去兜风吧！但只有一个头盔……”
言霖刚想出的解决方案又被自己否定了。
程暮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很好笑，他觉得言霖可能要把自己为难死了，他决定还是解决一下自己的恩人和“债主”。
“下次我们戴两头盔去兜风，今天先去喝柠檬水。怎么样？”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言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悔程度不亚于中奖彩票没去兑奖。
达成一致，两人就一起离开公园。回去的路上言霖如一个称职的导游，热情地为程暮介绍这个小公园，程暮偶尔附和，一直在笑。
在言霖视线以外，程暮在悄悄活动自己的脖子。他小幅度转动着脖子，从背后伸手按压一下肩膀。只要言霖脑袋有偏过来的迹象，程暮的手会立刻抱拳在胸前。
只要跟在他们身后，你会发现，卓别林的默剧好像也不过如此。
E城的天，逐渐放晴。两个月的阴雨连绵在这一天出现了变化，变得清朗。
回到一刻钟，言霖放下自己的头盔，让程暮坐到吧台。他随后走进调酒区，亲自为程暮调了一杯柠檬水，给自己调了一杯玛格丽特。
“不是说好一起柠檬水？”程暮看着两杯不一样的饮品，挑眉问道。
言霖闻言就笑了，他感觉自己离这个人的真实越来越近了。
言霖总是忍不住想多逗逗他“你会调柠檬水吗我的主场喝什么我说了算，要不等你也开家酒吧的？”
程暮调侃的笑容出现一瞬间的凝滞，言霖看见自己的小把戏得逞，笑得十分嚣张，程暮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随即，忍俊不禁。眼前的这个人，总有一些奇怪且有效的小把戏。
“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很爱笑的人。”言霖看着程暮赏心悦目的笑容有感而发，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程暮身上总是阴沉沉的，他最近总是偶尔会想到梦里那个张扬灿烂的程暮，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梦境，那就得问问言霖了。
“事实上我并不爱笑。”程暮转着眼前的柠檬水无奈耸肩。
言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丝刺痛。说来也奇怪，明明和程暮才见过三次，明明就是一个刚认识的人，明明言霖每年都要遇到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比程暮爱笑、比程暮幽默、比程暮健谈，但他总是容易被程暮的情绪牵动、影响。
“程暮。”
程暮抬起头，眼底的无奈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不留痕迹。
“我希望你多笑笑。”
程暮呆住。
“哥哥，你为什么都不会笑了呢？我希望你多笑笑。”程暮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几年前那个还在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哭着抱着自己的大腿问自己为什么不笑的场景。
画面重叠，小姑娘在哭，眼前的大男孩儿在笑。
几年前的程暮只是觉得性格使然不爱笑，几年后的他却在想：
他会跟着我一起笑吗？
程暮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低头，露出了精心打理的发顶，没有说话。
就在言霖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程暮抬头，脸上噙着一个真诚的笑容。言霖跟着就笑了。
他会。
程暮还是不熟练，没过一会儿羞涩低头，换成了自己熟悉的表情。
随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起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饮品。言霖喝的玛格丽特好像纯牛奶，程暮的柠檬水跟三十年的茅台一样。
傍晚，太阳落山了，金色的阳光透过酒吧窗台挤进来一束光晕，让这家酒吧有了别样的韵味。平日里这个点正是火锅店人多的时候，但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早上上班的小奕也不在，程暮心里觉得奇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缘由的，他希望是因为他。他总是想多和眼前的男孩儿多相处一下。休假的时间快到了，他待不了多久了。
“怎么今天都没客人啊~”程暮忍不住问道。
“周二打烊。”
“打烊的店九点开门？”
“特殊情况。”
“嗯？”
“等一个有缘人。”
程暮想起自己早上问言霖的两个问题，想起早上小奕帮自己调的酒。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猜的。”
“如果我这一天都不来呢？”
“那就是没有缘分。我开这家酒吧三四年了，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生意呢做的很随意，想开就开，不想开会歇业很久。我觉得我应该是一个喜欢热闹的性格，所以我在这儿唱歌。但其实，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欢。我来这儿不唱歌只坐着的话，最多待一刻钟就会离开。这就算是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我喝了几年的玛格丽特了，还是没找到那种味道。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些什么。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我好像跟你特别有缘分。事实证明，的确是有一点。你今天来了。”
言霖平静的说了一大堆话，里面有很多程暮听不懂的消息，但他抓住了重点。言霖喝玛格丽特是为了找一种味道和言霖可能失忆过。
时间过了许久，程暮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语，只是轻轻拍了拍言霖的手。言霖无所谓的低头看他，表情并不难过。好像程暮感知到的悲伤情绪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