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男朋友》宋夂

7、第七章

　　顾行远拿了另外的筷子，给柏恩夹菜，“你饿了就多吃点，本来也是给你做的。”
　　程钟看见这一幕，心里又不平衡了：“你怎么不给我夹啊？”
　　“你自己没长手？”顾行远回答，再说，你跟柏恩能一样吗？
　　从他的眼神中，程钟把后一句话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痛。见色忘友，交友不慎啊！
　　柏恩道了谢，听着这两人的互怼下饭。
　　吃完饭后，柏恩说他来洗碗，但被顾行远拦住了。
　　“你洗什么碗啊，休息一下，我来就可以了。”顾行远说着，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
　　柏恩抿了抿唇，看着他去厨房的背影。明明该休息的是你吧。
　　他吃了人家的饭，却什么也没做，总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但他其实非常讨厌洗碗，比做饭还讨厌。
　　小时候，不知道多小了，反正那时他的爸妈还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好景不长，很快，他们便经常争吵，通常是在饭桌上，饭还没有吃完就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甚至忘了还有他们的孩子在场，骂得比什么都难听。气急了，还会摔筷子砸碗，一顿饭最后被搞得不欢而散。
　　像是生活在充满鬼怪的地狱。
　　他们各自待在屋里，谁都不理，谁都没有记起还有一个小孩。
　　于是小小的柏恩只好收拾残局。他把剩菜放进冰箱，又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然后便端着碗去洗。
　　那时他还很矮，只好垫着脚，弱小又可怜。
　　把一切都收拾好之后，他也躲回了屋里，坐在床上困惑不解：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跟其他人的爸爸妈妈不一样呢？
　　别人的爸爸妈妈在一起总是满脸幸福，总是很疼惜自己的孩子。但他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他们一见面就仿佛遇见了仇敌，满脸的狰狞，也从来不曾在意过柏恩。
　　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习惯了每日收拾饭桌，习惯了每日听见污言秽语，习惯了自己爸爸妈妈的不一样。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洗碗。
　　但现在，他却有一种帮顾行远洗碗的冲动。看着顾行远的背影，他把这理解为对一顿饭的感恩。
　　等顾行远洗完碗出来后，就看见柏恩站在了阳台上。程钟骂骂咧咧地打着游戏，他没去管，径直走向柏恩。
　　他们的阳台离得不远，柏恩在这里看到的景色几乎与在自己家看到的景色一致。
　　顾行远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就像自家阳台一样。
　　顾行远侧过身，靠着栏杆，“我那时真没想到，我们居然离得这么近。你说之前怎么就没碰上面呢。”
　　柏恩并没有接话，他也没想到。以前，可能也的确擦肩而过过，但两人素不相识，肯定没什么印象。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欢呼：“耶！又是MVP ！”
　　顾行远有时真想把这兄弟揍一顿，好好的相处氛围，硬生生地被他破坏了。
　　程钟对顾行远的嫌弃毫无所觉，他看向阳台的两人，“你们干什么呢？老顾，过来陪我玩一局啊。”
　　柏恩听见了，便向顾行远说：“那我就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顾行远在心里拿锤子狠狠砸向程钟，没眼力见！活该没有女朋友！
　　他也不好再把人留下来，妥协道：“那好，如果以后还有需要，随时找我。”
　　柏恩点点头：“嗯，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毕竟你是我好大儿嘛。
　　后面那句话他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顾行远打断了：“你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肯定又是什么父子情对吧。”
　　柏恩看着他，轻笑道：“不是，我是想说反正我是你朋友嘛。”
　　顾行远点点头：“哦，那你肯定是刚改的。”
　　柏恩不说话了，给程钟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诶怎么走了，留下来打游戏啊！”程钟挽留着，抬起头看了一眼柏恩的背影却又低下了头，“老顾你来陪我玩呗。”
　　顾行远看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怒其不争道：“别人的兄弟都是助攻，你怎么就老是拖我后腿呢。”
　　“我怎么拖后腿了？我不是发了链接嘛，是你自己不用。”程钟打完这局，收起手机，看向他：“再说，我觉得你八成是追不到他了。”
　　“诶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你该说出来的话吗？”顾行远坐在他身边，一下拍在了他的背上。
　　“不是，你听我说啊。”程钟清了清嗓子，“你以为我没帮你？我可是煞费苦心啊。”
　　“我问他打不打游戏，这是打探他的爱好。他不打，说明他很自律，也不会沉浸在这种虚假的世界。那么他就是一个比较现实的人。”
　　顾行远正想说话，被程钟打住了：“你先别说，让我给你分析分析。他吃饭不喜欢说话，那么就说明他很有素养，还想帮你洗碗，一看就懂礼貌，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程钟喝了口水，继续道：“再者说，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性格也好，画画也不错，追他的人毫无疑问肯定很多。”
　　他把身边的顾行远从上看到下，啧啧道：“再看看你，除了一张脸还过得去，哪点比得上人家啊。”
　　见顾行远要打他，他立刻嚷嚷：“并且脾气还不好。”
　　顾行远简直无语了。听程钟在这里巴拉巴拉就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看见程钟居然还躲，他一脚踹过去，“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脾气有多不好。”
　　“哎，哎！顾行远你脚下留情，我可是你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见顾行远不听，程钟拔腿就跑，边跑边求饶：“顾行远，不，顾哥，顾爷，饶了我吧！我都是乱说的！”
　　满屋子都是打闹声，两个人轻易就创造出喧闹。
　　柏恩回到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尸，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时间，四月十一。比赛作品要在四月二十日之前寄给主办方，柏恩决定明天再去邮寄。
　　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只觉得无聊。
　　躺在床上，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之时手机突然掉落，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鼻子猛然泛酸，疼得他沁出了眼泪。
　　手机开始震动，柏恩揉了揉鼻子，看见是柏国福打来的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柏恩啊，最近过得怎么样？”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也非常平和，充满了关心。
　　“挺好的。”柏恩把眼角刚刚疼出的泪擦去，淡淡回答。
　　“挺好的啊……那就好。我明天要去你那里，跟你说件事，就先告诉你一声。”
　　柏恩：“嗯，你什么时候到？”
　　“上午十点左右吧，你那时候有没有课？”
　　“没有，你来吧。”
　　“那好，我挂了啊。”说完，手机里便响起了忙音。
　　柏恩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哪怕眼睛被灯光刺痛了也没有眨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跟他爸联系了。他爸妈离婚后，他被判给了父亲。但对于柏国福来说，他这个儿子就是个累赘。
　　好不容易把累赘拖到高中，去了其他地方读书，他就没再管过柏恩。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事就联系，没事就当对方不存在。
　　上一次柏国福打电话过来，还是在去年，因为出车祸，肋骨和腿骨折了，让柏恩交医药费。钱都是打到他卡上的，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而这次，柏国福却要来见他。柏恩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事，但他内心很平静，既不因此高兴，也不为此紧张。
　　他们的关系，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柏恩先是把画包装好，送到快递站寄给主办方，然后在小区附近找了个椅子坐着，等着柏国福来。
　　他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随机播放的音乐。
　　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现在距离十点还有段时间，他低着头，从帽子下面看着地面，像是在发愣。
　　耳机里的音乐一点没听进去，柏恩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闹钟铃声响起，柏恩这才发现十点了。关了闹钟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过路的行人。
　　不一会儿，就看见左边走来了一个数字而又陌生的身影。
　　他把帽子摘下来，站起身。
　　显然，柏国福也看见了他，加快了步伐。
　　“走吧，回去说。”柏国福来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柏恩点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上一次来这座城市就是柏恩高三的时候，因为要高考，柏国福难得地跟柏恩见了一面，并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但时隔两年多，他已经忘了柏恩具体住在哪里。
　　两人一句无话，柏国福跟在柏恩后面，默默看着他比自己还高的背影，却比自己还显得瘦弱。
　　回到家，柏恩给柏国福倒了水，坐在他对面。
　　柏国福喝了一口，久久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柏恩也没有催促，双手握着杯子不停地转，低着头等待柏国福开口。
　　良久，柏国福杯子里的水见了底，他终于说话了：“柏恩，以后我们就不联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