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男朋友》宋夂

8、第八章

　　听见柏国福说出这句话，柏恩抬起头来看着他，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柏国福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就说得容易多了。
　　“你看啊，现在你也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不需要谁也能过得很好。实话实说，我的确没尽到什么做父亲义务，但我也不需要你以后给我养老。我们两不相欠。”
　　“嗯，行。”柏恩淡淡地点头。
　　柏国福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低垂着头，终究也没说出什么。
　　他跟柏恩的母亲段蓉，本来就没有感情。都是两家父母说媒，正好双方都同意了。那时候自己的年龄已经偏大了，不仅父母着急，他也着急着娶妻生子。
　　于是便有了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一个没有爱情的爱情结晶。
　　他们的父母都说，没有感情也会日久生情。在慢慢相处的过程中，他的确是对段蓉有那么一点喜欢。
　　但一点点的爱，怎么抵挡得住外面的花花世界。
　　于是他贪恋着外面人的好，对段蓉也越来越厌弃。他们不止一次说过离婚，但也不止一妥协次放弃，原因就是柏恩。
　　那时的柏恩已经有五六岁大，他们都不想带着这个孩子在身边，谁都不想抚养他。
　　于是离婚日期一天拖一天，当两人最终忍无可忍时，这场不休的争吵才终于平静。
　　柏恩被判给柏国福抚养，但段蓉每个月要给抚养费。
　　一开始，段蓉的确每个月按时把抚养费打到卡上，但持续了一年多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她。
　　无可奈何，柏国福只好独自抚养着柏恩。
　　那时他的经济来源很不稳定，他们的生活条件不好，多亏了柏恩奶奶才能坚持下来。
　　后来柏恩高中考进了这边的城市，他们的联系也少了。
　　他没问过柏恩是怎么过来的，但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
　　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给柏恩发了一串数字，“这是你妈的电话，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还联不联系得上。”
　　柏恩看着那串数字，又是淡淡的一声“嗯”。
　　柏国福也不多说什么，起身告别：“那我走了，以后照顾好自己，多吃点饭。”
　　“好，不送。”
　　柏国福走后，屋子里安静得出奇，空气似乎凝滞了，让人窒息。
　　柏恩保持着柏国福离开时的姿势，身子僵着，一动不动。
　　即使早已对所谓的父亲失望，但昨天他接到柏国福电话时，在毫无波澜的表面粉饰之下，内心最深处还藏着一点点的期待。
　　而现在，父子关系断绝，他似乎真的放下了，心里真的没有感觉，也可能是麻木到没有感觉。
　　过了很久，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那串号码。
　　短短十一个数字，柏恩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数字没有尽头，怎么看也看不完。
　　他的手指停留在数字上很久，久到他不再需要这串数字也可以拨号。但最终，手指移开，屏幕熄灭，他没有打出这通电话。
　　顾行远这节课是观察实践，老师先是拿着模型讲解，然后真正动手。
　　学生都很认真，即使有些受不了的，也在极力忍耐。
　　顾行远神色认真，不漏听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也不漏看老师做的每一个动作。
　　其他学生看见血淋淋的肉块多少都有点不适，但顾行远不一样，他如同没有视觉与嗅觉一样，平静地上着课。
　　下课后，有同学问他没明白的问题，他用最简洁易懂的语言解释，帮同学答疑解惑。
　　等一切结束后，他便拿着材料离开了。
　　身后传来了议论声，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以往顾行远毫不在意，但现在——
　　一女声传来：“顾行远长得真帅，如果我生病了而治疗医生是他的话，那我的病一定不治而愈。”
　　“你得的是相思病吧！”有一位女声在揶揄她。
　　“但说真的，顾行远他看着有些高冷，我觉得不好接近。而且你看他一身装扮，简直医生本生啊。”
　　“对对对，我也觉得，还是学生就有医生的气质了，注定了他当医生啊……”
　　听着这些话，顾行远不由得皱眉，想到了昨天程钟说的玩笑话。
　　说他除了脸其他都配不上柏恩，那他那么优秀的成绩是狗的？
　　说他脾气不好，同学有困难他乐于帮助，不懂的问题他也会解答，这么温和善良，哪里脾气不好？
　　他回想起刚刚有人说他高冷的话，他哪里高冷了？他承认，他话是比较少，但那不是因为人不熟嘛！
　　看看程钟那样子就知道，近墨者黑，他怎么可能沉静高冷。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他才愿意暴露本性。
　　他回教室拿了要用的书籍，就准备回家了。刚走出教室，就有人叫住他。
　　“顾行远同学，等等。”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是一位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有什么事吗？”他询问道。
　　女生温柔地笑了笑，“可以成为你微信列表之一吗？我对你很感兴趣。”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现在问我，也可以去问老师。”也就是拒绝加微信。因为顾行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委婉拒绝。
　　“那好。”女生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失落，仿佛并不在意。“那我们一起走？正好请教你。”
　　顾行远听她这么说，只好同意。
　　一路上女生是真的在问问题，顾行远也抛弃了杂心思，认为自己可能是感觉错了。
　　走到校门处，他看见了正在等他的程钟，就向女生告别。
　　程钟走在顾行远的身边，对着他挤眉弄眼。
　　顾行远一拍他脑袋，说道：“干什么呢？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眼科啊。”
　　“诶，刚刚那是谁啊？你怎么跟她一块儿走，难不成即使有柏恩你也不会为他守身如玉？”程钟调侃他。
　　“别瞎说，还没有柏恩呢。刚刚那女生我不认识，不过看着眼熟，应该是同一个班的。”顾行远说道：“她问我题，别瞎想。”
　　“行行行，我不瞎想。”停顿了一会儿，程钟继续说：“但你也要为你的单身狗兄弟着想啊。”
　　顾行远懒得管他的事，只道：“谁为我着想？我也是damn single。”
　　“那你还不如追，”程钟鄙夷道，“不是早就表白了嘛。”
　　顾行远脑海中浮现出他表白的场景，简直难以回首。“我求你别再提这事了好吗？我想当他男朋友。他想做我爸爸。都怪你发的什么鬼东西。”
　　这事程钟的确有些理亏，他转了转眼睛，提议道：“要不你又给他做饭吧。俗话说得好，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顾行远一想，觉得有道理。这样做不仅可以有与柏恩的相处时间，增进感情，还能让柏恩喜欢上他做的饭，然后离不开他。
　　他越想越美，立刻就给柏恩发信息，让柏恩中午到他家吃饭。
　　他信息发过去，忽然转头看向程钟，“你自己去吃饭，别跟着我走。”
　　“行，反正兄弟就是用来扔的。”说完，程钟对他做了个国际手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顾行远到了小区，柏恩也没有回消息。
　　于是他决定去柏恩家看看，说不定是没看手机呢。
　　到了柏恩家门前，他抬手按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柏恩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满是褶皱，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就像是没睡醒。
　　看见是顾行远，柏恩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随后让他进了屋。
　　“想请你吃饭。”顾行远看他这样子，问道：“你现在还在睡？”
　　柏恩点了点头，知道他以为自己是还没起床，也没解释。
　　“那你还没有吃饭？”顾行远皱眉，“那去我那吃吧，我给你做。”
　　柏恩摇头，他实在没胃口。
　　看着柏恩无精打采，焉焉的，便以为他是不舒服，“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听见他的话，柏恩低下了头，试着勾起嘴角，却没有成功。感觉眼眶有些发烫，他快速眨了眨眼，说道：“我没事。”
　　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让柏恩感受到亲生父母还浓的温暖。
　　他抬起头，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朝顾行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轻快地说道：“那快去你家吧，我都饿了。”说完便去整理自己。
　　顾行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刚刚还低落的人，一瞬间就切换到了正常模式。
　　他看得出柏恩在强颜欢笑。
　　柏恩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暗蓝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阴雨天气。
　　他走过来对顾行远说：“走吧。”
　　顾行远没说话，沉默地跟在柏恩身后。
　　柏恩由于心情不佳，也没注意到顾行远的异样，在前面低着头走，几乎要忘了还有顾行远这个人。
　　等他不知不觉走到顾行远家，才回过神来。
　　他回过头看着顾行远，指了指门，意思是让他开门。
　　顾行远一言不发，打开了门，站在一边，让柏恩先进去。
　　柏恩这才察觉到顾行远的不对劲。
　　他站在顾行远面前，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怎么不高兴啊，又不想让我吃饭了？那我把给你劳动报酬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