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男朋友》宋夂

18、第十八章

　　段蓉也看见了他。
　　这么多年没见，当初小小的一只已经张得比她还高了，她若不是看见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可能都认不出来了。
　　她看着柏恩，眼中不自觉地含了泪。段蓉快速走过去，站在柏恩面前，想说些什么却发出来一声哽咽。
　　纵然十几年未见，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是不会改变的。
　　柏恩看着眼前的母亲，从她身上找出了过去的影子。只是，虽然还是满头黑发，柏恩却看到了发根处的几缕白，眼尾也有一丝褶皱。
　　“……小柏？”良久，终是段蓉先开了口。
　　柏恩：“……嗯。”
　　眼前的人跟记忆中模糊的身影重叠，柏恩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把那个称呼说出来。
　　段蓉眨了眨眼，温柔道：“先进去吧。”
　　坐在餐桌前，段蓉仔细地看着他，喃喃道：“都长这么大了……”
　　小的时候，段蓉和柏国福吵架，他在一边不知所措。虽然年龄很小，但他清楚他们吵架的原因。
　　他知道他们都不想要他，但他不明白。爸爸抱着他玩游戏，牵着他的手走路，给他买新衣服，妈妈给他做好吃的，买他喜欢的小玩具，睡前给他讲故事……他们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为什么不要他？
　　在他们吵架的时候，他靠着墙边，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好像爸爸妈妈看不见他，他就没有存在一样。
　　柏恩低着头，盯着餐桌上灯光的倒影，虽是骨肉至亲，但时过境迁，一些话不知从何说起。
　　段蓉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或许她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她笑了下，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小柏，这是这么多年你的抚养费，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之前有些原因没有给你，很抱歉。”
　　柏恩看着递过来的卡，抬头看她。段蓉笑得温柔，眼中带着愧疚。
　　“谢谢，”柏恩道，“但抚养费十八岁之后就不用给了，我也长大了，可以不用。”
　　段蓉脸上的笑僵了，却又很快恢复正常，“这是我欠你的，你就收着吧小柏。”
　　沉默之后，柏恩还是收下了卡。
　　在收下之后，他清楚地看见段蓉眼中的愧疚消散了，笑容也显得十分轻松。
　　柏恩绷着唇，没有说话。
　　菜已经上来了，段蓉夹起一块鱼肉放在柏恩碗里，“吃饭吧，多吃点。”
　　柏恩拿起筷子，却毫无食欲。
　　一声手机铃想起，段蓉接起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焦急道：“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段蓉站起身，对柏恩说：“小柏，其实我这次来这边是因为我女儿她病了，刚刚医院打电话说悦儿她病情又重了，我现在得走了。”由于着急，她的语速快了不少。
　　“你慢慢吃，如果以后没什么事的话……那就没有再见了。”
　　说完，转身便走了。
　　柏恩握着筷子，看着她的背影，步伐虽快，但依然优雅。
　　直到段蓉的身影消失不见，柏恩都没有收回目光。
　　她女儿病了，她着急离开是应该的。
　　但，什么叫……没有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柏恩起身，离开了这里。
　　走出去没几步，路边的长椅上就走来了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看着顾行远眼里的关心，他皱着眉头，眼睛发热。
　　“你怎么在这？”柏恩问。
　　“我跟着你来的。你真的没事吗？”
　　担心的眼神里映着柏恩小小的身影，柏恩看着他，鼻子一酸，忽然落下泪来。
　　在眼泪流出来的一瞬间，他立刻蹲了下去，头埋在胳膊里。
　　以往弯着的桃花眼泛着红，眼里盈着水光，没等顾行远看清，柏恩已经蹲了下去。
　　但他知道，柏恩是哭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心泛起一阵阵疼，也跟着蹲下，一手搭着他的背，一手放在他头上轻轻地揉。
　　柏恩无声地流着泪，感受到顾行远安抚的动作，瓮声瓮气地说：“刚刚有只虫子进眼睛了，有点疼。”
　　“嗯。”顾行远没有戳穿他，顺着他应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柏恩到底怎么了。面对这样的柏恩，他感到无力，想安慰他却觉得太过苍白。
　　过了一会儿，柏恩感觉缓过来了，对顾行远说：“你先起来。”
　　“……行。”
　　感受到顾行远手已经离去，他在胳膊上蹭了蹭，又快速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站了起来。
　　顾行远见他眼睛发红，心疼得紧。但他知道，柏恩不会说出原因。
　　他拍着柏恩的肩，笑说：“你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柏恩跟着他来到了一个烧烤摊，周围人不少，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就是你说的好吃的？”柏恩看着周围全是人，有些抗拒。
　　顾行远看着他，“怎么，你不喜欢吃烧烤？”
　　柏恩：“那倒没有。”只是不想待在人群里。
　　但顾行远因为他没吃饭，而且，他能看出了顾行远其实是想安慰他。他不能不收这片心意。
　　但柏恩实在是心不在焉。顾行远把烧烤拿给他，他就接过来吃，吃完了就盯着桌子发愣，看起来魂不守舍。
　　顾行远见他这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烤好了的烧烤递给他。柏恩没有拒绝，他就一直给，不知不觉就吃了许多。
　　等柏恩回头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吃撑了。他这才意识到顾行远一直都在照顾他。
　　看着顾行远又递过来的一串烧烤，他接了过来，然后送到顾行远嘴边：“你是不是傻啊，自己不知道吃。”
　　顾行远看着他笑：“没有啊，我吃了的。”然后咬下了嘴边的香肠。
　　“你吃饱了吗？”顾行远问。
　　柏恩指着那一堆烧烤签，“这么多，你说我吃饱没？”
　　顾行远笑了笑，说：“我们今天晚点回去吧，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柏恩明明想快点回去独自待着，可面对顾行远的笑颜时却点了头。
　　下了出租车，柏恩看着前面的医院标识，疑惑：“你带我来这干嘛？”
　　顾行远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嫌不嫌这里晦气？”
　　“不啊，”柏恩说：“你要看病？”
　　“不是，”顾行远有些哭笑不得，“你跟我走就行了。”
　　顾行远带着他绕来绕去，走了好一会儿，他们似乎来到了医院后面。
　　这里有很多树，看起来长得繁荣茂盛。住院楼里透出的灯光穿过叶子，稀稀疏疏地照在这里，显得并不黑暗。
　　“来这里干什么？”柏恩觉得莫名。
　　顾行远侧头去看这些树，说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就像一个秘密花园，很隐秘，无人打扰。”
　　柏恩环顾四周，的确，这里在住院楼后面，一般人肯定不会来踏足，而且还有光照，也不用害怕黑暗的环境。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以前来过医院很多次，不知怎么到处乱走就发现这里了。”顾行远语气随意，听起来很轻松。
　　柏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如果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这片小树林可以很好地掩藏所有问题，”顾行远勾了下嘴角，但却并不是笑，“虽然是逃离现实，但放松一下会好受很多。”
　　柏恩沉默。
　　他终于知道顾行远把他带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了。
　　顾行远知道自己有事，却没有究问，而是想办法来帮助自己。
　　在这一刻，柏恩不知该怎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满是迷雾的清晨，他等不到太阳，却自然而来一阵清风。
　　风不大，吹不散浓雾，却足以让他看清眼前。
　　见他不说话，顾行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并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是想到以前，自己在这种时候最渴望的是一个拥抱。
　　他上前一步，看着柏恩低垂着的头，然后把身前的人环抱住，让柏恩的头埋在自己肩上。
　　眼前陷入黑暗的柏恩一愣。
　　他的眼睛埋在顾行远的衣服里，他能闻到顾行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背上的手环得很紧，自己的脖颈处也被轻轻拍打着。
　　他不由得无声笑了笑，“你当我是小孩子啊？”
　　“没有，我当你是正在伤心的小孩子。”顾行远淡淡回答。
　　柏恩这次笑出了声。
　　他没再说话，只静静地趴在顾行远的怀里。
　　其实这没什么。
　　他的母亲早就把他丢弃了，再来一次也很正常。
　　只是，从今以后，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属于他了。
　　脑海中出现柏国福和段蓉的脸，他们笑得温柔，仿佛对他怀着无限爱意。
　　柏恩抿了抿唇，转了转发热的眼睛，抬起头来，笑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抱着我啊？”
　　被他一说，顾行远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我安慰伤心的小孩子呢。”
　　“滚，”柏恩把他推开，“你才是小孩子。”
　　“是，小鸵鸟。”顾行远道。
　　柏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好了，你要不要在这里玩一会儿？”顾行远问。
　　柏恩看了看四周，这里静谧无声，虽是有光照着，但呆久了还是有些吓人。
　　他摇了摇头，回答：“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