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冰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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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卿坐在地上无意识地揉怪物的头。
随着这个深渊的出现，她的许多疑惑瞬间得到了解答。
系统没有提供任何武器，却好像笃定体力不足的玩家能够杀掉怪物，为什么？
玩家可以够利用这个深渊除掉怪物。
以这个超级生物的防御水平，即便它不反抗玩家也不可能正面杀死它，设法让它掉下悬崖的难度就没有那么高了，也正好对应第五条特殊规则说的物理方式。
之前林瑾卿也想过，如果副本内真的存在能够限制怪物的东西，系统要怎么向玩家提供？新手礼包已经发放完毕，玩家作为一个倒霉游客本身也没有携带武器，总不能是个卡在石头中的雷神之锤，需要有缘人拔出来吧？
现在她明白了，滴水声会引导一部分玩家走向深渊，怪物的提醒能规避这次风险，想对怪物下手的玩家也能得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水声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不止对玩家，同样也对怪物。
假设这个猜想成立，跟着水声走的玩家也未必全部会叫上怪物一起，深渊是目前唯一能杀死怪物的方式，想要成功把这把“刀”递到玩家手上——
林瑾卿拧起眉。
……这只怪物一定会跟上来。
可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规则说怪物会离开，到现在它都还跟着看来保护范围是山洞内部，出了山洞它大概就要走了。
林瑾卿扶着怪物站了起来，感觉还是有点软腿，而且手抖。
她抱了抱怪物，边拿东西边说：“我们走吧。”
“过不去就算了，水到了外面也能想办法，大不了我抱着冰多啃两口呗……”
她拿好了灯和手杖，一跳一跳地原路往回走。
怪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她蹦跶了几步后伸出尾巴朝她勾了勾，像是要她跟上。
林瑾卿不明所以，但仍然跟上了它。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们又遇到了Y字形岔路口，林瑾卿习惯性地回过头去看怪物，“怪物酱我们走哪条——嗯？”
怪物发出急切的鸣叫：“呜哇——”
它用镰刃光滑的背面勾住林瑾卿的肚子，将她整个人向后拉。怪物落后了三四米，它再次摆出了攻击形态，用舒张的肢体堵在路中央。
林瑾卿：？！
她立刻警觉地后退！
怪物略显别扭地拧过身体，它将尾巴折到身前，抓娃娃似的将林瑾卿卷到身后。
两条岔路中都传来了什么东西靠近的声音，左侧是沙沙声，而右边则像是米粥沸腾时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声音。
是特殊剧情！
林瑾卿感觉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她将灯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抽出木条防身。
这回的东西来得很快，左侧像沙锤又像蝉鸣的声音转眼冲出了黑暗，水桶粗的暗蓝骨蛇将下颌张成一条直线，对着林瑾卿迎头撕咬过来。
怪物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截住了骨蛇的去向。
巨蛇缠住怪物，蛇身翻滚着试图绞杀，怪物同样以尖利的肢体还击，它用蝎尾环锁住巨大的蛇头，镰刀长刺和蛛腿密集地攻击巨蛇的颅骨。怪物的身体被细长扭曲的蛇身缠紧，然而它的外骨骼硬度惊人，丝毫不受绞杀的影响，长尾横扫间带出连片的骨骼断裂声，大蛇的头骨被劈碎，蛇骨碎块四下飞溅。
林瑾卿看得愣了愣。
大蛇暗蓝色的骨骼覆盖着类似金属的厚重质感，华丽冰冷，带着致命危险的糜艳，怪物更是顶着类人的上身和众多明显的非人性状，简直就是造物主炫技创作的精美艺术品，打起架来真是该死的好看。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该说不说它俩打得还挺有张力……呃。
骨蛇在空中旋转着解体，怪物发出短促的嘶鸣，用尾巴将她推进山壁凹陷处躲避碎骨。
林瑾卿骤然回神！
林瑾卿你这魂淡这是在随时要命的恐怖副本里啊该死的不可以涩涩！
人可以，但现在不应该！
右边岔路的声音也靠得很近了，林瑾卿看过去，道路中间空空如也，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向了地面。
右边来的东西在地上！
地上爬来大片沼泽般肮脏的暗绿色，还掺着点迷幻又恶心的深紫，翻滚着泛白的灰色气泡。
这坨半透明的黏稠史莱姆以洪水之势席卷而来，靠近了却咕噜一下卡在了狭窄的岩缝中。林瑾卿定睛看去，黏液包裹的固体核心夹在两面岩壁中疯狂地挣扎蠕动，发出七嘴八舌的尖锐咒骂。
而且——有一大半她以为的“泡泡”，其实都是眼球。
林瑾卿开始头晕。
她听不出邪恶史莱姆说的是什么语言，但她能听出它的恶意和这种语言夹带的污染。对视时的眩晕感突然加重，她确定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是那些眼珠在影响她的神志。
嗤——
稀薄的刺鼻气味从右侧飘散而来，林瑾卿捂住鼻子，认出有点像和大理石反应的浓盐酸。
她回头看向身后，怪物正在加紧破坏完整的蛇骨。然而它的效率远不及大蛇复生的速度，细碎的哗啦声过后，散落的暗蓝骨骼漂浮到空中组装成骨蛇的身躯，怪物再次被拖入混战。
他*的！
林瑾卿嘴角一抽，一边逃跑一边在心中大骂游戏。
骨蛇打散架了也会复活，史莱姆是狭窄地形中更加难缠的流体，瘸子肯定是都跑不过的，她需要能彻底解决它们俩的方案。
林瑾卿来回躲避飞溅的蛇骨与落石，忍不住扭头去看两只怪兽。
她紧紧盯住那滩黏稠的流体，一边缓慢后退一边朝怪物大喊：“把蛇引过来！”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往怪物那边跑，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她都会尝试将史莱姆引过去。
怪物用力拍飞蛇身，抽空应声：“呜——！”
石块被凿穿，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怪物的蛛腿刺进岩壁，庞大的身体像壁虎一样倒挂在顶部的山壁上，镰臂交叉架住骨蛇的进攻，将它堵在地面。
蝎尾赶在最后一秒缠上林瑾卿的腰，将她拔升至空中。湍急的黏液擦着她的鞋底流过，暗绿史莱姆与暗蓝骨蛇在地面相撞，瞬间爆发出大片混杂着蓝绿色的深灰浓雾，持续涌出巨大的嘶嘶声。怪物焦躁地发出一声低鸣，倒挂在山洞顶尝试向后躲开毒雾，林瑾卿却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它。
她低声说：“再看看。”
“呜。”怪物哼唧一声，停下不动了。
史莱姆的固体核心发出凄厉的尖叫，林瑾卿挂在怪物身上仔细观察，觉得像是橡皮泥一类的胶质。它身体外层的凝胶被蛇毒分解成水状稀液，稍小的蛇骨被史莱姆的腐蚀性融解，双方的遗体混合形成深棕色液体，散发着血腥气浓郁的恶臭。
中心那团抽动的邪恶橡皮泥则稍微多坚持了几秒，它在腐蚀液中愤怒地扑向大蛇完好的脊骨，将自己展开成泥膜一般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蛇骨表面。强腐蚀性烧化坚硬的脊骨外壳，脊髓中液态的蛇毒直接接触泥膜，邪恶橡皮泥的尖叫声立刻开始抽搐，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失。
两只剧情怪物的核心同归于尽，原本深棕色的腐蚀液也转化成了浓稠深黑的水浆。这滩黑水一经出现就开始腐蚀烧灼洞穴内的地面，并没有烟雾，迅速溶解出十余米的深坑。
林瑾卿看着那团黑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腐蚀进地心，心中悚然一惊。
深渊！
那个深渊竟然是这样形成的！
“走吧怪物酱。”林瑾卿把鼻子埋在帽子的绒毛中，反手摸摸怪物的肚子。
“嘤。”
灰色浓雾只飘在地面半米的高度内，深坑出现后就跟着黑水沉进了地底。空气中现在已经看不到明显的瘴气了，但怪物还是在墙上走了一段，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她放下。
林瑾卿跳到地上，双脚落地时甚至觉得不太真实，她扶着墙干呕了一阵，原地坐下来休息。
卧槽，刺激。
S级副本恐怖如斯！
系统精灵弹出消息：“恭喜您触发特殊事件【人骨响尾蛇】、【腐蚀泥沼】，观看完整剧情奖励【多功能药剂×2】已发放。”
人骨——响尾蛇？！
那条蛇是用人骨拼出来的？？！
林瑾卿张大了嘴：“……啊？”
系统精灵：“人骨响尾蛇由颅骨、肋骨、腿骨等部位拼合而成，全身共计三十一万五千二百零七块骨骼。”
林瑾卿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迟疑地问：“那腐蚀沼泽不会也是……人吧？”
系统精灵很是无私地公开了配方，“腐蚀泥沼由尸液提取物构成。”
林瑾卿：“……”
腐蚀泥沼没说人数，但应该不会人骨响尾蛇少很多。它俩如此，火焰骷髅肯定也是人山人海的，只是最后都烧成了灰烬，看不出来而已。
……这么多人啊。
林瑾卿将新获得的两管试剂放在手中端详，这次的药水没加闪粉，是清透漂亮的蔚蓝和碧绿。管身同样贴着贴纸，绿药水的画着一滴水滴和一只被腐蚀的手，表明其中是腐蚀性的液体，蓝药水试管画着一个正在取毒的蛇头，蛇牙下的培养皿中是一只简笔画的神经元细胞，卡通小脸上露出死翘翘的表情，这一管是神经毒素。
林瑾卿说：“这种特殊事件，后面还有吗？”
“有，在您遇到以后我会为您播报。”
“……”
啪——嗒。
脸上划过一道潮湿的寒意，林瑾卿朝着那点冰凉的来处望去，逼仄的上岩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高高的洞窟，倒挂着一株看不到顶的巨大冰笋。
她先是一惊，随后马上变成了惊喜——是水！
冰凌下面是凸起的冰台，上面有一方不大的水槽，那一汪清水就盛在水槽中。
怪物在旁边直愣愣地看着她。
“嘤……”
还是那张可怕的脸，还是那种阴冷的视线，但林瑾卿硬生生解读出了求表扬的意思。
她没忍住摸了一把它的脑袋，笑了出来，“是世界上最好的怪物酱！刚才从天而降救我狗命，现在还带我找到了水，太厉害啦！”
怪物高兴地蹭蹭她，“呜！”
林瑾卿一个一个掏出水壶，灌水。
小水洼只有脸盆大小，蓄水量并不多，装了三壶就只剩下个底。林瑾卿现在见不得一点浪费，她抠抠搜搜地拿壶盖舀着全给喝了，别说味道还不错，甘甜清冽，让她想起春天鸟叫声中的山涧野泉。
装完水后她们在水洼边休息，林瑾卿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怪物梳头。
怪物知道正确的取水路，但规则都暗示玩家去杀它了，那这么设置也没意义啊。
林瑾卿想不通干脆放弃了思考，专心捣鼓怪物。
怪物的头发有些打结，打理起来不算容易。林瑾卿用手梳着梳着摸到了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它的后颈覆盖着奇异的外骨骼，嶙峋凸起，一路向下延伸，像是西方神话中龙的脊梁。
怪物怪物，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怪物怪物，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真美啊。”她摸摸怪物凸起的脊骨，小声感慨。
怪物跟着嘤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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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结束，林瑾卿痛苦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现在有了水，就该准备走出山体找科考站了。
在没有地图和指南针的情况下找到费里德站实在是难度过大，她觉得存在其它确认方位的方法。
林瑾卿有个模糊的猜想，但需要出去以后才能验证。
如何走出冰洞，这个问题她不担心。
液态水是个小水槽，暗河导航宣告破产。既然没有任何指引，就算为了平衡性考量她也不相信系统会将山洞设置成迷宫，只要认准一个方向闷头往前走，可能绕得远一点，但肯定能走出去。
还有一个方法自然是怪物，林瑾卿对怪物有种没来由的信任，它知道找水的路，八成也知道出去的路。对想死出去的玩家来说它负责把人送出副本，对想通关的人来说它负责的自然就是把人送出山洞了，再不济，跟着它也比她自己乱跑要强嘛。
林瑾卿连说带比划地给怪物一顿解释，怪物呆呆地看着她，它看起来根本没听懂，但过了一会儿它发出哇的一声，用尾巴勾了勾她的脚。
怪物在前头带路。
她们继续向外走去。
山洞里很黑，小提灯的光照得越来越近，她们在黑暗中一起向外走去。
把水壶都灌满后她的包裹更重了，林瑾卿的呼吸重了起来，连怪物都有两次没忍住凑过来戳戳她，看起来不放心她的体力跟不跟得上。
林瑾卿没停，根据她跑800米的经验，一旦停下就没有力气起来了。
“走出去就奖励自己休息一会儿”，她在心里给自己吊了根胡萝卜。
小提灯断断续续闪了一会儿，林瑾卿看它又黑了下去，习惯性地拍拍它的底座，但这次它没能重新亮起来。
再拍，还是不亮。
这盏灯彻底没电了。
林瑾卿摇了摇灯，叹了口气，摸黑把它放在了地上。
小提灯在进入副本后一直陪伴着她，并且很长时间都是她在副本中唯一的光亮，她有点神经质地想要留下它做个纪念。
可她同样需要减轻负重。
她快走不动了。
林瑾卿擦亮一根火柴，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放下了小提灯，然后将未燃尽的火柴插在灯前的碎石缝中，最后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当作一个还算体面的告别。
她转过身，用登山杖探着地面，牵着怪物的尾巴，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盏灯是她在山洞除火堆外仅有的光明，失去了它，她现在要直面黑暗了，不免有些大学生特有的精致的难过。
这只是一盏灯，林瑾卿在心中骂自己没出息，以后要是换成什么人是不是就别活了啊。
她咬紧牙，打起精神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她感觉全身零件要散架时，脚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林瑾卿眨了眨眼，迟缓地小吃一惊：……！
两簇苍白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微光勾勒出骷髅的轮廓。
怪物发出尖锐的鸣叫，林瑾卿摸摸它的肚子将它安抚好，然后半蹲下来和火焰对视。
火焰骷髅看着吓人，却对她没有攻击性，自顾自地烧完就化成了灰，倒是史莱姆与骨蛇同归于尽的那一幕提醒了她，只有不止一只剧情怪物同时出现时才会发生冲突。这次出现的是单个的剧情怪物，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颗纯黑色的头骨足有一米高，苍白火焰在它眼眶中安静地燃烧，注视着孤身经过它的路人。
骷髅的下颌轻轻开合，吐出苍老却清晰的声音：“迷途的旅人啊，你爱这个世界吗？”
林瑾卿被它问得整个人一懵：？
她警惕地反问它：“有关系吗？”
骷髅没有得到回复，执着地重复了一遍问句：“迷途的旅人啊，你爱这个世界吗？”
林瑾卿拿不准它的意思，谨慎地说：“……我可以爱。”
骷髅又问：“迷途的旅人啊，你恨这个世界吗？”
林瑾卿：？？
林瑾卿默了半秒：“我可以恨。”
骷髅眼中的火焰飘了飘，像是闪过某些情绪，“迷途的旅人啊，你爱你自己吗？”
林瑾卿找到了它的规律，对答如流：“我可以爱。”
骷髅说：“年轻的孩子啊，你恨你自己吗？”
它对自己的称呼变了，林瑾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与众不同，她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地回答道：“……也可以恨。”
骷髅不再说话，它和林瑾卿一起安静下来。过了好像很久很久，它才发出一声妥协般极轻的叹息：“……那也够了。”
苍白火焰剧烈地摇晃，溅出几粒细小的火星。火光静悄悄地熄灭，消失得很快，像是它自己吹灭了眼中的火苗。
林瑾卿划亮了一根火柴，看到巨大的骷髅头不见了，那个位置只剩一堆黑色的细沙。
系统精灵：“恭喜您触发特殊事件【智者遗骸】，观看完整剧情奖励【多功能药剂×2】已发放。药剂组已集齐。”
林瑾卿抱紧了怪物的尾巴，怪物歪过头贴贴。
她照例取出新得的药剂，紫色药水像紫水晶般璀璨，贴纸上是一个加粗的字母G，不知道什么意思。剩下那支黑色药水最为特殊，它黑得没有一点反光，同时试管上没有贴纸，只在管壁上蚀刻着一颗线条简洁的大脑。
这颗骷髅头给她的感觉最为诡异，比前面三种剧情怪物更加强烈。
选择自尽的往届玩家将获得的药水使用在自己身上，在火焰、神经和腐蚀剧毒的作用下离开了副本。但他们的骸骨留在了副本中，成为了那些剧情怪物的养料，于是骷髅的蓝火烧得越来越旺，响尾蛇身体的骨骼数量与日俱增，泥沼史莱姆也越长越大，时至今日那坨邪恶橡皮泥甚至胖得会卡在岩壁中。
那么这次的呢？
这一黑一紫，代表的是什么死法？
“这两管药水，是干什么的？”
系统精灵：“药水使用说明已标注于试管壁，请玩家仔细寻找。”
林瑾卿诧异道：“你不能说？”
系统精灵：“玩家当前权限较低，无法查询。”
不说算了，她自己想。林瑾卿垂着头眼神没有焦点地盯着试管，过了整整两分钟，她才开口问道：“这颗黑色骷髅头，包括了多少人？”
“一人。”系统精灵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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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身体健全时从没想过，瘸着走路居然这么累。
完好的右腿承受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剩余少量被分担给持登山杖的左臂，左脚还在痛，用不上力，但总是习惯性地踩出去。这些肢体配合毫无默契可言，导致她花费了比从前更多的体力与精力，得到了更不如的结果。
山路崎岖，林瑾卿在黑暗中不时会被浅坑和碎石绊倒，只能扶着怪物小步移动。负重也没法转移给怪物，它在山洞里伸展不开肢体，登山包挂不上去，少数能挂上去的地方也会被外骨骼扎破。害，算了。
最后林瑾卿自己靠在它身上，贴着它借力偷懒。怪物温顺得像个兔子，在旁边小声地嘤嘤嘤，她又忍不住摸摸它的长尾巴，感觉这个外形凶残的大家伙脾气可真好。
别说，这么走还真轻松不少。
事实证明怪物还是很靠谱的，林瑾卿在看到远方透出的微光时感动得简直要落泪。
系统面板上有时间，但她不敢看。上次她累死累活走了半天，主观上觉得过了一个小时，瞅了一眼面板发现不过二十分钟心态都要崩了，觉得多看两眼就要撑不下去了。
好在如今她不知道时间，现在看到那一丝光明时只感觉到欣喜。
熬出头了！
林瑾卿深吸一口气，从骨头缝中刮出最后一丝力气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慢，除了人还站着以外跟爬也差不多，老人饭后消食的散步都比她快好几倍。这个身体本身的情况就非常不妙，连续几天食物与睡眠都严重不足，还伤了一只脚，她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动就已经是毅力惊人了。那一丝光明固然能带来激励，但她早就觉得自己到了极限，倒在光明的大门口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站起来，再走一步，再走一步……
转了个弯以后光芒大盛，林瑾卿被刺得不得不眯上眼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才看清这个洞穴出口处的情况。
山门外狂风卷过，呜呜风声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迎面拍来，喇叭形的洞口半边盖着毛茸茸的雪，半边结着光溜溜的冰，外头的暴雪夹在风中刮得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现在这个倒霉蛋身份好像就是因为风暴走散的来着？
林瑾卿拍了拍糊了一脑袋的雪粒，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决定缩回转角后无风的地方休息，正好等风暴稍小点再赶路。
走出山洞的路耗空了她的能量，她感觉四肢僵硬发颤，过快的心跳带来异样的心悸，喉咙干涩灼痛，又急又重的呼吸掺着浓郁的血腥气，构成整个人的器官各自哀嚎着准备罢工。
林瑾卿动作缓慢地拿出一只水壶，抿了两口先前灌的水。
那潭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算山泉，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水源被污染，譬如融化的冰层中封冻着古老的耐寒病毒，或者干脆喝完着凉肚子痛。有条件她当然想烧开饮用，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她就小口地只喝一点点，润润冒烟的嗓子。
她的手没什么知觉了，戴了手套依然冷得厉害，几乎拧不开小小的壶盖。水壶自然也拿不稳，壶身在她手中轻微颤抖，水顺着嘴角流下，她慌忙低下头去擦。
脸上水痕流过的地方在严寒中泛起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林瑾卿只能又向背风处挪了挪，用袖子擦擦脸，将厚重的兽皮大衣裹得更紧。
林瑾卿：“我感觉我脸都冻麻了，这里到底几度？”、
系统精灵：“即将为您播报天气状况：当前气温-83.3℃，体感温度约-86.7℃。”
有这么冷？
林瑾卿怀疑地问道：“零下八十多度我还活着呢，你们给我开挂了？”
“为维持副本正常运行，玩家拥有一定的低温抵抗。我们保留了[冻结]作为极寒的唯一负面效果，您可以原样感受环境温度，不必担心失温。”
这就合理了，难怪那三只剧情怪物每个都是尸山血海的，但一路走来却没见过冻死的尸体。
林瑾卿需要热量，非常非常多的热量，否则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走完剩下的旅程。
可她的食物储备很少，少到她觉得自己一顿就能吃完剩下的全部。
林瑾卿想了想，还是掏出了系统给的那管不明食品，珍惜地吃掉三分之一。
这东西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也有可能她冻得冰凉的鼻子和嘴丧失了辨别味道的能力。入口滑腻腻的，很快就化成油润过头的黏稠液体滑进喉咙，林瑾卿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吃什么软膏状的护肤品，看了看这玩意的造型又觉得自己像在吃猫条。
……不过猫条的味道应该比这个要好一点吧？
算了，唉，也管不了什么好吃不好吃的，特殊时期不被饿死就已经很好了。
怪物趴在旁边看她吃猫……软膏。
有了光以后照得出全身的怪物看起来更大一只，它还是半趴在地上——它在山洞中直不起身，然后呆呆地盯着林瑾卿。
林瑾卿把软膏递给它，它不吃，她又拿回来接着啃。
她看着光线下更加清晰的怪物，总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什么想法划了过去，或者说应该有什么想法划过去。
她有种奇异的直觉，如果换成头脑清醒的自己过来能够得出某个结论，但现在她的脑子一团浆糊，那个想法朦朦胧胧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摆烂。
林瑾卿收好食物和水，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度放包，她自己枕着包就准备休息。她找来怪物一顿比划，试图让它帮自己放个风，风暴小了或者有危险时叫她，然后也不知道它听明白没有，缩回去倒头就睡。
她对怪物有种迷一样的信心和信任，她就是觉得它能理解她的意思。
临睡前她抱了抱怪物，跟它说：“晚安，亲爱的怪物。”
怪物也拿脑袋蹭蹭她，“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冰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