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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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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卿确实累坏了。
原先她四肢冰凉时总是很难入睡,但谁知道这次躺了一会儿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是累过了头还是那个劳什子的低温抵抗。睡眠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算浅眠,但比她预想中的闭目养神要强太多了。
“……嘿,嘿!快醒醒!”
林瑾卿在颠三倒四的梦境中隐约听到有个声音在喊自己。
意识刚回笼时人还有些模糊,而后她就意识到照理说自己身边应该只有怪物才对,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又是个什么?!
林瑾卿瞬间清醒过来。
她几乎是立刻联想起了那条警告。
【A00417号副本内仅存在一名玩家,且所有副本NPC均位于费里德科考站内,请玩家牢记!】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闭着眼睛装死以拖延一点思考时间。
不是系统精灵的声音,怪物也不会说话,这是什么东西?!
嘶……林瑾卿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不妙。
新声音的主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概以为她还没醒,过了一会儿她的左臂处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好像有人在轻轻拍着她。
她睁开眼。
“噢老天——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高鼻深目的外国青年发出惊喜的欢呼,他红色的头发从兽皮帽下掉出几缕,点亮笑容和细碎的小雀斑。
“我还以为你冻僵了,”他兴冲冲地在林瑾卿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说话间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我喊了你好几分钟你都没醒,真是把我吓了一跳。谢天谢地!再叫不醒你,我可就要走啦!我还得继续赶路呢,风暴已经停了,现在……”
这人还挺自来熟,只是发现自己醒来他就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林瑾卿揉着眼睛坐直身体,转头看向睡前怪物所在的方向——
怪物还在,见她醒了也探了颗头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二十厘米面面相觑。
“……”林瑾卿又扭头看向那个外国青年,他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只怪物,依然在快乐地自说自话。
他看不见怪物?
从警告规则来看这人连是不是人都还很可疑,林瑾卿不知道他算什么情况,既不是玩家也不是NPC,不知道是不是鬼怪什么的。就他目前相当友好的表现来看,不管他是什么,至少暂时没有恶意,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套出有用的线索。
林瑾卿决定试探一下这个古怪的青年。
青年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才发现眼前的女孩醒后一直有些呆呆的,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哎呀了一声:“……我很抱歉突然叫醒你,但是我没有恶意,请问你现在还好吗?”
话音刚落,这个亚洲面孔的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猛地抬起头,抓着他惊恐地询问:“那只怪物呢?那只追我的怪物呢?!”
她说得又急又快,语无伦次,但青年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像哄六岁的妹妹午睡时那样拍拍女孩的头顶,轻快地说道:“啊,不要急,不要急,看来你也遇到了。它不在这里,你可以放心了。”
“……不在这里?”女孩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那它去哪里了?”
青年说:“我不知道。我醒来时也见过一只,后来我跑啊跑,就把它甩掉啦!”
林瑾卿:“……”
她猜对了,青年看不见自己身边的怪物。
但是怪物却能看到青年,在林瑾卿跟他对面演戏时,它伸长脖子凑到青年旁边左瞧瞧右看看,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女孩知道了怪物不在以后就逐渐冷静了下来,她为揪他的那一把向青年道了歉,青年很大方地表示不用在意。
林瑾卿问:“你的中文说得真好,你来自哪个国家呀?”
青年说:“噢!我来自西班牙,我是西班牙人,你的西班牙语说得也很好。”
我?西班牙语??说得真好???
林瑾卿暗中吃了一惊。
从被他叫醒开始她听到的就一直是中文,于是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中文不错。然而听青年话里的意思,他听到自己所说的也一直是他的母语西班牙语,天知道她对西班牙语那可是一窍不通啊,所以只能是系统在帮他们翻译了。
这个语言机制拿去游戏外的世界做同传,那不得发大财?
林瑾卿还在漫无边际地想着这系统有钱不赚真王八蛋,旁边的西班牙青年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形象。
极地气候严寒,大家都严严实实地包成了粽子,能保暖就够足够了,谈不上什么美观可言。但他还是认真拍去身上的积雪,打理好掉出帽子的头发,再抻抻有些皱起的兽皮大衣,然后像个落魄的绅士一样向她伸出手。
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刚见面都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加西亚·罗萨斯!”
林瑾卿愣了半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她身上没有积雪,就坐直身体,严肃地握住了安东尼奥递来的那只手。
“你好,我叫张翠花。”
“装——江、张?”安东尼奥捋着舌头,费劲地跟着学这三个字的读音。“张——崔——华?崔花、翠花?噢太棒了我学会了!”
“噢太棒了你真厉害!”林瑾卿照搬了他的语气,热情地敷衍他。
为什么没有说真名,林瑾卿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一种直觉,林瑾卿觉得自己不能完全诚实地与安东尼奥交流。安东尼奥明显属于规则所说的第四类存在,不是怪物,不是玩家,也不是NPC,而规则又将他这一类存在归入【警告】部分,估计多少有点问题,林瑾卿不敢掉以轻心。
另外也有习惯因素,进游戏前她就这样,在生活中就习惯了跟人相处时有所保留,她出口的内容可信度最多只有七成,进了游戏后更是神经紧绷,在涉及私人问题时下意识地回答了一个错误答案。
就是刚才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她脱口而出的这个假名过于接地气了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想起一些东北味儿的小品和酸菜……打住,不能再想了,要笑场了。
安东尼奥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很热情地握着林瑾卿的手摇了摇,说:“那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
然后又期待地看着她:“张,你也是去费里德科考站的吧?这里就这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顺路的话我们就一起走吧!”
这个西班牙小伙热情得就像他火红的头发一样,在白得晃眼的雪原上恣意燃烧。
林瑾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的,我是要去费里德站。可是我在山洞里摔伤了一只脚,走路很慢,你要是很赶时间,就先走吧。”
她见安东尼奥有些失落,笑着补充道:“你先去,等我后面到了再来找你也是一样的,只是晚一点而已。”
安东尼奥搓搓手套,叽里咕噜地小声念着些什么。没过多久他又重新抬起头,眉眼飞扬起来,绿眼睛让林瑾卿想起九寨沟中绿色的海子。
他高兴地大声宣布:“我想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林瑾卿疑惑问道:“可你不是赶时间吗?”
她自己也赶时间,但她不想表现出来。
安东尼奥理所当然地说:“对呀!但是你受伤了,你比我更需要去到费里德站,到了那里你才能得到治疗。”
安东尼奥:“张,你比我更赶时间。而且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的朋友受伤了,我当然要一起走。怎么能丢下朋友不管呢!”
林瑾卿这次愣了一整秒。
她没想到自己会从一个疑似鬼怪的存在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样的内容她听过不少次,但很少有人是对她说的,她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该怎样回答。
在林瑾卿愣神的时间里,安东尼奥已经单方面地一锤了定音:“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着说着他又嘿嘿笑了起来:“太好了!终于有个可以聊天的人啦!我憋了一天多没人说话,都快要无聊死了……”
林瑾卿:“……?”
好快的语速,噼里啪啦放爆竹似的,她刚回过神就都被安排完了。
不过他好像也不是很讨厌……林瑾卿看着安东尼奥快乐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觉得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
两人结伴而行。
风暴已经停了,但积雪也变得更厚。天空与地面的分界线在大雪中模糊,白雪皑皑,寸草不生,似乎整个人都被困在了这顶白色的罩子下。
像是被生命和文明遗忘的角落。
就像林瑾卿之前想的一样,她离开山洞后没多久怪物就离开了。不过现在她与安东尼奥同行,至少摔了还有人能拉自己一把,不至于完全扑街。
林瑾卿走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一点。她摘掉伤脚的鞋套把伤处晾了一两分钟,在寒冷侵蚀下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觉,痛觉也跟着被降到了很轻的程度,几乎不影响她赶路。
安东尼奥对这个方法提出过些许质疑,他抗议说张你不能这么做,这可能使你的伤口恶化,不要冒险。
林瑾卿对他的关心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的提议。理由也很充分,不减缓伤处的痛觉她的速度会被大幅降低,甚至可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她的脚就会彻底坏死。
安东尼奥说不过她,只好妥协,在一旁短暂地消沉了一会儿。等他们出发的时候他就重新恢复了活跃,掏出一个指南针研究路线。
林瑾卿问他:“你知道去费里德站怎么走吗?”
安东尼奥老实回答:“我不知道,但是我正在找。”
林瑾卿:“……”
林瑾卿:“那你有地图吗?”
安东尼奥:“没有。”
林瑾卿:“呃……要不我试试吧。”
安东尼奥研究了半天发现他的指南针坏了,探头过来想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林瑾卿说:“我们先走一段看看周围的环境,我试试我们国家祖传的……风水学,能不能看出来点什么。”
安东尼奥捧场地发出一声“哇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风水学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
林瑾卿含糊地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她没法解释跟安东尼奥解释系统面板的存在,只能用玄学来糊弄他。好在安东尼奥相当好忽悠,很容易地就相信了。
之前在山洞里她就想过,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玩家要如何找到正确的路?
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除了醒来时的那座冰山以外,整个雪原一片纯白,甚至没有标志性的地貌特征可供参考。这样的情况下,让玩家自己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能找对方向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想起怪物的杀人机制。
如果没有第二篇用于说明的书信,仅凭玩家自己很难找出正确的规则。系统虽然是升级后才增加了特殊规则说明书,但这个单人副本只收新人,触发礼包升级是必然的结果,换句话说,玩家一定能拿到这篇特殊规则。
所以林瑾卿觉得,这个系统虽然有时候不太着调,但它在大方向上还是靠谱的,它不至于让玩家去做一个完全抓瞎的任务。
林瑾卿烤火时问系统精灵要过副本地图,想着就算要不到也得跟它磨点线索出来。系统精灵干脆地回答了没有,但在她的追问之下还是给透了个底,表示系统“已经给出了任务地点的方位提示”。
既然已经给了提示,这个提示可能会藏在哪里呢?
林瑾卿想起副本基础信息中的数据:“进度:0%”
所以这个进度条就是提示,如果这个条的判定标准是玩家与费里德站之间的直线距离,那么她就可以通过副本完成进度间接得知科考站的方位。
当然这个方法也有缺点,进度条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数字,假设她走偏航了,进度条不仅不会提醒,它的数值还会上涨。虽说走过头了进度也会下降,可她现在资源紧缺,绕得太远是真的可能饿死或累死在半路。
总之先试试?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二人走了一段路,林瑾卿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四下观望,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安东尼奥在旁边看她。
刚才风又起来了,他听不清林瑾卿在念什么,只觉得声律奇异,很像魔法师施法前的咒文。不过他不是很能明白她为什么要掐着那个圆圆的手套。他认真学了几式,也照着自己的手(手套?)比划,然后迅速打消了拜师学艺的想法。
张翠花可真厉害呀!
另一边,林瑾卿也得出了结果。
进度条真的动了。虽然只是从0%变成了0.5%,但至少能证明大方向是对的。
可喜可贺!
“OMG你简直是——!”安东尼奥拼命给她鼓掌,并且成功成为了所谓的“东方玄学文化”的死忠新粉。
林瑾卿看他激动得活像个拆完圣诞礼物的小孩,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系统进度条的“外挂”就这样成功被她蒙混过关,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信。
反正林瑾卿是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背《岳阳楼记》时,串词了小半篇《滕王阁序》的。
安东尼奥还在激动地吹着彩虹屁:“……这真是太神奇了!翠花,我简直不敢相信,太神奇了!”
林瑾卿就笑着应和他两句,觉得祖国人民人均东方神棍和华夏功夫大师的谣言真要洗不清了。
刚才那一觉她睡得不太好,睡完她还是有点累,但受到安东尼奥的影响,她同样发自内心地高兴。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喜悦就被自己给浇熄了,这样一个乐观开朗的、洒脱快活的、生活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会是个什么东西?
他——或者说“它”——的立场,又会在玩家阵营这边吗?
新雪洁白松软,在其中赶路并不容易。副本中的雪地走起来的感觉非常奇怪,林瑾卿很清楚她鞋底往下全是雪,但走上去居然也能踩实,可能是低温保护类似的机制。
两粒渺小的人影在雪地中趟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线,向着空白的前方延伸。
林瑾卿边走边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感觉是很重要的事,与安东尼奥无关,但具体是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小睡一觉后她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但脑子还是不大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够。寒冷侵蚀着身躯和意志,热量却得不到补充,她觉得这样下去在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之前就要先饿出问题。
得想办法找点吃的。
附近全是雪域,看起来不像有可食用动植物存在的样子,至少林瑾卿进入副本以来是没有见过的。安东尼奥身上倒是可能带了食物,但就算他敢给她也不敢吃,就怕触发什么死亡规则。
系统,抠门!
之前看荒野求生那些人吃草吃虫子时她还钦佩他们的勇气,真轮到自己了她才发现当人饿到一种程度时,连虫子都没得吃才更倒霉一点。
笑死,它连个吃土的机会都不给。
他们又走了大半小时,低配死宅林瑾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同行的安东尼奥却只是呼吸稍有加重,这让她觉得有点挫败。
安东尼奥很快就发现她走不动了,提议原地休息片刻。林瑾卿一开始没同意,觉得耽误时间,但安东尼奥已经利索地放好背包,并扫开了一小块空地。
他坐在地上招手,说:“别担心,翠花。我们需要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他又补充道:“而且你的脚受伤了,你早就该休息一下了。噢!瞧我这记性,我竟然差点忘了我们还有个小伤员!”
林瑾卿:“……行,那我来一起扫。”
她蹦过去,一起打扫临时驻地周围的积雪。
此时距离林瑾卿进入副本已经过去快七小时了,她甚至比安东尼奥还要急切。
她计算过自己的食物储备,如果一直得不到补充,依靠现有物资她最多能撑一天半。正式启程后她很快发现自己还是乐观了,她的速度比想象中慢,这样她的时限又缩短到了一天左右。
离开山洞后她们走了近一个小时,进度条却只推进到了4%,假设一天走12小时也需要两天多才能到达目的地。何况林瑾卿自己也觉得12小时的假设过于乐观了,还得是匀速直线前进的12小时,一旦走偏航耗时就会更久。
怎么算她都觉得最少要三天。
现在这才走了一小时就休息,她怎么可能不急?
安东尼奥用扫开的积雪粗略地围起一圈低矮的雪墙,蹲在雪墙的包围下发出了舒适的轻叹。
他招呼道:“翠花,这样风真的会小很多哎!”
林瑾卿:“是的,是小很多。”
林瑾卿现在有些后悔之前随口胡说的名字了。
自从她找到路以后,安东尼奥就彻底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称呼也从“张”升级成了“翠花”,以至于她总觉得这个外国青年随时会用大碴子味的口音喊她上酸菜。
好怪,再看一眼。
安东尼奥没有林瑾卿瘫得那么彻底,他抱着背包翻找着什么东西。林瑾卿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看他在做什么,就看他掏出了两块滑雪板和一捆绳索,“当当”地喊着展示给她。
他得意地说:“看!滑雪板!”然后拿着那块板子对着她比划,“我帮你把它们绑在脚上,你踩着走路就没那么困难了。”
“……咦?”他伸手在林瑾卿面前挥了挥,“翠花?”
林瑾卿蓦地回过神,“噢,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安东尼奥便又解释一遍,问她需不需要睡一会儿。
林瑾卿不想在他旁边睡下,更不可能接他的东西,她对这个未知的存在仍然非常忌惮,但不妨碍她觉得绑滑雪板的提议不错。雪中行走不便,如果有滑雪板分散体重对雪面的压强她可以走得更稳,能够大大缩短赶路所需的时间——前提是不用他的板子。
她从自己包里翻出两块滑雪板绑好,昏昏沉沉地靠在登山包上养神。
安东尼奥也在对面靠着他的包休息。
天地间静悄悄的,偶尔有风从头顶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助眠视频的白噪音。
好冷啊,好困……
…
林瑾卿原地惊醒。
居然又睡着了!
安东尼奥在旁边吭哧吭哧收拾装备,他用粗麻绳绕着鞋上下缠了几圈防滑,再找出墨镜带上。看到林瑾卿醒来,他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问是不是自己吵醒了她。
林瑾卿搭了一句不是,搓着脸起来收东西。
她睡觉时整个脑袋都缩进了柔软的毛皮帽子中,现在把脸探出来后被寒风冻得一激灵,睡意也跟着散了不少。她看了一眼游戏面板,发现自己这次睡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期间安东尼奥一直在旁边放风,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下黑手。
这人老实得简直不像个鬼怪(暂且先称呼他为鬼怪),她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林瑾卿打着哈欠工作,感觉还是困,好像怎么都睡不够。
旁边的安东尼奥则是另一个极端,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为人也意外的和善,像完全不受负面情绪的干扰一样在雪地中散发着正能量。
林瑾卿觉得跟他比起来,扭曲蠕动阴暗爬行的自己才更像这个副本中的鬼怪。
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
出发前林瑾卿那种忘记什么事的感觉又加重了,这次的感觉比刚才还要强烈,她总觉得如果现在没想起来,等会儿上路就真的要上路了。
她焦虑地围着小雪圈团团转,想从这里找出点回忆的线索。
安东尼奥看着她转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停下来等她,正好绑紧鞋上的绳圈。
林瑾卿看着他的动作忽地一顿,她心头的疑云骤然散去,清晰地显露出她寻找的内容:
小心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