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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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林瑾卿难以置信地想到。
它为什么会跟我长得一样？
不对。林瑾卿马上反应过来，怪物的长相是与玩家保持一致，谁来像谁，和她本人没什么关系。
但即使这样也够惊悚的了。
谁顶得住一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怪物跳脸啊？换个有心脏病的，估计当场就能被吓死。
林瑾卿烤着火，在混乱的思绪中思索着副本这样设置的原因。
这只怪物与玩家存在某种联系，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林瑾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活到揭穿真相的那一天，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放过一切可能用得上的线索。
她壮着胆子往怪物旁边挤了挤，眯起眼更加仔细地观察它。
她需要更多信息。
怪物像猫头鹰一样无声地转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如凶兽锁定了猎物。林瑾卿被它盯得浑身发毛，只能硬着头皮错开视线，避开它的眼睛。
好在怪物没准备对她做什么。它歪了歪脑袋，看起来不是很理解她怎么突然过来了，又丝滑地把脑袋拧了回去，继续对着火堆发呆。
林瑾卿猫在怪物旁边烤火。
这真是很神奇的体验，她跟一只能轻易捻死自己的怪物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分享着冰洞中唯一的热源。她凑过去贴着怪物的镰臂，怪物挪开三条蛛腿给她腾出一小块空间，长尾虚虚圈着她的身体。
她捡了根木条拨了拨火堆，突然觉得她们现在真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
她想着想着，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怪物又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移开视线，她已经发现了，这家伙只是长得吓人，实际上根本就不会把她怎么样。
她看到怪物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微笑的自己。
虽然只是在观察它，但此时她还是眨了眨眼，不自觉地对着怪物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真正的微笑。
怪物笨拙地也眨眨眼，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大概是在学她笑。
林瑾卿看着它在不懈的努力下驯服自己的五官未果，最后把头拧过去朝着火堆，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她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这只怪物有点……可爱？！
即使理智上十分清楚怪物与可爱这个词完全不沾边，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怪物烤火时又陷入了那种呆呆的状态，这让它身上的恐怖感都连带着减弱了许多。
她收起嘴角的笑意，神情逐渐恢复凝重。怪物脸中央的那条红色的“竖线”其实是一条未愈合的伤口，当它学着微笑时伤痕便再度开裂，渗出深色的水珠。
怪物的躯干包裹在材质难辨的黑色外骨骼中，无法看清那道伤痕有没有向下延伸，但就它刚才试图微笑时渗血的脸来看，至少它的头部是裂开的两半。
……有点惨。
林瑾卿胡乱分析着一切收集到的信息，试图从中整理出点什么有用的内容。然而很快她就分析不下去了，她面临着一个新的麻烦。
她坐在火堆边烤了有一会儿了，寒意被驱赶出身体，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毫无知觉的双脚也恢复了温度，冻僵的右脚感到些许轻微的麻痒，苏醒的肢体发出了无声的欢呼。
但糟糕的是，她感觉到左脚传来了尖锐的痛意。
还是，太晚了啊。
林瑾卿起来后不是没想过怪物一开始叮的那几下会不会造成伤害，但她同时错估了鞋子和怪物的强度。这鞋看着确实挺唬人的，它作为户外用品的各项性能都十分优越，然而怪物的强度远超人类想象范畴，她。
她总结出第一个结论，不能理所当然地将游戏外的常识套在副本中。
林瑾卿的额前渗出薄薄一层冷汗。这家伙下手可真实诚，全是贯穿伤。
她抱着自己的伤脚龇牙咧嘴，吸气又叹气。
谁能想到呢？尽管她已经争分夺秒地做出选择赶开了怪物，却还是几乎失去了左脚。
想到这里，林瑾卿不由得有些泄气，真的有普通人能通关这个副本吗？
从她发现声音到赶开怪物也不过一分钟不到，即使这样她还是废掉了一只脚。
一只脚在这个副本中有多重要？
这可不是空间有限的密室逃脱，这是广袤的冰原。林瑾卿没有找到地图和指南针，需要预留试错的空间，她实际要走的路程至少比直线距离多30%-40%，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个不知位于何处的科考站，本身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现在她一只脚受了伤，几乎不可能通关。
…
……我刚才在想什么？！
林瑾卿回过神来，骤然意识到不对。
她对自己的情绪变化一向很敏感，这不是她该有的想法。
第二个规律，这个副本会引发消极的心理暗示。
她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凑近火堆，很花了点工夫才脱掉伤脚的鞋袜。
她将这只鞋翻过去检查，惊讶地发现它其实已经被怪物扎穿好几个洞了。只是鞋袜都是黑色，洞穴内的光线又暗，才迟迟未能被发现。
怪物的前肢锋利至极，雪地靴被镰刀尖端刺穿出黑色的孔洞，在黑鞋上看起来并不明显。刚融化的血水在厚袜子上沁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她用酒精消了毒，拿出绷带缠紧被怪物扎成筛子的脚，想了想又多裹了两层，然后重新穿回袜子。
怪物又拧过头来看她。
它的五官好像不怎么协调，眼珠子转来转去，一只看着她受伤的脚，另一只看着她冷汗涔涔的脸，但整张脸上除了两颗眼珠，其它部位硬是没有丝毫变化，表情活像个不太智能的机器人，能轻易触发恐怖谷效应。
它歪了歪脑袋，不太清楚她突然出状况的原因。
忽然间怪物支起了上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洞穴黑暗的深处。它从喉中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压低身体摆出了攻击姿态。
林瑾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立刻意识到有变故发生。来不及思考了！她拽住怪物的一条腿，完好的右脚骤然发力，站起来一蹬转过半个圈，躲到怪物身体遮挡之后。待眩晕过去了，她才小心地从怪物肚子下探出半颗头。
在怪物发出警报后，山洞深处响起细微的咔哒声。
视觉的缺失带来了极大的想象空间，林瑾卿看不到转角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抬头时发现那边出现了光亮，不太稳定，时强时弱，时左时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秋季踩在厚厚一层落叶上发出的声音，伴随着说不出质地的敲击音节，感觉比木质要硬一些。等它靠得再近一些，林瑾卿从中分辨出了细微的噼啪声，它混在她们自己那个火堆的爆鸣声中不好区分，只是音质更亮一些。
林瑾卿将呼吸声压到最低，目光紧紧盯着转角处的山壁。
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了人类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凄厉至极。
林瑾卿刚烤热一点的手又迅速变得冰凉，她死死注视着前方，随时预备逃跑。
声音越来越近，石壁后冒出一个诡异的蓝色身影。
她瞪大了眼睛！
一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骷髅从转角后出现，它身形矮小，步履蹒跚，全身骨头撞击发出接近木质的敲击声，妖异的蓝色烈焰在臂骨与腿骨上攀爬，缠绕着脊椎，从它空荡荡的眼窝与胸骨间往外窜。它一步一丛火焰地踉跄前行，凡它身体触及之处，哪怕是坚冰覆盖的岩壁也无一例外地被点燃。
骷髅张开摇摇欲坠的下颌，发出非人的惨叫：“咳……呃、啊啊啊啊啊啊！！”
它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怪物用尾巴将林瑾卿卷到远离骷髅的一侧放下，用尾尖的骨节推了推她示意快跑，它自己则横过半步站在了道路正中间，腹侧的鼓膜结构振动发出高频声波，警告对方不要靠近。
林瑾卿如今瘸了，跑也跑不快，就近找了块大石头藏在后方。眼看骷髅越走越近，她鼓起勇气抽出一条木柴，用尽全力砸向蓝火骷髅！
木柴在空中飞过一道短短的弧线，从侧面撞上骷髅的骨架身体。本就摇摇晃晃的骷髅被砸得重心偏移，木柴将它的肋骨砸下两三根，踝骨错位，脚掌细小的骨骼散落一地。
它用光秃秃的腿骨支着身体又走了几步，全身骨骼边走边往下掉。
骷髅哀叫着跪倒在火堆中，哗啦一下轰然崩塌，满地的人骨零碎地盖在火堆的柴禾之上。它的头骨正好掉落在白骨小山的顶端，鬼焰升腾，涨大成直径一米多的火球，亮蓝的火舌从它黑洞洞的眼窝里窜出，仿佛代替了眼球在和她对视。
林瑾卿：——！
骷髅的火焰双眼似乎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林瑾卿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原本扔完木条就跑的计划被她忘了个彻底，呆呆愣愣地和它对视。
它好像……并不想伤害自己。
惨叫好似力竭般渐渐减弱下去，骷髅口中飘出最后一道嗬嗬声，很轻，竟像是在笑。然后人骨堆转瞬化为厚厚的黑色灰烬，盖在燃烧中的木柴上。
失去燃料的蓝色火焰垂死挣扎着爆燃出一团火球，发出噗的一声，而后余火渐熄，蓝光被橘红火堆吞噬殆尽，只剩暖调的橙红色温和地摇曳。
她搓了搓手臂，觉得更冷了。
林瑾卿愣愣地注视着那团温暖的橘红，忽然呼出一口气，而后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火堆安静地燃烧，宁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有柴堆上厚厚一层黑灰昭示着刚才的场景并不是幻觉。
她跛着脚上前，绕着火堆转了一圈，没发现有用信息。
她耳边响起系统精灵的播报：“恭喜您触发特殊事件【火焰骷髅】，观看完整剧情奖励【多功能药剂×2】已发放。请注意，该药剂组为副本限定道具，玩家脱离当前副本时该道具将默认过期并从道具栏中扣除，请合理安排使用。”
背包图标闪了闪，冒出小小的红圈数字1。
林瑾卿点开新增的物品，试管架上整整齐齐安放着一列试管，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两支装着药水，一红一黄。有趣的是，这个试剂组作为道具收纳的是试管架，六支试管只占一个背包格子。
她做了个深呼吸平复过快的心率，缓过来些后点开背包，取出新获得的两支药水。
试管触手冰冷光滑，药水像加了漂亮闪粉的流麻液，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她将两支试管各自转过一圈，在外壁上发现两枚卡通简笔画的贴纸，红药水的贴纸上画着一朵微笑着的小火苗，黄药水上的是一个简易流程图，震荡试管后管内液体会发光。
……火焰药水。
林瑾卿仰起头望向头顶的冻土，这是她想象中系统精灵的位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闭上了嘴，低着头沉默。
怪物自行离开后，那条向下的捷径并没有消失，只是换成了一种更为坎坷的方式。触发特殊事件后会获得药水道具，而且最少会有一管药水——那管红色的药水，能让玩家快速离开副本。
只要把它喝了……
借助怪物脱离副本是没有痛感的，但如果想靠药水离开这里，下场可想而知。
林瑾卿暂时没有死出去的打算，觉得这玩意的作用只能是个液体打火机。她回想起骷髅鬼火点燃冰层的画面，谨慎地询问系统精灵：“这个红色的药水，不会也能点燃一些理论上不可燃的东西吧？”
“是的，该药水可点燃副本内一切物质，空气与系统包装试管除外，使用时请注意安全。”
林瑾卿：“那我要是用了这个药水岂不是会把整个副本都烧光？”
“已开启智能监控模式，药水火焰最大燃烧半径为五百米。若单次使用量小于等于一滴，药水燃烧范围将限定为其首个接触的物品。”
林瑾卿就不说话了。
药水点不燃的只有空气和装它的试管，但实战中她很难控制不超过一滴的药水命中移动中的目标，稍有失误等待她的就是五百米的燃烧半径。这支红药水不能用作大规模攻击武器，她遗憾地将两支试管一起收进了系统背包。
她又问道：“除了【火焰骷髅】，还有别的特殊事件吗？”
系统精灵：“有。”
林瑾卿：“是什么？”
系统精灵：“在您遇到它们以后，我会向您播报。”
它们？那就还有不止一个。
火焰骷髅的奖励是火焰药水，那或许等会儿她会遇到寒冰骷髅也说不定呢。
交流间林瑾卿听到嘤嘤的叫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挤过来拱了拱她的胳膊。
怪物把整颗头都伸了过来，林瑾卿很难不注意到它。但她现在没工夫管怪物，蓝火骷髅和彩色试管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现在脑子很乱。
林瑾卿按着太阳穴沉思。
她将骷髅和药水打包塞进大脑的角落，把当前困境和主线任务给挖出来。然后思量片刻，准备趁着火堆还在，搞点热乎的东西吃。
登山包里仅剩一块面包、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条巧克力，即使是躺在这里不动也只够她吃一天。加上系统给的那一管不明食物，满打满算也只能撑到明天。
抠门系统！连吃的都不多给点！
现在只能祈祷外面的积雪层没那么厚了，否则加倍消耗体力前行，她本就不多的时间将会更加紧张。
林瑾卿在冻土和岩石上磕下四分之一块硬邦邦的饼干放到火堆旁边一起烤，又找了个金属的水壶盛了些没有杂质的雪水烧开，然后就着热水啃起了饼干。
等水开时她跟怪物闲聊：“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几次这么简陋的饭。我要是能出去我一定要挨个吃一遍炸鸡炸串螺蛳粉花椒烤鱼……冰淇淋双皮奶巧克力小蛋糕！”
“隔壁那条街有家特别好吃的卤味店，有机会我带你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自己也知道这个“有机会”是不可能的。
怪物的眼珠子跟着林瑾卿的身影一起移动，它对她很好奇，不管她干什么都要盯着看两眼。它安安静静窝在一旁听她说话，在她停下以后歪了歪脑袋，像在疑惑她怎么突然不说了。
林瑾卿：……
表情这么清澈，感觉跟它沟通的事挺悬。
她们又烤了一会儿火，这时火堆的热度已经很有限了，林瑾卿拍拍衣服站起身，准备去补充一些水分。
她重新点亮系统给的小提灯，上前扑灭微弱的余火。
火堆彻底熄灭的瞬间，林瑾卿就感觉再次被寒冷吞噬，可能也有心理作用。她举着灯挑出几根烧黑了的炭条，从笔记本上撕了几页纸把它们包好装进登山包，然后从旁边捧了雪和碎石块过来打扫，尽可能地将火堆那块地方恢复成与旁边类似的模样。
收拾完这些她就累得有些喘气，不过她不准备继续休息。她戴上手套，背起包举着灯，拄着登山杖，朝着怪物招了招手，转身循着滴水声慢慢向前走。
这个冰洞内部有两层楼高，小提灯的亮度不够，照得周围阴森森的。浓黑的远方像张吃人的大嘴，寒意夹着惧意一起往骨头里渗。
林瑾卿不敢走得太快，一来太暗了前方路况不明，走得太快她怕出事，二来她现在腰酸腿软，浑身难受，也不知道这倒霉蛋在走散后一个人扑腾了多久。
她扶着挂冰的岩壁，一瘸一拐地向水声处挪动。
怪物居然真的从她身后跟了上来，对它的体型来说这里的天花板有点矮，只能缩着身子缀在她后面蠕动。
看来系统的规则有些时候不能盲目相信，林瑾卿想，系统给出的信息中，所有她验证过的部分都是对的，只是正确的同时也可能有些片面。
[怪物在玩家解冻后将100%离开]，只说离开，却没说离开的具体时间。
如果玩家误认为这条规则是“解冻后立即离开”，那么未按时离开的怪物会带来加倍的心理压力。要是没能及时确认它没有攻击性，加上幽暗封闭的洞穴环境影响，这种心理压力可能是致命的。
规则没说怪物具体什么时候走，同样也没有说明它在副本中的阵营问题，还通过切除冻结身体和可以击杀等信息暗示玩家与它对立，虽然没有明说，但林瑾卿总觉得这规则好像很想让玩家和怪物掐起来。
然而这系统相当抠门，玩家天谴开局，手头初始资源紧缺，在这种情况下专门说明怪物可以杀，它又怎么能够保证疲惫不堪的玩家能杀掉这只几乎没有弱点的怪物？
所以后面她肯定还会遇到些什么。具体是什么林瑾卿不知道，但一定是能帮玩家制衡怪物的东西。
她们才刚认识几个小时，但她对怪物的喜爱不亚于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它像一位未曾谋面的故人，带着说不清的奇异缘分。
她喜欢这只怪物，她不希望怪物出事。
如果这个山洞里有能够杀死怪物的东西存在，那她要带上怪物一起跑。如果是系统要杀怪物，那她会想尽办法救它。
规则没说不能叫上怪物一起走，那就去喊它，能跟上最好，要是它不动那就……
大不了我回去挂它身上，她颇为光棍地想到。
最后林瑾卿的无赖想法没能实施，怪物跟了上来。
好累哦……脚也痛，而且这包怎么那么沉啊，感觉走着走着就会被它压垮。
不过有个半人高的大包贴在背后，那种孤立无援般的恐惧感奇异地减少了许多，也勉强能算个好处。
林瑾卿尽力放平呼吸，将速度控制在相对舒适的范围内。慢点就慢点吧，无所谓了，别半路累趴下才是最要紧的。
怪物走在后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听着竟然感觉到了些许安心。
以前没发现，现在看来自己的胆子可真是不小，那可是一只怪物啊！居然这么快就把它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也是心大。
这水声听着也不远，怎么还没到？
…
林瑾卿正走着神，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她甚至来不及震惊就被带得仰面倒了下去，发出嘭的一声。
有登山包垫着，她摔得并不疼，但结结实实吓懵在了原地，躺在包上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一两秒后怪物的脑袋从她视线上方缓慢地探了出来。她眨眨眼，从它依然面无表情的脸上品出了两分茫然，好像怪生难得遇到了什么疑惑。
我都没用力，你咋就倒了哇？
林瑾卿就又开始笑。
这一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觉得它茫然的样子很可爱，也可能人们总是会被视线内匀速平移出现的东西给逗笑——即使那是一颗诡异的怪物脑袋。
总之她就是笑出了声，压抑的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她支着手臂，尝试了三次才坐起来，发现刚才飞过去的那道黑影是怪物的尾巴。
“你扒拉我干什么嘛！”她拍打着身上的土和冰碴，小声地向怪物抱怨。
林瑾卿没指望怪物能听懂，但她现在需要有点什么动静，什么都行。
之前她一直害怕声音会引来什么未知的东西，静悄悄地缩在原地烤火，怪物蹲在她旁边当蜡像，附近除了火堆燃烧的哔剥声和滴水声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她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坐了估计有几小时，觉得再这样下去在引来别的什么东西之前，她自己就要先一步疯掉。
因为过于安静而发疯那也太不划算了，得想办法说点什么。
好在附近除林瑾卿自己外还有只怪物，她就开始跟怪物说话，也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反正只要她把话说出来，她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工具人的怪物用尾巴尖挠了挠头，一只折叠的前肢舒展开来，长刺顶端指向前方的黑暗。
前面有东西？
是新的骷髅，还是系统要对怪物动手了？！
林瑾卿直觉它想告诉自己什么，可惜怪物不会说话。她没力气马上站起来，坐在原地一手握着木条，一手举起灯，谨慎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前面什么也没有。
这可真是奇了。
怪物自出现至今，除了按照规则捅了她的脚以外还没有做出过对她无益的行为，甚至还会在她走不稳时扶她一把，能让这样一只友好的怪物拦下自己，前方有危险。
她甚至做好了看到一种新怪物的准备，但结果却出人意料，什么都没有。
前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那到底是什么让怪物这么忌惮？
怪物看她照了照就突然没了动静，好像有些急了。它发出一种哭一般的呜哇叫声，长尾从斜后方刺出来，极速收力松松地环住她，像是不想让她再上前。
山洞中响起幽幽的回音，听起来简直像是怪物呜咽着的哀求。
林瑾卿顿时慌了神：“……！”
她在进游戏前就不会哄伤心的女孩，如今自然也不会哄一只伤心的怪物。林瑾卿手忙脚乱地想要抱抱它，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灯和手杖，最后只腾出了一只手摸摸它那颗有些吓人的脑袋。
“不难过，不难过了，啊。”她小声安抚还在嘤嘤嘤的怪物，用以前摸兔子的手法摸怪物的头，“前面怎么了哇？要是很危险我们就不过去了……不走了好不好？不哭啦……”
不知道这次怪物是不是听懂了，或者是猜出了她的意思，它迟疑了一下，像个真的兔子一样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然后上前两步，镰臂尖端在破空声中刺向那片地面。
它的两步可不止人类的水平，这一靠前少说有两米多，林瑾卿的脸几乎是直接贴上了它下半截躯干的腹部，她甚至没忍住蹭了蹭。
很快怪物又退了回去。它再次发出了呜呜的叫声，表情扭曲撕裂，嘴上黑线的缝合处渗出少许深色的液体，它挥舞着前肢向她比划，好像想让她看什么。
林瑾卿于是转过头，伸长手臂照过去，以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什么重要场面。
没有异常。
她耐心地高举着提灯，呼吸放得很轻，连眼睛都不敢眨。
数秒后，地面发出咔咔的声响，与别处无异的覆冰路面沿着怪物戳出来的三个小孔开裂，冰面裂纹如花一般绽放，冰下的土石遭到外力破坏，受力不再均衡，落下去两块后就哗啦啦地成片往下掉，随后冰面跟着彻底碎裂，一整段路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怪……
难怪怪物会急成这样……！
林瑾卿呆坐在原地，被怪物碰了碰才猛然回过神。她撑着近处稳固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探头望过去，那断崖最多只能照亮两三米，但刚才掉下去的东西她隔了半分多钟才听着个响，不用说也知道极深。
她再次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
如果没有怪物提醒，那自己现在已经躺在底下了！
前面是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