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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和离 注意,这不 ...

  •   南宫焱将罗裙平整地铺在床榻上,又从木匣中取出那支珠钗仔细端详,随后将其摆在罗裙的领口处。

      至此,她有十足的把握断定,彼时在雅乐居遇袭的那位黄衣“女子”定是安平所扮。想通此节,一切悬而未决的谜团尽数有了答案:为何事后寻不到黄衣女子的踪迹,又为何在青州时苏墨唯独对安平下狠手。

      原来从那时起,命数已埋下伏笔。

      南宫焱斜倚在榻边,疲惫地合上眼睑,一手反复按压眉心,似要将连日来积压的烦乱心绪全部撵走。

      然而,两幅画面在她脑海中交叠涌现,一面是母亲出殡时漫天飘洒的纸钱与亲族的哀哭;一面是喧闹街市内,安平笑意盈盈地立于高楼的姿态。

      薄雾飘渺的纯白世界里,南宫旻的身影若隐若现,声音却慈爱如昔:“焱儿,到阿娘这儿来,你不是常常思念阿娘吗?”

      南宫焱心头一喜,刚要伸手,不知何处腾起一股劲风将那幻想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奇光异彩的庆典盛景。

      她已被一群妙龄女子围在中间,顺着她们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安平手捧花球,笑容明艳:“南宫焱,你定要接住我的花球呀。”

      欢呼声中,花球朝着她飞来。她本能地想要接住,奈何周围的女子却争相涌来,纷纷向花球扑去。人群拥挤间,她脚下一个踉跄,终于失去平衡往一边倒去。

      南宫焱身子猛地一晃,险些趔趄,一瞬间各种人影幻想消散殆尽。

      “将军,您的脸色不太好。”沈云薇扶住她,忧心道,“您这才回府歇了一日,又回宫连续当值两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南宫焱站稳身形,迅速收敛心神,佯装镇定道:“无妨。”

      沈云薇摇头叹息:“既然将军不愿多说,末将自不敢多问,只愿您务必保重身体。”

      “沈将军的心意,我领受了,多谢。”

      沈云薇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在此时,寝殿的门开了。

      武女倌将金铭送出殿外,低声叮嘱几句后,她便朝南宫焱走来。

      金铭趁其转身时,悄悄给南宫焱递了个眼色,神色间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

      “南宫将军,沈将军。”武悦向二位行礼,旋即看向南宫焱,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道,“帝君请南宫将军入内问话。”

      “有劳女倌引路。”南宫焱还礼道。她跟随武悦前行,与金铭错身时,她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帝君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窗户紧闭,加之炭火烧的正旺,闷热得几乎令人窒息。

      武悦在屏风前驻足,轻声禀告:“帝君,南宫将军到了。”

      “让她过来。”屏风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南宫焱受命上前,垂首行礼:“臣参见帝君。”

      “免了,上前两步离吾近些。”

      “是。”南宫焱这才抬起头,向前迈了两步,而后暗中快速扫了眼榻上之人。

      帝君靠着软枕勉强坐起,其颜色憔悴,形销骨立,唯有那双眼睛仍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

      短暂时日,竟已衰弱至此。

      “卿倒是会耍滑头,让金铭来做说客,在吾耳边多次提起你。”帝君一语道破,叹气自嘲道,“如卿所见,吾已是大限将至。”

      南宫焱虽被抓了现行,依然面不改色:“帝君切莫过于忧思。”

      “那日即开了口,吾必言而有信。”帝君望向虚空,仿佛陷入回忆,静默片刻后才缓缓道,“当年,吾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如此决策。国库粮草大半被靖王暗中转移,吾想着拖延几日,待他悉数归还再发兵,殊不知就因吾的拖延,必胜之局逆转,致使南宫旻将军战死。此事,吾难辞其咎。”

      南宫焱神色平静,忽地冷声质问:“臣斗胆一问,惜时您可曾对臣的母亲,生出过忌惮之心?”

      帝君猝不及防,一时竟答不上话。回过神来,她反问道:“南宫旻乃姚国之幸,卿何故听信旁人荒唐之言,来离间你我君臣之间的关系?”

      南宫焱目光骤冷,那一瞬的迟疑即是答案。她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抱拳道:“如今姚都内乱已平定,然据线人来报,北荒大皇子残部在边境作乱。臣恳请帝君下旨,允臣回边境驻守,以保国之安宁。”

      帝君怔怔凝视眼前的年轻将军,苦笑道:“也好,吾准奏。”

      “谢帝君成全。”南宫焱冷冰冰地撂下此话,转身便走,未有丝毫留恋。

      “南宫焱!”帝君提高声音喊住她,因发力过猛致剧烈咳嗽。喘息稍稍平复,她才颤声道,“你可以恨吾、恨靖王,但安平是无辜的,吾只愿你莫要因此负他。”

      听得“安平”的名字,南宫焱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下。然而那迟疑转瞬即逝,她终究没有回头,径直踏出殿门。

      帝君隐在帘幔后,宛若被抽走了所有气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尚且活着。

      “吾也是迫不得已,谁又能理解吾的处境……”

      而此时,南宫焱早已走出寝殿。

      “将军。”一直在外等候的红昭迎上前,朝殿内瞥了一眼,“那位,真同意让我们回边境驻守?”

      “当真,想必圣旨很快会到府上。你去打点行装,一切从简。另外,待岚卿回来后,安排车马送他南下。”

      “那……郡王殿下呢?”

      南宫焱脚步一滞,旋即沉下脸,大步疾走,将红昭甩在身后。

      红昭瞧着她异样的举止,摇头叹息,默默跟上她的步伐。

      另一边,安平在金岭寺为其七日的祈福结束,他并未直接回长乐府,而是独自回宫探望君母。

      他见着君母时已是翌日晌午时分,经其之口得知南宫焱请旨北归之事,也知晓了最关键的真相,前将军之死竟与自己的母亲有关。

      安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明白君母提前告知,为的是让他有所准备。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拜别君母,安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乐府。未等马车停稳,他便急匆匆地跳下车。

      “南宫焱在哪儿?”他打断管家正欲上前问候的话,径直发问。

      管家欲言又止,只得硬着头皮指向寝室方向。

      安平拂袖而去,一路疾行。阿福紧随其后,生怕他吃亏。

      府中仆役见郡王脸色不悦,纷纷避让。

      “南宫焱。”安平推开屋门,扬声喊道。

      无人回应,他步入屋内,又唤了几声,寻遍房间仍不见人影。

      “殿下消消气,许是将军外出办事还未归家。您赶了这么久的路定是累了,先坐下歇歇脚,阿福再给您倒杯茶润润嗓子。”阿福一边哄劝,一边转身去寻茶水。

      “我怎能不气?北上驻守偌大的事,她竟不与我商议。”安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叫住阿福,“你去将许岚卿请来。”

      阿福应声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匆匆返回,吞吞吐吐道:“小的听说,将军安排许公子先行南下,天刚亮就动身了。”

      安平怒道:“好你个南宫焱,若是我再晚两日回来,怕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殿下息怒,您想她得知真相后准是心中难受,对帝君心存怨恨,亦是情有可原。”阿福低声劝慰。

      安平听罢,怒火稍缓,语气也软了下来:“她母亲之事,我心中又何尝好受?君母虽已解释是逼不得已,舅舅更是犯下大错。阿福,我与南宫焱之间,恐怕隔阂会越来越深。”

      他说着,声音愈来愈低,底气渐渐消散。

      “殿下怎能先泄气认输,小的看得出来,将军心里是有您的。您二人心平气和地坐一起好好谈谈,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愿如此。”安平捂着心口,蹙眉道,“我胸口闷得慌。”

      阿福心急道:“准是刚刚动怒伤了身子,殿下快去榻上躺着缓缓,小的去请医正。”

      安平在阿福的搀扶下坐在贵妃榻上,顺手摸到一件衣物。

      阿福眼尖,拾起衣衫正要放入柜中,可定睛一看疑道:“这罗裙,为何会在榻上?”

      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在罗裙上,随后又看向榻上,果不其然还有别的物件。

      “这珠钗不像是她的……”安平拿起珠钗细看。

      “哎哟,殿下。”阿福轻拍脑袋道,“这不是您当初扮女子时购置的簪子吗,后来丢了,可是它为何出现在这儿?”
      安平的视线从珠钗移至罗裙,又落回榻上,原本珠钗之下,还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笺。他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心中升起一股犹豫。

      阿福好奇凑近,小声问:“要不打开看看?”

      安平看了阿福一眼,沉默片刻,最终他仍是展开信笺。

      只一眼,他面色骤变,眸中腾起怒火,捏着纸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连着呼吸都在发颤。那薄薄一张纸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像是拽着他坠入火海,跌进深渊,沉向无间地狱。

      “殿下?”阿福慌慌张张地唤他。

      安平艰难地抬起头,额间已是沁出冷汗,眼中泪水滑落,滴在纸上将墨迹化开。忽然,他的手一松,纸飘然落地。

      阿福赶忙拾起,只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右侧,赫然是三个字:

      和离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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