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盟 ...
-
太子位列东宫，是一宫之主，理应孔武非凡，能撑未来国之大梁，而不是倒在病榻上哭天抢地，没有半分形象。
祝知谦乜着眼看扭作一团的李仪，自顾自的饮了口茶。
上好的大红袍茶香浓郁，隐约间味若蜜桃。
宫里到处是这种茶，绵密浓郁的口感跟了他十几年，早就厌了。说是喝茶，其实不过肌肉记忆的往返重复罢了。
喝了几口，发现实在是咽不下，抬手倒入盛着万年青的瓷花盆中。
万年青长的极好，有人精心护理过，不知这一杯热茶进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祝知谦嗤笑一声，茶盏中的茶尽数倾出，万年青冒出浓郁的热气。
“出去，都出去！”李仪不耐烦的赶人，聚在一起的宫女太监纷纷外涌。
终于把人都赶走后，李仪从榻上起来，踱到祝知谦身边。
祝知谦放盏起身对他行礼道：“太子殿下身体好些？”
李仪道：“不群，你明知我没受外伤，这般谨慎是为甚？”
“那太子殿下是为何缠绵病榻几日不出？”
李仪目光往远处眺，似是在回忆往事：“我是相思成疾。”
自打那日揽月楼一别，李仪就变成了这般样子。不知新封的花魁究竟是何天仙，能把李仪这种风流公子迷去心窍。
祝知谦从未见过蔻儿仙，却多在李仪话里听说。
蔻儿仙的首秀是一支舞，化着精致妆发的女子在台上翩翩，好似游龙惊鸿。
李仪只觉得二十多年的诗书礼易都被狗吃了，前所未有的词句匮乏，形容不出眼前的美好景致。
李仪是何许人也，什么样的娇花没见过，蔻儿仙之所以能在他心里占上此等重要位置还要归功于表演时发生的变故。
蔻儿仙表演时台下满座，比肩继踵，不知是刻意刁难还是无意为之，一只盛满酒的酒杯自前排砸向蔻儿仙。
人们都惊呼出声时，蔻儿仙则不徐不疾，借着舞蹈动作接住酒杯，酒水浸湿了袖口纱料，更显媚态。
她和着琵笆的重音一步步走到杯子的主人那，笑着将杯子放在桌上。
就是这一动作害李仪患上相思病，还病的不轻。
“改日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没想到世上还能有女子让太子殿下收心。”祝知谦坐回椅上，广袖堆叠出褶皱，露出一截手腕。
“但那又如何，太子殿下，若您爱的人是她，半个朝廷都会反对。”
李仪道：“何止半个朝廷，是整个朝廷。不群，其实你也不想让我和蔻儿仙有什么关系吧。”
李仪身为太子，正妃侧妃都要精挑细选，无一不是身世显赫的大家闺秀，蔻儿仙一介来历不明的风尘女子，怎么可能与太子相称。
“我的意见倒无所谓，但若是传出去，一个丞相就够您喝一壶的。”祝知谦道。
丞相韩全是出了名的老守旧派，即使是官场的同僚们也多抱怨他的顽固。
李仪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摆手道：“别提了，韩全那老顽固探望我时还说要帮我选几个世家小姐。”
祝知谦眉毛一挑，笑道：“那不是好事？其他皇子家里都是妻妾，唯您二十余年还没有家室。正妃立来不易，但先讨个侧妃也是好的。”
“我把他回绝了。不群莫打趣我，我现在心里只有蔻儿仙，入不了别人。”
祝知谦眉头微皱，李仪竟能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真喜欢上了。
“今日殿中略有些冷清，怎么不见大臣探望？”祝知谦把话题转移，生怕他再冒出一句蔻儿仙。
“该探的都探完了，驻边将领们的书信也是今天上午就到了……”李仪说完才注意到自己话说的突兀。
大周的驻边将领就三位，南营的任游桐，西山的沈平川，以及北关的攘夷侯。
“你来的晚，真该看看前两日的情景，我这东宫乱的和集市一样。”
李仪忙改着说辞分散他的注意力，但看过去时却发现祝知谦面色并无变化。
“殿下，朝中纷斗，我们处于弱势。”祝知谦突然道，声音寡淡。
李仪道：“没错，突然提起此事作甚。”
“当今在编的官员都已立好党派，很难拉动，但是新生的势力还是无主之徒。”
“你到底什么意思？”
“科举提前了，这意味着明年会有一批新人进入朝廷，而这些新人此时大部分在太学。”祝知谦道，“把目光放到太学，明年就是我们势力疯长之时。”
“我在太学认识一个颇有天赋的小书生，如果殿下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他来见您。”
此时，颇有天赋的小书生刚把《礼记》抄完，慢悠悠的散步消食。
一只雪貂从灌木中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谢清词脚边蹭她的靴子。雪白脖颈处有一条镶玉的同色软皮带，上面别着个小袋，用作放信。
雪貂是祝知谦的宠物，谢清词刚知道时觉得他独树一帜的过了头。
一般人要是送信多养鸽子或是小型猛禽，总的来说是天上飞的，唯他选了个地上跑的，实乃送信界的泥石流。
于是乎，某天赋小书生便被那封信推到了东宫。
谢清词讪讪的望着雕梁画栋的东宫，不是很愿意进去。
祝知谦的办事效率……有点快啊。
她压根没有这么早就接触太子的打算，奈何抵不住系统的鬼叫。
“有任务啦宿主，有任务啦宿主。”
“什么任务？”那日晚上，祝知谦还未离开，系统便任务宿主，宿主任务的吱哇乱叫，她不得不一心二用，让出一些精力来应付系统。
系统：“阶段性任务：见太子一面。”
谢清词：“……”
说鬼呢，她一个无后台无关系的贫苦小书生拿头去见太子？
谢清词：“有奖励吗？”
系统：“没有”
“不干。”什么都没有，铁公鸡系统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任务完成后我可以升级。”系统看准了谢清词会对什么有兴趣，“升级嗳，可以拓展直播范围，增加打赏方式，最重要的是提高收入。”
提高收入。
其余的已经不重要了，有这一句在，谢清词什么任务都接。
都是因为她禁不住系统传销才会鬼迷心窍要祝知谦带她去见太子，系统要记大过。
“都已经走到这了，不要怕往前冲，莽就完了。”系统跑出来加油打气。
不怕，不怕个鬼，她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说错话她小命会不会交代这？
“为何不进去？”祝知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
谢清词收拾好脸上的窘态，找了个能保住面子的说辞：“还没进过这种地方，怕坏了规矩。”
祝知谦笑了，笑的极轻，桃花眼变成弧，卧蚕愈加明显：“这有何难，我带你进去。”
他说着拉起谢清词的手，带她入殿。
他手上的力气不大，却有种不由分说的感觉。
谢清词终于是慌了神，道：“祝公子做什么，我跟着你走就好。”
祝知谦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我拉着你走的快些，不要让太子殿下久等。”
东宫占地广大，祝知谦不放开她又没有想说话解闷的欲望，只能由谢清词找话题缓解路上尴尬的沉默期。
“祝公子那只雪貂叫什么名字？”
“小白。”
“……”
这天算是聊死了，自己的名字那么考究，怎么给宠物起这个委屈名。
祝知谦回头看她一眼，好像在问名字起的如何。
“……好名字。”谢清词违着心说。
李仪一直在东宫，说是等了她很久也算是可以，但大部分的时间应该是在想念蔻儿仙。
谢清词进入殿内，对李仪行了个标准礼。
“不……知谦，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有才书生？”李仪喊惯了他的字，突然叫名反应不过来。
祝知谦曾和他讲过，太学书生来时不要叫他的字。
李仪觉得是名是字没什么关系，但还是按他说的喊了。
“长的清秀，但是这个子，是不是小了点。”李仪眯眼打量谢清词，身高放在女子中还算出色，但身为男子却过于矮了，即使是南蛮子也不是这种个头，祝知谦是把谁家的小娃娃抓来了。
“太子殿下不要以貌取人。”祝知谦抱着胳膊站在他左侧，“为君者不问年岁与样貌，知之者则为师。”
“矮是矮了些，但是学识渊博，不信您可以随意问她。”
？
谢清词诧然的与祝知谦目光对上，后者一副不关我事，这是为了让太子信任的试炼的模样。
用谢清词的话说就是看大戏的样子。
这货在坑她。
谢清词一眼看破这狐狸的本质，但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应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恶狐狸未来不要露出尾巴，不然必坑他个十次八次。
“学识渊博？什么都会？”李仪问道。
谢清词面上携着端庄的微笑：“如果太子殿下希望的话，是的。”
“你这书生很会说话。”李仪笑道 “那些繁琐老套的古言经书太无聊了，我问你个别的问题可好？”
不问诗书礼易她可太开心了，毕竟除了大传那一章什么也不会。
大概是感慨自己终于有救，几乎要喜形于色：“太子殿下要问什么？”
李仪捏着下巴，似在思考要问的问题。
“你说……”他思考半晌终于问道 “我和蔻儿仙有机会吗？”
……哈？
蔻儿仙是谁？谢清词抽动着面部肌肉求助一样看像祝知谦。
但是她看到的却是祝知谦那张刀枪不入的微笑面具撑不住了。
李仪好像是问了个不得了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