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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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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欺我初来乍到,忍能入学为考试……”谢清词边抄写《礼记》边碎碎念,不时啃一口手边的玉米馍。
已经抄写了两个时辰,纸张堆叠成小小一摞,字稍工整了些许,当然也只是些许。
她啃完了手里的馍,把笔一扔直接罢工。
两个时辰的书抄的起来头昏脑胀。
夜色已深,桑六已经睡了,谢清词悄摸摸的溜出宿舍,一眼望见天上挂的弯月儿。
谢清词喜欢月亮,这颗围绕地球转的卫星自带一种清冷感,也因此被古今的诗人词人大加歌颂。
秀才笔下写出寸寸冷白月光,美好与诡秘便集于一身。
突然想起手机还带在身上,她摸遍全身,寻出宝贝机子。
一直没有用过,电还是满的。
她打开相机,找了个自认不错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
拍照没太注意,看到照片时才发现图中有个黑影,那黑影很模糊,像素点错列排布,但看的出来是一个个头很小的人。
见鬼,太学还会闹贼?
除了闹贼谢清词找不到其他理由,不过太学已经朴素成了这个样子竟然还有贼头跑来。
但还未过片刻,太学乱了——
有官家的人领着守卫军强入太学。
窗子一扇接一扇的亮起,守卫军的动静很大,直到吵醒了整个太学也不见停息。
谢清词连忙抄着近路返回宿舍,自古以来为人处世的要点就是分清场合,这个时间还留在外面无非是在往枪口上撞。
所谓近路是宿舍边上的林荫道,一条路上都是梧桐,梧桐枝繁叶茂,挡了人走的道,久而久之,从这儿走的人就少了。
谢清词本着不撞枪口的老实架子,赶着往宿舍跑。
可天似乎是要拦她,长久无人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个人,不止如此,谢清词还撞了上去。
那人的背是硬的,高且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丝绸质感勾勒出来。
“你个小书童急着跑去哪里,没撞坏吧……”那人发出声来,沉吟许久,道,“谢小姐?”
谢清词捂着被撞的脑门,略带幽怨的看着面前这个高挑的男子:“祝公子怎么看出是我的?”
祝知谦身着官服,绛红色的袍子加身,只露出肤色很白的脖颈和手腕。泼墨的长发板正的束着,更显的五官浓墨重彩。
官服不是个高品阶,和守卫军也没有半分关系,多半是事发突然,临危受命的。
不过谢清词还是对祝知谦能认出她来感到诧异,她对自己的化妆技术十分自信,连林棋都被她骗过了,祝知谦没理由一眼认出来。
祝知谦应是没想正经回答她:“与谢小姐有缘便一眼认出来了。”
谢清词也无暇顾及此事,转而问道:“今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祝公子能否透露一二?”
她本以为她得不到有效回答,但祝知谦并不打算隐瞒。
他目色微暗,嗓音低沉的说:“是天家,太子夜半被刺客突袭,刺客逃进了太学。”
“太子遇刺?这个时间竟然有人敢派出刺客,可有见到刺客长什么样子?”
她知道朝中斗的厉害,没想到在这个阶段竟然敢动太子。
“蒙着脸,看不清晰。”祝知谦说,“不过是个小个子的黑衣人,肩膀很宽。”
小个子的黑衣人,谢清词突然想到她拍的照片,那道残影确和祝知谦的形容一模一样。
“其实吧……我看到了那黑衣人,应该能给你一些线索,但是……有一个秘密,你要先答应我不会说出去。”谢清词思量着说。
见祝知谦答应她,她才拿出宝贝机子,屏幕上正是那张照片。
祝知谦瞧见这长方形块儿,来了兴致:“这是何物。”
那微扬的桃花眼此刻瞪大了,末梢有浅淡的红,缱绻多情的眼睛突然盛满了少年气。
谢清词不知如何解释,故作神秘道:“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能出彩色画像和声音的方块。”
祝知谦对这类东西不了解,但若是谢清词的秘密也不便多问,他似是要把照片看的更清楚一点,指尖误碰到手机屏幕。
于是,那张照片当着他的面,没了。
……
他愣了会儿,木讷的转过头,眼神里带了几分心虚和茫然。
他把与照片短暂接触的那几秒钟在脑袋里复盘多遍,实在想不到他做了什么脑抽事才把画变没的。
谢清词手指划拉屏幕,又把照片送到他面前:“还在呢。”
“还能找回来吗?”
“当然咯。”
祝知谦本能的点了点头,似是一种夸赞。
谢清词看着他,眉眼微弯,笑了。
祝知谦问:“在笑什么?”
她的笑容没有收下去,只是不语着摇头,眼球灵动的转了两圈,显的可爱又狡黠。
实不相瞒,她从未见过祝知谦这个样子,她的认知里,这个年轻的男人是上了釉的。
一层带了颜色的薄膜隔断了他与现实的所有情绪,她不认为之前见过的祝知谦是原本的他。在他身为上位者的矜贵与优雅中有一种别的特质。
说那是什么都不恰当,但一无所有的流浪汉身上有那东西,隐秘的特质藏的太深,不免让人想到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时至现在,她才从那层釉中看清一些内里的本来面目,是带着孩子般热忱的好奇心,或许可以用可爱这个形容词来修饰。
她偷偷看了一眼比她高一个头还要多的祝知谦,眼珠转了两圈,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祝知谦大概不是很关心这个答案,眼中的热忱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平时的冷静淡漠:“刺客是往什么方向去了,这么看来刺客的身量更小了,像……”
“方才我是从那儿过来的,算来应该是往北。”
谢清词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转过头却看见祝知谦正用一种晦暗的目光盯着她。
呃……刺客的身高好像和她差不多,看来这孩子把她当嫌疑人了。
……晦气!
她双手举过头顶,标准的投降姿势:“天地良心,这刺客与我无关啊。祝公子,您看我像是那种有胆量去行刺太子的人吗?”
祝知谦挑眉,真的在很认真的审视她:“说不定,毕竟谢小姐是敢……”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扮男子入太学的奇女子。”
谢清词听出来他语气里有几分不认真,知道是在逗她:“祝公子不去追刺客,与我闲谈做什么?”
“谢小姐好不讲道理,人是你先撞的,问题也是你先问的,怎么能说是我闲谈呢?”
“……”
谢清词没底气吱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天晚上,太学的四个门全被封住,校内的学生先生,甚至杂务人员全被守卫军赶出来折腾了数个时辰。
但兴师动众后是一无所获,刺客像是突然消失一样隐匿在世上的某一角落。
“没有搜查到刺客,祝公子回去之后如何汇报?”
兵荒马乱之后是一场繁星散落的鸟作兽散,彼时天边泛起亮色,有的学生干脆不再多睡,直接去晨读。
太学生散了后守卫军也散了,但祝知谦留在了这,没有回宫的打算。
“如实汇报。”祝知谦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关系,我只是临危受命被派来巡捕刺客,论罪也论不到我头上,只是太子那边的护卫又要增加了,他最烦这个。”
谢清词:“太子还好吗?”
祝知谦笑:“好得很,皮儿都没伤到,伤的最重的是他的蟒袍,破了个口。”
李仪的功夫不差,除了颜狗外没别的毛病,身边又有暗卫护着,几乎是固若金汤的程度。
朝廷越来越乱了,能在这个关口派刺客前来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虽然还没有捕到刺客,但所有人心头都有个初步怀疑,他们认为的幕后主使是梁王,毕竟除了他以外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刺客的功夫很强,能躲开暗卫的眼线就可以见得,用祝知谦的形容便是灵巧。刺客身法敏捷,用的是长刃匕首,动作干净利落。
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一现身暗卫们便发现了他,应是为了大局考虑,只来得及在李仪衣服上划个口子便落荒而逃。
当时周围的宫女太监喊的喊,叫的叫。暗卫们不便离开太子,正巧祝知谦在那,抓捕刺客的苦差事只能由他揽下。
天色越来越亮,谢清词环顾四周,静若无人。直到光线照到脸上才后知后觉自己是熬了个通宵,还是和这位让整个直播间念念不忘的帅哥熬的通宵。
“晨光熹微,在下该告辞了。”祝知谦说,他那句话是完全没有任何语气的,但谢清词分明感觉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得不得无奈。
这个五岁入京城的候府子弟心里想的绝不是万千繁华的长安。
“祝公子请留步。”祝知谦正欲走时谢清词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谢清词眼眸微阖,虽是男装但依稀能看出独属于小女生的柔美:“清词有一请求,不知祝公子能否帮忙。”
说罢,眼睑扬起,像一只敏锐的猫。
“我想见太子殿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