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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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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时期不在室内背书预习,在外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又算得什么读书待考之人。”谢清词迈着步子,眸中带嗔。
那些人眼熟她,知道她是今早和桑六同行的人,气焰只涨不消。
“原来是新生,你可知他带的早点害我闹了肚子,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不再这般祸害人有什么错?”
谢清词是新生,那人看她一无背景二无友人,又身板瘦小,更是平白多了三分胆,说话理直气壮,几乎忘了肚子还疼。
“你为何要他给你带早点,你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儿不会走路不成?”谢清词说着,又夸张的故作惊讶状,“难不成你身上的零件都是假的?在下愚钝,不知太学还有此等身残志坚的学士。”
这话说的矫揉做作,是阴阳怪气大师。
那人眼见的脸色发青,嘴唇一直发抖,肚子的抽痛感又一次涌上去。
这话一出来瞬间掀起轩然大波,桑六默默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认个错就走。
但谢清词不愿意如此,今日这事只能硬抗,若过不去就真的过不去了。
现代所有关于校园欺凌的事件都有一个共性;不管受害者如何退让,换来的只有施暴者的得寸进尺!
谢清词站在前面,把桑六护在身后:“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以后两不相见,如果你不愿将此事带过,我会把这件事传播至满太学皆知,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但真正的二流子根本不在乎是否两败俱伤,他只要他想。
为首的人捂着肚子勾勾手指,示意把他们围起来。
谢清词眨巴着眼睛,剧本不对,怎么往最坏的方向去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阴阳怪气而不自知,她怕是第一人。
其实也不是不能打,前提是系统不把她的武力值清空为零的话。
谢清词长叹口气,大不了就不要面子了大喊大叫,怎么也不能白挨一顿。
“太学内何时让聚众斗殴了!”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如泠然作响的江水。
谢清词僵了一下,幽幽转过头又幽幽转回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操蛋,是林棋。
她和林棋实属有段孽缘。
林府的大公子林棋与谢清词定有娃娃亲,相貌甚是清俊,原主对其心动不已。
林家世代为武将,两家交情尚好,公子小姐又年纪相仿,两家便下了父母之命。林棋比谢清词稍长一岁,本来二人对这婚事都没有异议,甚至定好了要明年嫁过去。
但在不久前林棋以志在科举,不敢沉迷儿女情长为由到谢家请求取消婚约。
最离谱的是原主还答应了,于是未婚夫变成了前未婚夫,这次算二人解除婚约关系后第一次见面。
这事放到现代保证第二天一早就看某看点的头条。
女扮男装惹上麻烦结果被解除了婚约的前未婚夫解围,鬼一样的修罗场剧情。
【这不是和主播解除婚约的帅哥吗,又出现了。】
【看起来人很好的样子,不过说起帅来,最帅应该是那个姓祝的公子,见君一面,此生难忘。】
【闭嘴吧,你就是个见谁爱谁的死颜控。】
修罗场的剧情一来,直播间的人更多了。
人类的本质,爱看热闹。
谢清词欲哭无泪,观众看的多开心,她就有多尴尬,只能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那帮人认得林棋,啐了一口灰溜溜的走了。
“没事吧?”林棋没走,他问道。
谢清词认命一般扭过头,努力做好伪声,生怕他听出什么:“咳,没事。”
待到一上午的课结束,学生们都回到宿舍稍坐歇息。
桑六脱下了脏污的校服泡在水中。
“谢清兄,谢谢你。”
谢清词听他叫人,愣了一会缓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化名谢清:“举手之劳,不过你这么大的块头,竟然还能被别人欺负。”
桑六那吨位,随便放个学堂都是小霸王的角色,怎么在太学反倒被人欺负。
桑六摸摸头:“我娘告诉我要多帮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教我和别人打架。”
爹死的早,娘便怕惹麻烦,处处小心行事,委曲求全的生活方式教给了儿子,但儿子学错了路子,反倒成了被欺凌的对象。
“少一事是被那些人欺负吗?放到圣贤身上才叫胸襟,放在普通男儿身上,这是窝囊。”谢清词拍拍胸脯,“以后硬气点,我护着你。”
谢清词过了一通嘴瘾就渐渐兴致阑珊,喊着午睡。
她这样喊只是给自己找个静下来的理由,桑六躺下就响起了鼾声,但提出午睡的人却怎的也睡不着。
还是要怪林棋找她谈的那番话。
那帮二流子跑了以后林棋留下询问他们的情况,聊着聊着竟莫名扯到了林棋退婚那件事上。
“我和谢家小姐是一起长大的,一共十好几年。比起男女情分,我对她更像是兄妹的感情。可能是我的错觉,感觉……谢家小姐对我有意。那时我想,我对她是有几分喜欢的,如果成婚说不定能把感情慢慢培养起来,但是很不巧,今年赶上科举改革,形势所迫,我便去谢府请求解除这层关系。”
大周科举制度本是五年一考,但今年天家下旨,五年改为三年。
科举是为国选官的制度,名次位居前者皆会赐官,只要成了就是一辈子,相当于一个铁饭碗——前提是不犯错不惹事。
但为官者是人,多有言语不当或利欲熏心,再加天家多疑,五年一次的科举已经不补上大周的人才空缺,遂改五年为三年,本为三年后的科举突改到明年。
谢清词是局内人,但却无比平静:“谢家小姐怎么回的?”
林棋道:“她同意了,那日的谢小姐像变了个人,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坚强冷静,说实话,我很感谢她。不过她现在远在宣州,隔了一千八百里,说来可能无用,但也只能祝她安好。”
隔了半晌,他又道:“是我对不起她。”
……
下午谢清词是打着哈欠去的教室,桑六在路上还十分没有眼力见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睡好。
谢清词无奈的嗯一声,笑死,根本没睡。
教课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姓白,学生们叫他白先生,是太学里少有的严厉先生。
老头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常看错人,他还有一毛病,特爱考试,一考就是一大篇文章。
读书人不讲体罚,但偏爱“文罚”。
错别字超过三个就要抄书,《中庸》还是《论语》任君挑选,但如果一整篇文章都没背下来……太学目前还没有此等事例,不过不通宵抄一月书的话绝对难解先生心头之恨。
“默写《礼记》大传篇,写完交到台前来。”白先生手里拎着戒尺,绕着教室慢慢踱步。
谢清词一脸悲苦的望着摊在桌上的纸,觉得脑袋和纸面一样空白。
理科生文学造诣有限,不知道大传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早已抽笔蘸墨,写了三四行有余,唯有谢清词依旧面对白纸,没有要动的意思。
白胡子老头两次绕道她这儿,侧目观望,再皱眉离去。
谢清词活了近二十载,第一次对考试这两个字束手无策。
现在这个情况能帮她的……她想到了某个无良系统。
但她平日对系统爱答不理,现在主动跑去献殷勤,岂不是显的她很市侩?
区区一场考试,哪能连气节都不要。
几秒后,
“系统,救救我。”在考试面前,气节算什么东西。
这次系统给了她很明确的表态:不行。
“本系统是有保证的正版良心系统,像这类作弊行为不能接触。好宿主,眼一闭牙一咬就过去了。”
直播间的人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有好心人复制了整篇大传上来。
大传字数颇多,用弹幕拼出如同密密麻麻的文字河流淌过。
谢清词对他表示谢意,但没有用这段文字。
系统说的很对,它是正版系统,谢清词又何尝不是规规矩矩的人,她来古代生活了几天,以至于忘了,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作弊讨生活?
“谢谢你,系统。”这是谢清词第一次对系统说出感谢,效果堪比雷击,弄的系统云里雾里。
直到考试结束谢清词也没憋出一个字来,她在一屋子的学生的注视下交了张白纸。
白先生抓起纸来,吹胡子瞪眼的干瞪半天,再联系谢清词人畜无害的白净面相,愣是看不出来她是个什么路子。
“一个字都默不出也就罢了,这名字写的是什么东西,我在街上抓个黄口小儿来,写的字也比你要漂亮几分。”
老先生指着歪歪扭扭的谢清两字给学生们看,学生们此时也没了读书人的风和雅,笑了出来。
那字斜的厉害,堪比狗爬。
谢清词倒不在乎他们是哭是笑,交了白纸便无所谓似的回了座位。
她不在乎,但白先生在乎,他从教几十年第一次见到教白纸的学生,是真的野。
“谢清是吧,把《礼记》抄三遍,三日后给我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