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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坏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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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到了末期,但暑气早就蒸腾了上来。山里比城里还热,日头毒辣,照在皮肤上疼的厉害。
早便有了五月人倍忙的古话,到了这个时间又要收小麦又要撒药防治害虫,茫茫上百亩田地,望不到头。
谢清词头上戴着劣质的手工长帘帽子,伸长胳膊在作物上喷洒农药,农药味道烈,呛的她连连咳嗽。
她穿越前也只是个普通人家,但是生活的顺,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干过什么活,现在唰的一下让她下田干农活便显的十分笨拙。
“小书生,药不是这么喷的,面帘子要拉好,不然吸进去农药,对身体不好。”在她身边干活的大娘演示给她看,“不能对着作物喷,要留出一段距离让农药散开。你再试试我看着。”
谢清词照她所说试了一次,虽然还有些笨拙但操作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大娘笑着擦拭头上的汗:“到底是官家的学生,聪明。”
“去休息会儿吧,干了半天活,累不累。”大娘道。
谢清词道:“不碍事,既然是劳体课,该做的东西都要好好干才是。”
“还是要休息会儿,一个上午都没见你们歇息,我们这土生土长的庄稼汉都没有这么卖力,你的同学们也是,都歇会儿。”大娘招呼着,“去那边平坦地方的树荫下乘个凉,喝口水再来。”
百来号人中肯定有耍小聪明偷懒的,但大部分人还是勤勤恳恳,不敢稍加歇息。
在大娘周围干活的没有几个,只有谢清词,桑六和两个同班,四人自觉的组成一个小队,规规矩矩的走到树荫。
“三六。”谢清词说,“接着。”
桑六手忙脚乱的借到个塑料瓶:“这是什么?”
谢清词拧开瓶盖:“水啊。像我这样拧最上面的小盖。”
自打实物打赏解锁后总会收到一些小零嘴,昨日可能是有小天使听到她要去田里干活,于是送了她一箱矿泉水。
“好喝吗?”谢清词笑嘻嘻的说。
桑六没喝过这种东西,明明是无色的水,喝起来确有茶一样的味道:“还行,但是有一种怪味。”
“太学每年都做什么劳体课,我是倒霉,去年也被抽到了,差点累掉半条命。”
跟他们一道的学生擦着汗说 ,语气闷闷不乐。
“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祈祷明年别再倒霉。科举又不考人体质,年年去掉十数天不学堂课,不知是个什么做法。”
“嘿,你们小点声,白先生就在边上,别被他听到了。”路过的学生打趣一句。
白先生在树荫下的藤椅上小憩,藤椅一晃一晃,不知道是醒着睡着。
太学的老师带班参加劳体课一般来讲也该同学生们一起劳作,但白先生年纪大了便不做要求。
“没事儿,先生耳朵不好,听不见。”白先生的眼睛耳朵有多差全太学都知道,那学生就抓着这一点,没事人似的乐呵。
白先生的藤椅晃了晃:“谁说我耳朵不好呢,滚去抄书。”
被念了名字的学生表情一滞,嘴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白先生的耳朵难不成是选择性的灵和不灵,能听到将他小话的声音?
他们不敢休息太久,喝了几口水又到田里去了。
菜田里多了几个小身影,当地的小孩在田里穿梭,玩着类似于捉迷藏的游戏。
谢清词两手一伸,拎起来两个还冒着鼻涕泡的小鬼头。
“小家伙们去别处玩,别踩坏地里的菜。”
两个小鬼头被晒的黑黢黢的,但是眼睛闪闪发光:“去哪玩呀?”
“那个地方不就很好。”谢清词指着一个地方。
那树多草多,没什么容易磕碰的大石头,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
“我们不能去那里。”小孩委屈的小声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那里来了个坏爷爷,他抢了我们玩游戏的地方,还不让我们过去。”另一个小孩抢答,气的小羊角辫快要立起来。
村里的小孩子们每天都要去那里玩游戏,那离麦田太近,没有人住,小家伙们便默认那是属于他们的小天地。但是三天前来了个老年人住下,铲清了一半杂草,还不让他们去打扰他。
小孩们气不过,跑去找老人理论,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老人吓哭了,灰溜溜跑回自己家里。
老人年龄一定过了五旬,但是一身肌肉和三十岁的青壮年无异,头发白的早,分成多缕绑成细麻花辫,有胡人发型的味道。
最主要的是他的面相,瞎了只眼,脸上还有两条很长的刀疤。
丑陋的面相和魁梧的身躯在一群几岁的的孩子们看来无异于青面獠牙的恶鬼,当即是话也不会说,哇哇哭着跑了。
从那之后小孩们就给老人起了个名,偷偷的叫他坏爷爷。
他们的小天地要不回来了,大人们还说去别人家里玩是他们不对,孩子们的野没处撒,就把游戏场地放到了田里。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坏爷爷打出村子,把我们的地盘要回来。”男娃娃留着板寸头表演上下勾拳,应该是挺有气势,但是放在奶娃娃身上就只剩可爱。
谢清词轻轻的给了他个脑瓜儿嘣,道:“等你长大还要猴年马月,到时候人家已经搬走了也说不定。”
“小家伙们听好了,那个地方呢,搬来了主人,地盘就属于他了,去那里胡闹本来就是你们不对,村子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游戏的地方不成。”谢清词蹲下,和小孩们等高,目光平视他们。
谢清词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一双眸子内皆是温柔,杏目内微光粼粼,好似桃李春风。
大概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静了下来,脚尖轻轻的互踩,好像真是在思考自己的过错。
谢清词摸摸他的头,小板寸有点扎手:“去别处玩吧,别在田里跑了,踩坏了作物以后都要饿肚子。”
小孩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立正,声音洪亮的喊了声是,叫唤着周围的小伙伴跑出田里。
林棋恰好从别处过来,看见这一幕笑道:“谢公子还会哄小孩子?”
林棋所在的班也被抽来上劳体课,大概是觉得之前聊的投缘,经常来谢清词负责的田里来探望。
“家里有弟弟妹妹,照顾多了也就会了。”虽然林棋看不出她是谁,但是见了面,她还是会单方面的尴尬。
林棋忙着要去仓库里送小麦,只是平常的谈了几句,没有多聊。
“吃饭了,吃饭——”一个干瘦的中年农民扯着嗓子喊,怕他们听不到,还用力的敲手里的锣。
农家的饭不算丰盛,但人们朴实,菜用盆装,米饭则蒸了几大锅,能教人撑的直打饱嗝。
谢清词扒拉着饭,悄摸摸的偷了块肉吃。
这辈子没见过抢饭抢的如此激烈的场景,太学的学生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累了一天饭量也跟着猛涨,一个个的好像饿死鬼投胎,当地的居民对上他们都要退避三舍。
谢清词刚偷来一块肉,又往边上挪了挪,护住碗口不让乱飞的米粒溅进来。
“谢清,你吃完了?”桑六看谢清词停下筷子问道。
谢清词的饭量肯定没办法跟一群大老爷们比,便说:“嗯,我饭量不大。”
“下午还要干半天农活,你吃这么一点,下午怎么坚持下来?”
桑六说着拿起她的碗帮她盛了碗饭。
这里的碗本就比一般的要大上一圈,桑六为人实在,满满登登的盛了一整碗,盛完以后还不满意,用力压了压米,又加上一勺。
谢清词感觉自己接饭的手都在抖,这好大儿是想要撑死她。
一顿饭吃的有点仓促,但都还满足,不丰盛的饭菜吃出了人间烟火气,感觉比往常香甜。
下午又是重复一般的农活,一天下来汗浸了满身,黏糊糊的,不舒服。
今天的最后一份活是把小麦搬到仓库里,上午割的半亩田还没搬完,厚实的压在黄土地上。
月光照在小麦上,加了层光,显的更重。
属于谢清词的活儿是最后干完的,她到底是女子,到了晚上体力跟不上,干活速度越来越慢。
麦子还是桑六帮她搬了些才勉强在子时前搬完,不然只怕要拖的更久。
谢清词锁好仓库的门,嘎嘣嘎嘣的掰着身上的关节,全身发软。
“难怪每年劳体课前学生们都去孔子像前跪拜,刚刚一天就累成这样,干上十几天五脏六腑恐怕都要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这里的乡民天天如此,真是令人佩服。”
一行有一行的本事,士农工商各有门道,这里的人就是如此,田间的黄土长到骨髓里,并以此为荣。
仓库靠近赶村里小孩走的老人的住处,离开时谢清词叫桑六走慢些,别扰到这里的老人,但距离越来越近时她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谢清词侧耳倾听,皱眉道:“三六,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桑六的小肉脸一颤,也仰着脖子听。
那声音着实奇怪,闷闷的,带着噗嗤噗嗤的水声,像是尖利的兵器插进粘稠的水里。
“去看看?”谢清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