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直播科举发家致富》灰度

13、药膏

　　突然生了块能遮天蔽日的云，月光黯淡下去，眼前变的模糊不清。
　　杂草被剃了头，一脚踩上去发出类似毒蛇吐信的丝丝声。

　　谢清词脚步一僵，猫起身子，几乎是蹭着向前行走。

　　走到里面时树影中显现出一个白瓦小屋，怪声偶尔还会出现几次，很近，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声源地。

　　树枝突然沙然一声，她警惕的看过去，发现那只是风而已，精神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谢清兄，到底是什么声音。”桑六问。
　　谢清词摇头：“我再探探。”

　　她吃了个子小的优势，灌木丛能很好的挡住身形。她拨开几棵灌木枝，像一只灵巧的猫。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背影，那人没有多壮，但个子很高，黑衣上有几处湿漉漉的脏污，像血迹。

　　黑衣人脚边有一缕花白的头发，被编成麻花辫，上面染着血。
　　他的脚往左迈开一步，出现半张人脸。一只眼睛是瞎的，脸上有两道很长的刀疤。

　　那张脸已经呈乌紫色，了无生气，应该是死透了。

　　黑衣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头。

　　谢清词反应也快，连忙放下灌木枝。整个人被灌木遮挡，双手捂住口鼻，大气不敢出，唯有一双眼睛瞳孔猛震。

　　要死，撞到杀人现场了。
　　那个独眼老人应该就是孩子们口中的坏爷爷，虽然对他的客观印象不好，但这死相确实是惨了点。

　　她现在不敢做出动作，黑衣人肯定对她所在的地方有怀疑了，再有风吹草动一定会被发现。

　　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她为什么要对怪声感兴趣，她又不是福尔摩斯，难道还指望能查出什么来吗。现在好了，小命快要不保。

　　“谢清兄，看到了吗？”桑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道。

　　谢清词连忙摆手，做噤声的手势，让他别过来，别出声。
　　但桑六没反应过来，看清时已经迈出一步。

　　要完。
　　谢清词心中警铃声起。

　　空中响起风声，云彩彻底蔽了月，漆黑笼罩世间，唯眼前锋芒一闪。
　　几乎瞬间，黑衣人出现在他们身侧，一柄利刃横在谢清词脖颈前，比正月的白雪还冷。

　　她反条件的咽了口唾沫，动作虽微却在那瞬间脆弱的颈肉碰到剑刃，传来一道刺痛。

　　黑衣人蒙着面，无法看清他的样子。但目光冷厉，凶狠之余多了几分冷漠，那是顶级杀手才会有的眼神。

　　桑六没弄清怎么回事，也被眼前场景吓住了，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即便是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弹幕也不曾间断。相反，他们更激动了，并且一致认为她是在演戏。
　　谢清词欲哭无泪，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要死。

　　“宿主不要怕，有我在。”系统此时真像个可爱的小天使，竟然出来安慰她。
　　“您要是没了我会帮您处理好后事的。”系统接着说。

　　狗屁。
　　谢清词暗暗的啐了一口，熊猫的笋全被破系统夺光了。

　　“这位……壮士，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清词尽量让自己说话时声带震动的轻一些，不再碰到剑刃，“我们是太学的学生，如果失踪了太学肯定要寻找一番，万一查到你身上岂不是很麻烦，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桑六愣了半晌，小声说：“壮士，你能放开她吗？”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接着说道，“我们只是路过，不至于……要害命吧。”

　　黑衣人置若罔闻，临死前的遗言他听多了，不过遗言终究是遗言，没多大价值。
　　这么想着，不由得手上用力。

　　“住手！”有一道声音喝住了他，“把剑拿开。”

　　黑衣人闻言真的拿开了剑。
　　谢清词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痕，细且细，但着实不浅，剑一放开就有血流了下去。

　　那剑架着的好像是她的重心，此时撤回去竟身形虚晃，一头扑进了来人怀里。来人也不推脱，反而伸臂揽住了她。

　　身处酷暑夏夜，他的衣裳料子却是凉的，身上有清冷的香气，让人心安。
　　她缓缓放开被抓皱的衣服，好像看到了旷远雪山上的雪松，冒着寒风朔雪，傲然独立。

　　谢清词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桃花目，桃花微潮，满目温柔。

　　祝知谦伸出手，拭去她眼下的点点泪痕。
　　那指尖也是微凉的，抹开时带了一点潮气。

　　谢清词的脸刷的通红，大半是羞愧。
　　丢人要丢死了，她被吓哭了，还被祝知谦看到了。

　　谢清词把他的手拍下去，自己狠命的揉脸，把通红和泪痕全都揉下去。

　　黑衣人单膝跪在祝知谦面前，头低低颔着，孤狼变成了家犬。

　　祝知谦余光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老头，沉声道：“拖到林子里喂野狗，别留下痕迹。”

　　谢清词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渗出了冷汗。
　　她早知祝知谦是世家谋权的质子，在京城的这些年不可能没有准备，却万般没想到会如此心狠。
　　这世上的种种都会留下痕迹，若是要查，迟早会查到，但有一个办法能把痕迹最大化的消除，那就是吃到肚子里。

　　古人的神佛鬼怪观念应该还没有消除，杀人辱尸，他真的不怕吗。

　　谢清词瞳孔缩着看向祝知谦，但此时的他身上的冷意已经全然消退，又和往常一样优雅而散漫。

　　至少，他对他们没有杀意。

　　“你是什么人？”祝知谦凑到桑六面前，手上不老实，拍了拍他的胖肚皮。

　　桑六肯定是怕他，壮着胆子道：“我是谢清兄的舍友。”

　　“舍友？”祝知谦眼睛微眯。
　　“同……同窗。”桑六连忙改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口，但是感觉改了会好一些。

　　“见到那般凶神恶煞的人也不见你逃跑，是个有情有意的。”祝知谦语气里带着恶作剧般的戏谑，“看来你和那位谢清兄关系很好了，同窗，竟然还是舍友。”

　　说这话时他看着谢清词，戏谑感不降反重。

　　……
　　这家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谢清兄对我有恩。”桑六说。
　　“什么恩？”祝知谦又问。

　　谢清词突然出声道：“三六，别说了，你先回去。”
　　桑六肯定是想回去，但见谢清词没有一起回去的意愿又不动了。他不认识祝知谦，但仅凭本能的感觉他比刚才的黑衣人还要危险：“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他们都倔着，祝知谦道：“是啊，你的舍友担心，你不说点什么他不会走的。”

　　“走吧三六，我认识他，我们是……朋友。”谢清词说到朋友二字时声调略有上扬，带了点疑问味道。她太不了解她的这位盟友，也不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定位是什么，但一切都还未挑破，就暂当朋友处理。“我们有事情要谈。”

　　桑六将信将疑的走了，一步一回望，像刚刚出嫁的小媳妇儿。

　　“那个老头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他。”谢清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北凉人，当过军人和大周打过仗，朝廷缉拿多年一直无有发现。”祝知谦道。

　　这便是大周分三将驻边的原因，大周国境广大，一面临海。
　　北凉是位居大周西北的蛮国，一直对大周西北边境的土地眼馋。但攘夷侯和沈平川分别位于北西两端，游牧民族体魄强健，不过治国一般，没有出色的将领，有勇无谋，一直没有得逞，只能蜗居在国界线外，有豹子心，但不敢逾越。

　　至于任游桐所掌管的南营主要盯着南方的南蛮部落，那里的部落兵力不强，但不安分又酷爱搞事，几乎一天要打一个小仗。
　　任游桐不是个好脾气的，后来有一天那些部落实在是太烦，点着了火药桶。任游桐一怒之下带兵策马南下，追了百余里，终于把南蛮子收拾老实，大半年没敢造次。

　　祝知谦微垂着眼眸道：“你可能无法接受，但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北凉的危险人物进了大周，那他就是非死不可。不止于此，未来到了官场，那才是真正的人命如草芥，心要是软了就活不下去。”
　　如果谢清词不希望他这副模样他能理解，女子心软，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不，我不心软。我不是娇滴滴的深宅小姐，知道如此大事的最优解该选什么。换做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谢清词说，睫毛呼扇几下，直视祝知谦，“只是我需要重新认识你一下，祝知谦。”
　　“我们现在也算是盟友，但我并不了解你。即使是太子殿下，恐怕也不知道你养了人吧。”

　　祝知谦愣了一下，笑了：“这京城偌大，我孤身一人在此岂不是很难立足，寻几个帮手而已，太子殿下没必要知道。”

　　几个帮手个你大娘。
　　谢清词暗骂，要是帮手个个都和这黑衣人一个样，祝知谦不亚于是开了个杀手组织。

　　“秘密这东西谁都有，谢小姐也有，不是吗？”

　　谢清词闻言也笑：“是啊，全身秘密。要是哪天被你发现可别被吓到了。”

　　更晚些时祝知谦送她回去，一如以前送她到太学那样，只不过这一次两人都更加的游刃有余。

　　祝知谦：“谢小姐的劳体课还有多久？”
　　谢清词：“十多天。”

　　他没再接话，但手指要去碰谢清词的颈间。

　　“干什么！”谢清词反条件的后退一步。

　　“别动，把头仰起来。”祝知谦柔声说。
　　这话没有威胁性，鬼使神差的，谢清词仰起了头。

　　颈间传来一种冰凉的触感，好像是某种膏药。
　　带着薄茧的指肚轻柔的绕着她脖子上的伤转了一圈，不见疼痛。

　　祝知谦送给她一个细白的小瓷瓶：“每日涂三次，好的快些。”
　　末了，又补上一句：“还不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