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斋遗录》就是不穿秋裤

5、重伤 秦妄疏被那

　　秦妄疏被那道长送回来又昏迷了好几日，谢晴从茯春山赶回来时看到秦妄疏奄奄一息的样子，又连着几夜未合眼，直到第四日谢晴连着喂了三碗鹿血下去，秦妄疏才回复意识身体也慢慢有了知觉。
　　大冬日里太阳落得早，青石斋这几日也无人顾得过来，几个管事的轮值一有空便往东苑里跑，一听说少主醒了，一个个的高兴地比投生还高兴。
　　“……师兄。”秦妄疏刚醒就如同行将就木一般，面色看起来不像个人。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刚刚宫里来了人，让你明天进宫一趟。”
　　谢晴说着又端起一碗鹿血放到秦妄疏的床头，秦妄疏看着那碗里黑黢黢的东西，不知道谢晴往里加了什么，远远闻着也有些恶心，他默默别过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这些人真的是一刻都不能让我安生，知道我没死，虽面子上与我虚与委蛇，怕也是不会让我好过。”

　　“你好歹是青石斋的阁主，那些人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对你下手，来，快把这个喝了。”
　　谢晴打着马虎眼作势想蒙混着把药碗塞进秦妄疏手里，秦妄疏闻着这怪异的气味，并未马上伸手去接，他看着这一碗黑黢黢的东西，闻着又有种反胃的感觉，顿时想装晕。
　　他倒不是认为谢晴会害他，就是谢晴经手弄得汤药吃食一类，除非失去味觉和嗅觉，不然一般人肯定受不住。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味道这么奇怪？”

　　“你先喝下去，喝完我再告诉你。”

　　“你先说，我再喝。”秦妄疏执拗不肯喝，安安静静靠着床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谢晴端着碗的手也有点尴尬，两人僵持了一会，谢晴拿他没办法。

　　“不过是加了些药材，赶紧喝了。”谢晴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秦妄疏，奈何他不买账，那双娇气的手就是在被子里不肯伸出来。

　　“不肯喝是吧？”谢晴挑眉，话语里有些许威胁的意味，秦妄疏横着脖子打算装傻充愣到底，就是不肯喝，谢晴哪里是省油的灯，撸起袖子走上前，一把捏住秦妄疏的下颌骨，好家伙，谢晴这是要强行给他灌下去！

　　“咕噜……唔，谢……晴！我谢你……八辈祖宗！”秦妄疏肩膀有伤，重伤未愈的他对于谢晴的这种做法可谓是毫无办法。

　　“你这个……莽夫！”谢晴这一碗药灌下去，秦妄疏怕是很难再翻起什么浪，他艰难的坐起身，嘴里的腥味直冲脑门，想开口骂谢晴，可是一张嘴就想吐，扶着床边呕了半天又吐不出个所以然来，愤懑的抬头看着谢晴那张脸，真真是恨不得撅了他家祖坟。

　　“哼，莽夫？你框我的事情，还有前些天趁我不在，吃了豹子胆偷溜出门的事情，可有想到你会有今日？”谢晴收拾了案上的药碗，又用帕子给他抹去了嘴边的血，他向来不喜欢这样像翻旧账似的去说这些话，奈何秦妄疏这回确实是有些过头，竟连生死都不顾，气的急了才说了一嘴。
　　秦妄疏本来还在犯恶心，听到他师兄说这话也知道自己理亏，态度也软和了下来，开始装可怜，扯着谢晴的衣角，样子可怜极了，谢晴懒得看他，一把撇开他的手，端起药碗就要走。

　　“师兄，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谢晴就气不打一处来，内心挣扎了几番才开口道：“烬欢，即便我今日真的弃你于不顾，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你依旧不会后悔当日跑出门去，对吗？”谢晴转过身，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秦妄疏的手还扯着他的袖口，一副可怜的模样。

　　“……师兄，我知道错了，咳咳。”秦妄疏喝了药还在犯恶心话都有点说不顺，衣襟都是洒出来的药汁，谢晴不想看他，生怕自己又心软被他糊弄过去，今日有他在勉强能救回来，那下次呢？以后呢？总有他顾不到的时候，他要怎么办？谢晴不敢想下去。

　　“师兄……别走……咳咳。”谢晴闻声下意识转过身看他，昏黄的灯下，秦妄疏扶着床沿手上没力气撑不住身体，只能勉强倚弓着背，后背上那对蝴蝶骨因为太瘦而显得异常突出。他偏着头看着谢晴，白色的衣服领口处还有刚刚洒出来的汤药，整个人透着病气，似乎给他装进一副薄皮棺材就能就地火化了。

　　谢晴看他靠在床头连话都说不清的样子，情绪有些复杂，心疼又生气，气的是秦妄疏总是爱瞒着他掺和那些烂事，恼的是刚才灌药手下没收住力，灌得猛了，好像有几口药灌进了他的鼻腔里，自己又于心不忍看他这个受罪的样子。

　　“还有何事？”谢晴心里是心疼他的，但是嘴上却不肯让他半步。

　　“那日送我回来的人，可有说些什么吗？咳咳。”谢晴看着他仰起惨白的脸，表情有一瞬间显得懵懂又无知，便放下手里的药碗，把手收进被褥里，又掖好背角。

　　“他没说什么，把你和那人交给青石斋后，放下你就走了。”

　　“……嗯。”秦妄疏面上波澜不惊，身上的伤让他力不从心，于是安安静静的合上眼，没再说话。

　　谢晴这回也没急着走，他站在秦妄疏的床前，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师兄？”

　　“你还记得师父在你离山时说过的话吗？”

　　“未曾忘。”秦妄疏良久才张口，师父的教诲他从来不敢忘，但也是这些话让他从来不敢去回想也不知道谢晴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事。

　　“我会一直留在青石斋直到那天到来。”秦妄疏听罢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谢晴的话头，谢晴看他像是把所有事情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哼的一声便端着药碗出去了。
　　谢晴出了门，担忧的又往内室看了看，他如今受了重伤，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谢晴此时有点心如乱麻，他的内心是惧怕师父所预言的“那一日”的，但更惧怕的是如师父预言，那一天到来时，他还是和从前那样无法护他周全。
　　他心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占的满满的，抬眼时发现内室的灯忽然灭了。
　　他站外门外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去时又看到了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他端着药碗驻足在廊下，乌黑的眸子看不出哀喜，在那一刻里谢晴忽然觉得有些冷也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