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斋遗录》就是不穿秋裤

6、天华幻境 天还未亮秦

　　天还未亮秦妄疏就进了宫，从进宫到现在，他跪在殿前的石阶上足足有一个时辰了，寒冬腊月的，昨日才下过雪，石阶上的积雪还未化，只有他跪着的地方积雪已经消融，露出了石阶的青砖面。
　　秦妄疏抬头看着这天闷沉沉的，这雪好像也没有停的意思，而他的膝盖却早已冻的毫无知觉。

　　“宣，青石斋秦阁主进殿。”

　　终于召见了，秦妄疏艰难的起身，一旁的刘公公赶忙伸手去扶，秦妄疏借了他一点力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待起身连忙道谢：“多谢刘公公，秦某感激不尽。”

　　“秦阁主客气，老身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临到头扶一把阁主也无碍。”

　　秦妄疏听到这话，心里隐隐觉着有些异样，但也没有多问。
　　外头天寒地冻的实在是太冷了，秦妄疏也顾不得别的，又把手往袖子里拢了拢，浑身没一块地方是暖和的，大过年的真是晦气，也不知道把人喊进宫里作甚，还平白无故的跪了一个时辰，冻得人脑壳都不清醒。

　　“草民秦妄疏参见陛下。”

　　秦妄疏跟着刘公公进了内殿，刚一进殿门感觉确实比外头暖和许多，但这屋内的光线暗淡的有些不太正常，冬日里没有日头竟也下了帘子，像是怕光一般，且内殿的侍从除了刘公公一人就再无其他人。
　　秦妄疏见状内心不免有些诧异，内阁从前不似这般萧索，这半年里也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些什么。

　　“秦阁主有段时间没来宫里了吧，朕许久未见你，倒是有些想念了。”

　　“草民惶恐。”
　　秦妄疏进了内殿依旧是跪着说话，刚刚在外面裤腿已经湿透，现下贴着小腿肚只觉难受。

　　“草民半年前远赴蓬莱为陛下带来几尊佛像，以此为陛下和天下苍生祈福。”

　　“秦阁主有心了，起来吧，赐座。”

　　“谢陛下。”
　　秦妄疏久跪膝盖疼，咬着牙装作坦然的样子，硬是撑起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朕今日命你进宫，有件事需要你帮朕。”
　　皇帝这才转过身，才半年不见，秦妄疏远远看着他像是老了许多，面色灰白，双眼无神。

　　“陛下但说无妨。”

　　“近日宫里有些异样，朕有些乏困，稍后之事刘楚会替朕告诉你。”
　　秦妄疏见此状心中已有猜测，面上却不显，只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陛下保重龙体，草民就在此处等候刘公公，草民必竭尽全力协助，为陛下分忧。”

　　“有卿如此，是大燕之幸。”

　　“草民不敢当。”
　　说完皇帝便去了后殿。
　　说这些话的时候，秦妄疏瞧着他的眼睛，像是将死之人的眼睛那般浑浊不清，丝毫没有正常人的精气神，他忽然想起他爹将去之时也是这般模样。
　　秦妄疏的肩膀和膝盖着实是有些受不住，这回去要是被谢晴和廖叔看到难免又是一顿唠叨，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回气，真是怕了这一大家子的妖魔鬼怪。

　　秦妄疏这下置身在无人的宫殿里，身后的窗开着，冬日里的寒风在耳旁呼啸，这样的天气竟然也让人有几分困意。

　　呼呼……

　　呼呼……

　　困倦之意席卷，秦妄疏坐在椅子上竟然睡着了。

　　“烬欢……”

　　是谁，谁在喊我？

　　四周一片白雾蒙蒙，他站在看不到尽头的廊下，湖面雾气重重，下着小雨，雨水落入湖面安静无声，转过头放眼望去，远处湖面隐约映照着远处屋景，高大粗壮的红柱支撑着层层叠叠的屋檐，满山叠错的红黄树叶，都隐匿在山体浓重的雾里，又倒映在湖面之上，宛如江南水乡。
　　这画面有些熟悉之感，再一回头时，回廊尽头处却出现一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他，唤着他从前的名讳，声音也十分熟悉，像是曾经听过千万遍，想破脑袋只差一点点就能想起，但最终无果，他妥协似的朝着回廊尽头走去，脚步也像是着了魔。
　　走进了，才看清那女子一身鹅黄色曳地纱裙，梳着云髻，恰到好处的珠钗点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她一直背对着秦妄疏，看不到正面，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的面容，可越是着急越是走不近身。

　　“烬欢……”
　　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眼前这异常真实又恐怖的梦境，引起了他尘封数百年的记忆，秦妄疏愣在原地。
　　这哪里是江南水乡，这是徐太师府！

　　“……娘。”
　　他终于想起来颤抖着喊出了声，喉咙有些发紧，那女子应声微微侧身，姣好的面容戴着轻薄的面纱，像是未出阁的女子。
　　在秦妄疏的双手即将触碰到那女子时，头顶一股如同火烧般的痛感扯回了他差点迷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