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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


  •   转眼到了立秋,妇人们都在忙着拆洗棉被。工女们则为皇族纺织换季衣物,翻新旧物。全国上下都过得忙碌而充实——除了钺。

      “说,不远千里叫我来,有何贵干?”菊隐做在栏杆上,随时准备一沟通完毕走人。今天翰林学士钱明移在桂芝楼设宴招待,全是按菊隐的喜好定的菜,错过实在可惜。

      “你托我办的事办好了,东西在这儿。”钺打开扇子掩面,眼神却让菊隐感到不自在。

      “要不是邓婆婆的糕点摊比药王还难找,我才不拜托你。”菊隐打开妃色的包纸,瞧见里面洁白端庄的白糖糕,这才满意地开口:“你的条件是什么?”

      “有位学者想见你一面,据他说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

      “诶?”菊隐拼命回想会是何人,无奈一向没记性,所以脑袋都快破了还是没戏。

      “今晚,钱塘江沙洲上,子时”钺打了个哈欠,摆出一副困顿倦怠之象:“我的寿命好象少了十年似的,得再睡上一觉才好。

      “我拍死你,瞌睡虫。”菊隐哼哼道。

      菊隐慢悠悠地到达沙洲上,早已不是子时了。对方身边摆着一个大酒樽和一只杯子,对月独饮,意兴飘逸,吟啸自若。菊隐默不做声,凭空取出一只杯子,取过酒樽酌酒。,对方不问,菊隐也不说客套话。月下对酌,两人始终不交一言。一樽酒饮尽,对方终于开口了;“可还记得贫道?”

      菊隐笑道:“原来是你,在下还道是哪位雅士。记得,怎会不记得呢?当年……”

      “一眨眼明天就是忌日了。时间就如白驹过隙,贫道被它甩在老后头喽。”

      “散玉真人明日愿与在下一同前往么?”

      “不了,那是你的过去,是不应该让外人打扰的。”真人捋捋胡须,微醺似的:“贫道此番前来,是去木兰县降妖。”

      “然后去酒翁那里蹭酒。”菊隐补充道。

      “嘿嘿,知贫道者长生族少主菊隐也。”真人伸出大拇指,被菊隐扳回:“错,我不是什么少主,我姓南。”

      “噢——哦!对!南菊隐!”真人开怀大笑,震飞了不少鸟雀。

      菊隐没有来挖苦伯言,让钺觉得日子少了好些滋味。不过日子只有三天,还是可以对付着过去的。伯言就上次被丢弃事件同钺讲理。钺因为被吵醒午睡,满肚子的无奈,只好装做认真听的样子。小霞知趣地带领一干姐妹翩翩起舞,好教钺不至于没事可做。

      讲完理,伯言注意到了菊隐的消失。

      “咦?南菊隐人呢?今儿个怎么没来?”

      “访故人去了。”钺的睡意又慢慢地来袭。他枕着胳膊,和上眼皮。

      “上个月不是才去过了吗?”伯言生平第一次小精明了一下,趁钺迷糊之际,小声地,像哄孩子似的问:“去哪里了?什么故人?”

      “东边五千六百多里外的山谷,自己去!”钺着急睡觉,一挥手将伯言连人带马卷到了目的地,然后很干脆地,睡熟过去。

      天空很纯净,一丝白云都不带的淡蓝,像一块上好的丝绸,有着动人的美丽。菊隐站在这天幕之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与自己毫不相干,惟独眼前的墓才是真实的。那个如太阳一般有活力的南菊隐,好象是另外一个人。

      菊隐握住镰刀,仔细地一点一点去除墓上和四周的杂草。用手去做,所用时间比法术多上好几倍。白哲的手上有不少新割的伤口,它们很快就愈合了。

      清理完杂草,菊隐掏出许多东西来,一一摆放整齐:“秦大伯,这是你喜欢的花雕……小草,这是你的拨浪鼓……还有花花的小手镯……”

      伯言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感出。

      此时天已黑下来,伯言以为菊隐要离开了,准备稍后看看墓碑。谁知菊隐头朝墓,居然躺下陷入回忆当中。

      思绪就这样飘向遥远之地,,菊隐身陷梦魇,像做了噩梦的孩子。伯言惊奇地走到菊隐身边,不知如何是好。叫醒菊隐只会有挨骂的可能,不叫醒菊隐只能让菊隐继续被噩梦缠住。左思右想,伯言唤醒了菊隐。出乎意料的是,菊隐没有生气,只是……

      “菊隐?菊隐?你……还好吧?南菊隐?”伯言试图改变一下尴尬的局面,然而菊隐只是带着错愕的表情望着伯言,一句话也不说。脸上黄豆大小的汗珠滚滚而下,伯言差点跳起来:“南菊隐,你倒是说话啊!”

      “你……全看见……全听见了?是……不是?”菊隐终于开口了:“钺……告诉你的?”

      “是。”伯言点点头。

      “……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我答应你。”

      “还是让贫道杀了他,如何?”散玉真人的声音亮如洪钟,伯言给吓了一大跳。

      “没必要。”菊隐此时恢复过来,重新归于平静。伯言第一次看到菊隐这种样子。

      “不然节外生枝,可就不妥当了。”真人叹了口气。

      “前辈,晚辈我可以知道怎么回事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伯言忍不住冲散玉真人喊道:“什么节外生枝?什么不妥当?还有菊隐为什么这副模样?还有——”

      “你太多话了。”菊隐打断他的话。

      “今天一定得弄个明白!反正有人想杀了我,横竖都是一死!”伯言怒气冲冲,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就让这小子看看吧,听贫道一句劝。不然……贫道只有喧宾夺主,替你送他上路。”

      菊隐依然没有表情,拉过伯言的左手,将自己的右手放上去,然后闭上双眼。伯言见势也闭上眼睛,菊隐的记忆如梦似的,卷住了伯言……

      伯言好象变成了菊隐,赤着脚走在硌人的石滩上,头顶上是暴烈的炽阳。菊隐怀里紧紧抱着一柄对于自己还太长的剑,倔强不肯倒下。

      好不容易支撑着走到一个村庄,小菊隐一头栽倒在地上。恍惚间还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头发怎么是白色的呀”,“身上好多伤。”,“还是小孩子哪!”……

      菊隐终于醒来了,嗓子却莫名地干哑。老婆婆端来一碗粥,笑眯眯地瞧着菊隐狼吞虎咽。连连咽了好几碗粥,菊隐有了说话的力气:“……这里,没有……追兵?”

      “追兵?”老婆婆头一次接触到这个词汇。一时有些不适应。

      “我……”菊隐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想吃吧?我这就给你做去。”老婆婆柱着拐杖出了房间。

      肚子里有了食,菊隐的特殊愈合能力开始起作用。一瞬间,身上的伤全部不见了。

      秦大伯偷看,给菊隐吓得喊出声,一嚷嚷整个村子都听见了。不多时,村民都聚集到房门前。菊隐害怕极了,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知道村民会不会出卖自己。

      伯言刚在想怎么会这样,村里唯一的秀才马上意识到菊隐的身份不普通,他缓慢走近菊隐,极力安抚道:“没事没事,秦大伯嗓门天生就这么大。吓坏了吧?”

      菊隐一声不吭,盯着秀才。半晌,传音给秀才:“你知道我?会出卖我吗?皇帝悬赏的金银珠宝够你们花上好几辈子。”

      见秀才愣住了,菊隐又问遍了每一个人。

      “来,婆婆做的面最好吃了。”老婆婆端着面挤进来,还冲众人说:“你们围着小孩子干什么?真是的!”

      “马大娘,他,不……她,恩……不对……”秀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我是长生族人,还是少主。”菊隐坦白对老婆婆说:“长生一族世代隐居于长生山谷……不属于六界。血……可以用于除起死回生之外任何病症,延年益寿。所以……”

      菊隐抽出剑,圣洁的光芒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皇帝不但要抓住我,还要夺得长生族的族宝……世世代代统治!”

      村民们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善良,没有人会出卖菊隐。大家摇摇头,都发誓不会那样做。于是各自散开干活去了。

      可惜老天最喜欢捉弄人了,不是吗?

      菊隐在这里过得很快乐,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吸引着菊隐。尽管那些东西对村民来说不过是平常的琐碎罢了。

      “我们每天早上卯时起来,用过由水果及奶制品组成的早点后,自由作业到朱时,然后再用一顿正餐。之后就开始三三两两自由集合,盘腿静坐。有吐故纳新吸收日月精华的,也有进行冥想的。戌时就寝。”菊隐向村里的人们介绍起长生族人的生活:“谷里四季温暖如春,有源源不断的水果和蔬菜供应,族人不担心食物问题。我们也有自己的节日,比如年节!你们热闹些,我们只是全部聚在一起传唱很久以前流传下的歌,都是没有词的……因为我们没有也不需要文字。五百岁才算成年,所以小孩子可以自由玩耍,不必打坐什么的……”

      菊隐这才发觉自己民族有这么多可以讲:“我们,不会拥有人类一样的情感——”

      “那你们那里的婚俗怎样?”村里唯一的媒人王大娘问,丝毫没有把菊隐当作小孩子看待的意思。

      “……我们,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有男女之分……其余的都没有性别,”菊隐不好意思了:“毕竟大家都可以活很久,对此没什么兴趣。

      “那……”王大娘还想问,菊隐的眼神忽然变得充满恨意:“两年前,有个自称是被皇帝追杀的人类出现在谷中。他的乞求族人不反对,于是便自己住了下来,直到一个月前……他向朝廷出卖了我们,还找来一只饕餮联手。所以……”

      “所以我的族人把剑交给我,偷偷地送我到了谷外。”菊隐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一族人全部……都被……饕餮吃掉了。”

      “可怜的孩子,”王大娘赶忙替菊隐擦眼泪:“你就安心在这儿住,啊!”

      “我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向那人学人类的语言,还告诉他好多……好多……长生族的事情。”菊隐哭累了,躺在大娘怀里睡着了。

      “小草,五儿,花花!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找风筝!”菊隐自告奋勇,向树林跑去。脚步轻快,看得出来菊隐的心情很好。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好象在讨论什么事情,不过她们并没有忘记一件事:“菊隐哥哥!这个送给你!”

      “诶?”菊隐带着那个手工稚气的发带,有点不知所措。

      “绑上试试嘛。”三个人兴奋道。

      菊隐没扎过头发,不过白色的发带还满衬菊隐浅褐色的头发的。

      菊隐赶紧去取风筝。

      菊隐拿到了风筝,急忙赶回原地。三个小女孩早已没了人影。菊隐心里感到不妙,跑回村子,眼前的景象震呆了菊隐。

      村子里一片狼籍,房屋被毁坏,村民们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有人野蛮地毁灭了这个世外桃源!

      菊隐勉强记起怎样读忆,于是颤抖着触摸一具尸体。菊隐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还看到了军队怎样不眨眼般,残害了村民——只是为了找出自己

      “……禽兽不如的家伙……”

      菊隐极度的愤怒不经意间引起了天地万物的精神共鸣——天地变色,鸟兽暴走,山石树木如活了一般剧烈移动。跟随着菊隐的脚步,刹那间围住了整个皇宫。菊隐不给一句解释,灭掉了所有人。

      伯言吓得哇哇大叫:“老天!”

      然而伯言只是看客,想阻止,是不可能的。他感觉自己飘浮到了空中,向下俯瞰着一切:“喂?怎么……天哪!南菊隐的头发”

      菊隐的头发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像今日的菊隐一样,是乌黑柔亮中略现青色。

      伯言还想再看下去,一道旋风将他卷回了现实。

      但菊隐满脸泪水,不肯睁开眼睛。泪珠还在继续滑落,滴在地上,逐渐生出了花朵。颜色素洁淡雅,不像是充满仇恨的人所能做到的。

      散玉真人感慨道:“三百多年……你居然一个人承担了仇恨那么久。今天也是机缘巧合,心里痛快了不是?”

      菊隐睁开眼睛,棕色的眼珠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墨绿。总体上都较之前浅了许多。

      “好象……轻松些了……”菊隐没有表情,语气却没有那么凝重了:“以后,不要跟来了。真人,他是老婆婆孙子的转世,送他回去罢。”

      伯言虽然满脸怨言,还是不敢同真人理论。于是又被连人带马卷回钺家中。钺一瞧天才刚刚发白,火气十足:“你怎么回来了?吵死人了,回自己家去!”

      伯言第三次遭卷……

      第二天,伯言找到菊隐兴师问罪:“哎,我一晚上被颠来倒去三次哎。”

      菊隐给了伯言一个白眼:“蠢蛋一个。”

      “哼!”伯言一脸不乐意:“我虽然迂,但不傻。”

      “你成年了没?”伯言好奇道:“你头发怎么会变色?原来你那么强啊!……你是男的吧?”

      “没有,我们只要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头发就逐渐变得像人类了,还有……我恰好属于没有性别的那一群,你够了没。”

      “再多讲一些吧!”伯言不知死活,继续问,菊隐一脚踹过来。

      “你居然踢我!”

      “怎样?”

      “有点家教好不好!”

      “没意思。”

      ……

      两个人又恢复到以前的吵架生活。

      “端木伯言,我突然想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穿回女装.”

      伯言听得此言,完全石化了……

      惟独钺还在继续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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