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3、第 3 章

　　每天焦急又无奈的喝着固本的药水，断断续续半个月，千幽的双手终于能使上力气。她对着颜汀书摆摆手示意着自己有力气了，便说道：“我已经好了，我要走了！”
　　“你去哪？！”颜汀书沉默了一瞬，低声问道。
　　千幽愣了愣，干巴巴地说道：“先去掌星宫，把木慈姐姐的遗书交给谢师兄……然后……”
　　“你现在在千锋楼跟君上的认知里是已死之人，掌星宫又跟皇宫的联系那么频繁，你贸贸然出现在掌星宫里，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你还活着？被压着头承认是叛徒吗？还会连累掌星宫披上欺君之罪，你想过没有？！”颜汀书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我……”千幽刚想回话，直接被打断了。
　　“你什么？就你现在的体格！”颜汀书说道，抓起千幽的手反剪到她背后，侧脸到她耳边说道：“你现在连我都反抗不了，遇到千锋楼的人要怎么跑？！”
　　温热的气息闯入千幽的耳朵里，惹得她不自在的撇开头，低声说道：“那你有什么建议。”
　　颜汀书深呼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禁锢着千幽的双手，一个转身到她面前：“我带你回闲庭山庄，再飞鸽传书让谢洵来闲庭山庄。毕竟山庄里认识你的人几乎没有，相对安全。况且你的身体才刚好，吃了回梦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产生副作用，离不开解药，这一路上我还能督促你吃药。”
　　千幽沉默地想了想，权衡之下答应道：“好。”顿了顿慎重的看向颜汀书的眼睛：“谢谢你。”
　　颜汀书随意的摆摆手：“医者仁心，我也不想听到你死去的消息。”
　　说完两人相对静默。千幽顿了一下，迟疑地问道：“那什么时候走？”
　　颜汀书瞥了瞥她恨不得现在立即上路的神色，心下叹气，对千幽说道：“明天吧。我今天把你需要吃的解梦丸炼好，再把所需的材料准备好。毕竟这药有时效期，不能做许多。”
　　千幽点头，颜汀书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天光乍破，千幽便不自然的穿好罗裙，僵硬的脚步都不知道该往哪走，脸色还假装镇定的走出了房间。
　　这是这么多天她第一次离开这屋子，前些天都被勒令只能在屋内院子里走走，自己才走出屋子，便感觉到异常疲累，看来这幅身躯的确要养许久才能如初了……她不甘心的咬咬下唇，却也无可奈何。
　　颜汀书雇了马车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便快步上前扶住她上马车。千幽不自然地缩了缩手，没能挣开后便无奈的放任他了。
　　颜汀书坐上前头边驾马边跟她没话找话：“这裙子还不错吧？！是镇子上那家裁衣店的热门款，听掌柜说很是受女子们的喜欢，我见如此便给你买下来了。”
　　千幽正襟危坐，看着脚边这浅粉色的裙角，嘴角扯了扯说道：“谢谢，但我还是爱劲装多一点，行动起来够方便。”
　　“你！”颜汀书被噎到，无奈的说道：“你现在这副身躯，劲装方便行动你也不能行动方便。”
　　千幽被这个事实砸得无话可说，不由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生硬：“我知道，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的。”
　　颜汀书兴致起来了，嘴角一弯：“我这是陈述事实。”
　　途中颜汀书提出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接下来回到闲庭山庄前你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有什么想法？千幽跟云幽幽的身份是不可能用的了。况且你的脸也不能透露在大众面前，以免有见过你的人认出你。要不然，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就能光明正大的带上面巾了。”他调笑道。
　　千幽没有理他的玩笑，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可以是兄妹，我就叫……颜幽幽。因为害怕生人，所以日常带着面巾。”
　　出了天护镇，他们便加快了速度往下个城镇赶去，赶到云祁郡时已日落西山，城门已关闭，颜汀书只得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
　　不知为何当天路人异常的多，小二看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客官，现在只剩一间房了，不知两位能否挤挤？”
　　“这……”颜汀书犹豫地看了眼身后的千幽，现在应该叫颜幽幽。
　　一路上他们也是赶着过来，一路上也未见到其他的客栈，颜幽幽以前做任务时为了隐匿身形连房顶跟树枝间待一整个晚上都发生过，这只是住在一起，比之前条件好太多了，没必要挑剔，于是点点头：“我可以。”
　　“那就一间房，麻烦小二再准备些饭菜，我们收拾下出来吃。”
　　“好咧。”小二爽快的收下银两：“房间在二楼转弯第二间。”
　　把包袱放在房间里后他们便回到一楼，等店小二端饭菜上座的空隙，旁桌的话隐隐约约的传进他们耳中：“你们说这云祁郡是不是被诅咒了？刚册封没多久的郡主和亲路上死亡；聂县主刚来到云祁主城，城中又闹出此等怪事。”
　　颜汀书颜幽幽无言对视了一眼，颜汀书便一个转身利索地走向旁桌，对他们一拱手，问道：“这几位兄台，你们刚刚说云祁郡出了怪事，是出了什么怪事？”
　　旁桌的人犹豫的看了眼眼前的翩翩公子，以及旁桌那位进了客栈也没脱下帷帽的女子，似乎是看出他们的犹豫，颜汀书爽朗的一笑：“在下跟自家妹妹在外游历，现云祁郡是回家的必经之地，刚听到各位兄台说郡内出了怪事，我妹妹身体虚弱，就担心入郡后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说道：“主城内最近出了怪事。近来主城内女子皆在睡梦中莫名毁容，最近闹的城内人心惶惶。聂大人出了招募令重金寻能解决此事的人，但目前来了不少人揭榜却毫无进展，不久后周边的县城也出现了此现象。都说是云祁郡主的冤魂盘踞在此，看到女子就毁了她的脸……你妹妹，还是慎重进云祁郡吧……”
　　颜汀书拱了拱手：“谢各位兄台告知。”
　　旁桌的人朝他回拱手，便也断了谈话的念头，专心吃饭了。
　　颜汀书回到自己的桌边，恰好小二端上饭菜，攀谈道：“二位一看便是外地人，是为云祁郡的怪事而来的？”
　　颜汀书看着小二来了兴趣，问道：“看来小二一天下来接待了不少这样的人？”
　　“哎呀，自从聂城主发布了招募令，就有不少人赶着来解决这怪事，但到现在还没解决呢……”
　　颜汀书听此挑挑眉，笑着回答到：“原来如此，不过我们只是恰巧经此路过。”
　　“那……这位客人要注意点了。”小二听后顿了顿，善意的看了眼带着帷帽的粉衣女子。
　　颜汀书笑了笑：“谢小二的提醒。”
　　一顿饭的交流下，他们也了解了云祁郡现下的情况，郡内六县一城，云祁郡主故去后，城主聂明河因在职期间兢兢业业，功绩可观，被君上提职暂代郡主管理整个云祁郡，可当他代理任职不久后便出现了女子毁容的怪事……
　　饭后他们回到了房间。颜幽幽便迫不及待的摘掉了帷帽，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眉尾习惯性的往上一挑。
　　原是带上了帷帽，不仅别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同样的她也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导致她一直高度绷紧神经，吃饭也食不知味。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喝水，一贯不紧不慢的动作也有了些许的加快。
　　在她饮水时，颜汀书手指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他们说的这邪物作祟怪事，有几分真？”
　　颜幽幽瞄了他一眼,思考片刻说道：“子不语乱力怪神。”
　　颜汀书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但是我不认为这世上有鬼怪。有的，只是人心。”
　　听到这话，颜幽幽瞥了瞥他，满眼的不同意与抗议，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又要去管这闲事？颜汀书，说好的要回闲庭山庄，要把遗书给到谢师兄，这是第一要务！但你这一路上，见到这个人要帮一下，见到那个人要帮一下，已经严重影响了进度！而且”她的眼神复杂，语气也落寞了下来：“世界上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你能帮得了多少？！”
　　不知是否戳中了他的心事，颜汀书瞬间就沉默了下来。见他久久没有插科打诨回话，颜幽幽疑惑地看向他，才发现他低着头，不知作何感想。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伤心事，颜幽幽的眼神闪过一丝慌张，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脚无措，索性眼睛一闭说道：“你……你干嘛呀……唉你想救就救吧……就当是……就当是积德了……”
　　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答：“好啊。”
　　颜幽幽连忙睁开眼睛，见颜汀书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贴近的距离让她有些不适，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头发被猝不及防地抚摸，她见颜汀书弯腰再次靠近，对自己微微一笑地说道：“幽幽，虽然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救了需要帮助的人，我尽了力，无论结果，我自己都问心无愧。而人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要对自己问心无愧，知道吗？”
　　颜幽幽无法理解，她想不通为什么旁人的事，会比自己正在做的事更为重要；为什么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去帮助别人……难道这样子才能问心无愧？
　　见面前的女孩眼里有众多的不解，颜汀书笑了笑，温和的说道：“不用着急懂，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