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2、第 2 章

　　千幽感觉自己的胸口非常的疼痛，同时又感觉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在安抚着胸口。眼皮被阳光照射得一阵酸痛，眼珠不停地想冲破眼皮的桎梏，终于得见天光。
　　她没有立即起身，屏声观察四周，目见之处，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不远处悠歌老妇人正背对着她，不知在忙什么。她适时的咳嗽出声，似是惊扰到了老妇人。老妇人听到声响后连忙转过头，见女子正艰难的坐起身，胡乱的将双手往衣裙上檫，边走边说：“唉，姑娘，你醒了？！我来帮你……”然后坐到床边，扶着千幽坐起来，往她后背调整了下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谢谢大娘，请问我……”千幽不习惯如此热情，有些尴尬的缩了缩手。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没等她问出口老妇人便说道：“我去喊颜医师给你看看……”接着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不久后，两声敲门声响起。千幽看了看关闭的房门，现下自己没有任何防身的力量，不由地思索着来人是谁。
　　应该是老妇人所说的医师吧……她摸了摸手上的银镯子，想了想，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顺势推开，来人一步一步稳当的走了过来，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想必是个内力深厚的人。她抬眼望向他，却发现此人有些许熟悉，是谁？
　　颜汀书见千幽有些迷茫疑惑的眼神，嘴角弯起，把手上滚烫的药放在床头，另一只手熟练的放在她额头上试探温度，随后说道：“烧已经退了。恭喜你幽幽，成功死里逃生。”
　　“你是……？”见他这么熟稔的动作，而自己却没有丝毫想躲避的想法，而且给自己的感觉如此熟悉，他是谁？
　　“我是闲庭山庄的颜汀书，不记得我了？”颜汀书戏谑道。
　　听到闲庭山庄，千幽不禁回想到那段生命里少有的欢乐时光，她跟大师兄在闲庭山庄跟结识的颜汀书、木慈一起练习、玩乐的时光。她低着头，淡淡的回应了句：“哦，原来是你。”
　　颜汀书见她声音冷漠，且面无表情，有些遗憾的说道：“看来你不意外见到我。”
　　“不，我很意外。”千幽跟他争论道，她只是习惯了隐匿表情，否则在千锋楼里随时可能被人抓到把柄，而暗卫，不能有把柄。
　　颜汀书见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便在床边坐下，笑着说道：“几年不见，你居然变得这般无趣了。”
　　千幽没有回答他，而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还有，我的衣服谁换的？！”刚起身时她便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之前还穿着黑色的劲装，况且那一剑，自己应该身上淌了不少血才对，但现下却穿着单薄却干净的里衣。
　　颜汀书见她不接招，深深的叹了口气，端起一旁稍稍放凉的药递给她：“先喝了它。”
　　千幽看了他手上黑乎乎的药汁，再抬头看他，就是没有接过去。
　　颜汀书挑挑眉：“这是治你剑伤的药，固本的。怎么，怕有毒？”说罢自己先饮了一口：“怎样？”
　　见此千幽也不好说什么，抬起手想接过去，却不想手臂忽的被卸了力一般软。见她这般软弱无力，颜汀书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坐下，茶匙勺了药就伸向她嘴边。
　　千幽想起了以前在闲庭山庄的时光，她被颜汀书捉弄，在山洞里呆了一整晚，晕倒了，受了风寒得重感冒。那时候她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是庄主带着颜汀书向她道歉的。当时颜汀书被勒令要照顾千幽到完全好转，她见他不情不愿地带着药进房时，瞬间起了玩心，耍赖地说道：“我浑身不舒服，你来喂我吧。”
　　颜汀书无语地走过去，不耐烦的勺了一茶匙的要递到她嘴边。见他如此神情，千幽甚觉有趣，得寸进尺的耍赖道：“我不想喝了，你求我呀~”
　　颜汀书被气到，啪的放下碗就要走。见此千幽瞬间眼中啜满了泪水委屈的说道：“庄主才喊你来照顾我，你就这样对我，我要告诉庄主……”
　　颜汀书一想到她告状后庄主肯定又要训他，况且原本就是自己诓骗她说山洞里有宝藏，就在夜晚月光照到的地方，她才整晚躲在山洞里。认命地走回去，端起碗放低了语气说道：“幽幽妹妹，是我错了，求求你，把药喝了吧！”
　　如愿以偿的看到颜汀书低头，千幽立即止住了泪水，轻轻笑了，探头顺着颜汀书的力道，一茶匙一茶匙的喝完了药。苦的她脸都皱一块了，颜汀书见此从怀里摸出了一份山楂饼给她。
　　想到这段久远的休闲时光，千幽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颜汀书的眼睛，耍赖道：“我不想喝，你求我呀。”尾调有些许调高，瞬间扯到她的伤口，惹得她不住的咳嗽。
　　颜汀书见此，连忙揽过她的肩膀，手在她背后不停的安抚着。似是回想到以前的事，他无奈地说道：“好好好，幽幽妹妹，求求你，把药喝了吧！女孩子家家，怎的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
　　药很苦，千幽不自觉微微的皱了下眉头。一侧的颜汀书见了，如同以前一般从怀里摸出了一包山楂饼放在她手里：“吃吧，解苦。”
　　千幽看着手里的山楂饼，愣了愣神，低声说：“我早已经习惯了……”
　　颜汀书对她这几年的经历略有耳闻，他不禁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人生已经很苦了，偶尔给自己一颗糖，聊以慰藉。”
　　她放下心里的些许苦涩，默默的吃完了一包山楂糖，糖的甜味还卷着舌头，她舔舔唇角，抬头看向颜汀书，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喝完了。”
　　见女孩僵硬的坐着，他起身整了整她背后的枕头，压着她的双肩往后靠。见她没有抵触，才松了口气说道：“这里是云安的边界城镇天护镇。我两个月前刚好来到此处行医。而你是十天前被一支往来贸易商队发现并带进城里的，刚好那时候我在镇内行医，他们便把你带过来了。我一看，居然是老熟人。”他适时的笑了一声：“当时你几乎气息全无，胸口的血一直没有停过，这样居然还有气息，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后来才发现，是回梦珠一直在强留住你的气息。”
　　“回梦珠？”
　　“嗯，回梦珠是我派祖师爷闻人临陌创造的起死回生的药。但能救回性命的要求极其苛刻，你很幸运。”颜汀书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
　　“我没见过这等宝物，是谁给我的？”千幽很是疑惑。
　　“是木慈师妹吧。”颜汀书顿了一下，见她不可思议的眼神，解释道说道：“回梦珠的制作条件也是极其苛刻，且并不外传。我跟师妹曾有幸各得到师父赐予，以及君上才有。”
　　木慈？但千幽回想起被刺杀的当晚，她的眼神不像是对此事一无所知，这样的她会把能起死回生的回梦珠送给自己？但不是她，又是谁？
　　她低着头，过一会才意识到：“十天？我昏迷了十天？！那现在木慈姐已经平安到沧澜国了吧？”怎么说成功护送她到沧澜城是自己的任务，即使她被千翎杀害。但对于组织的忠诚也让她关心着任务的结果。
　　颜汀书愣了愣，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她早就到沧澜国了。”千幽瞬间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明任务还是妥当的完成了。
　　“但她也埋在沧澜国了。”
　　刚放下的心又悬在半空中，她迟疑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才昏迷了十天，怎么感觉一切都变了？
　　“她到沧岭城当晚便在驿站被毒害了，整条送亲队伍除了一护送她的暗卫拼着一口气护送消息回云都外，无一幸免。”颜汀书说到此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呼吸了一下，抬头看着千幽：“君上已收到消息，龙颜大怒，下令要攻打沧澜国。这天护城，怕是很快就不能安宁了。”
　　“死了？！”千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她觉得这一切太戏剧性了，她被同伴朝心脏刺了一剑还能活着，而看着她被刺的人却死了……
　　而且，她还把可以起死回生的回梦珠给了自己……
　　她眼神瞬间挪到了一边不敢看颜汀书，低声说道：“对不起……”
　　颜汀书不由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可道歉的……她应该一路上早就想到自己的结局了……不然……”他从怀里拿出一封皱巴巴的，还带着血迹的信封，递给了千幽。
　　千幽迟疑了一下接过去，心里瞬间感觉这封信千金重。信封上写着：谢洵启——木慈绝笔。
　　她猛地抬头，还未开口，颜汀书便苦笑着解释道：“这是送你来天护城的商队交给我的，说是看到你的时候被你拽在手里的。便带回来暂时交给我了。”
　　“哦，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抛给她：“物归原主。”
　　千幽费力的起身想接住，结果没接到，两块玉佩摔到了被子上。她低头端起，眼睛不由地瞪大了。这是两块一模一样的暖玉玉佩。一块是她的，为了方便一直被她挂在脖子上的，还有一块……
　　她连忙抓起颜汀书的手：“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颜汀书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的回答道：“没有谁给我，是我替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的……”
　　千幽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不由的抬高了音量：“你给我换的衣服？！”
　　颜汀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手放在嘴巴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咳咳……”脸颊不由地闪过两朵飞云，迟疑的点了点头。
　　“你！”千幽也不由地脸上发热，连忙起身一个手刀向颜汀书砸去。可惜尚未好的身躯提不起劲，刚起身便无力的往一侧倒！颜汀书也顾不上害羞连忙揽住她的腰稳住她，才避免了摔倒。
　　把她按回床上，颜汀书才缓缓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呀。你刚被送过来时浑身是血，染的你哪里的伤口都看不见……刚刚你见到的安婶是个热情的人，她想帮你换下衣服，好好的包扎伤口，没想到你昏迷了还一直抵抗，对旁人拳打脚踢的……”说到此颜汀书挺直身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后来发现我的靠近你没有拳打脚踢，那只能我给你换了啊！那当时的情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不然你告诉我能怎么做下次我照做呗！”
　　“你……”千幽急气攻心，猛地一咳嗽，竟咳出血来！颜汀书只能再次靠近她，安抚地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为她把脉，皱着眉说道：“现在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心调理。这次也是你福大命大，遇到不入流的杀手，剑伤在心脏左一寸的位置，不然……”
　　他拢好枕头，按着千幽的双肩把她塞进被子里：“快好好休息，什么恩什么怨都等你好了再寻……”
　　而千幽在听到伤口的位置候就沉默了：千翎不是不入流的杀手，他可是继承了千翎这个名号的人，手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等低端失误？！只能是他特地放过自己，但又要做出已经杀害自己的假象……
　　此刻她有万千的疑问想问出口，但无奈现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支持，只能焦急的等着身体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