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26、第 26 章

　　萧枝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颜汀书也日日过去看望他，去思考怎么用药。期间山庄押送柳春枝去沧澜国的人回报说在云安沧澜的边界小镇处，正巧处于两军相争之地，混乱中被她逃了，他们找寻了她三天都没结果。但颜汀书跟庄主得知此消息后反而很镇定，似乎都在他们意料之中，云幽幽便也不再纠结。而萧枝，云幽幽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三个月后了，他垂着头，被半扶着走向门外停留的马车，看样子是要离开闲庭山庄了。
　　见他一个踉跄，一旁扶着他的小厮一时间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险要两人一同倒下！见此云幽幽快步过去扶起萧枝的另一只手，才堪堪将重力放回萧枝身上。
　　手里被温热包围，萧枝侧头看扶起他的人，是一个姑娘，长得很妍丽，穿着浅粉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素簪，可能因为快步走过来的缘故，裙角正被风扬起。他的记忆里，似乎有过这样一个身影……他疑惑许久，开口轻声问道：“你是？我是不是，认识你？”
　　听到他的问题，云幽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淡然一笑，轻声的回答道：“我只是个路过的人。”
　　扶着他到马车旁，马车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居然是千翎！见到云幽幽，千翎也愣了一下，随即朝她点头示意，然后从她手中接过萧枝，扶着他上了马车，车轱辘一转一转，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站在门口许久，直到她的侍女肆琴过来寻她：“云姑娘？”
　　云幽幽回过神，见肆琴在一旁疑惑地朝她的目光看向繁华的街道，不禁好笑地问道：“怎么了？”
　　“云姑娘，少庄主找你。”听到问话肆琴端正了站姿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好。”云幽幽收回目光，缓缓走回冬夏苑。
　　一回到冬夏苑就看到安静的坐在院子里的颜汀书，她甩了甩袖子，拂过凳子后坐下，问道：“怎么了这么急喊我回来？”
　　颜汀书神秘一笑，说道：“你肯定想不到。”然后拿出一个包裹给她。
　　“这是？”云幽幽疑惑的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居然是自己在千锋楼的行头！她惊讶的抬头看向颜汀书：“你怎么拿到的？连我放在柜子里夹层里的私房钱都在！”她想到刚刚见到的千翎，恍然大悟道：“原来千翎过来就是帮带我的行头？！”
　　颜汀书的笑容收敛了一下，暗暗地问道：“你见到千翎了？”
　　“碰巧见到，他忙，也没说话就走了。”云幽幽不甚在意的回答道。
　　“对了，我刚刚经过前厅。看见萧枝了，他要离开了？”云幽幽见颜汀书异常沉默，另外起了个话头。
　　“嗯。”颜汀书看向窗外秋风吹下的落叶，淡淡的说道：“他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我们迫不得已封印了他的记忆。千翎带他去避世的地方休养。”
　　“千翎原来还会这么好心啊……”云幽幽点点头。
　　颜汀书没有回话，他扬起嘴角，走到云幽幽的面前，双手握住云幽幽的手掌，说道：“幽幽，现在他们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是时候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云幽幽被他高大的背影掩盖，在他炽热的目光下躲无可躲，羞红了脸，深呼吸一口气后，抬头目光闪烁的望向他，慎重的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颜汀书激动地一个拥抱将云幽幽抱起来转了一圈，目光炯炯的看向她，试探性的靠近她的脸，感受到她闭上眼后柔软的嘴唇飞快的在自己嘴角触碰了一下就要跑开，被他紧紧的困在双臂间，猛地吞噬着她的呼吸，缠绵而温情。
　　时间白驹过隙，飞快的跑到三年后。
　　这三年的时间里，颜汀书当上了闲庭山庄的庄主，山庄弟子也时常外出历练，在城镇开义诊铺。他跟云幽幽也成亲了，育有一个孩子，叫颜挽月，一切都走向美好的结局时，一个熟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种平静。
　　那天已是立冬，冷风飒飒。云幽幽正牵着颜挽月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学习走路，颜汀书就在三米外的终点慈爱地看着她们俩。颜挽月裹着鲜红色的披风，远处看就似一颗圆滚滚的苹果。
　　许清如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烧好茶，等云幽幽牵着颜挽月到终点后，招呼他们进亭子里喝热茶暖身子。忽的一个小厮来报：“庄主，门外有两人自称是您的故友，来拜访山庄。”
　　故友？颜汀书惊诧的看了一眼云幽幽，从她的眼神里也看到一丝疑惑。他对两人说道：“我先去前厅看看，夫人跟师娘休息完先回屋吧。”
　　云幽幽一边抱着颜挽月给她取暖，一边担忧地看着他。颜汀书宽慰道：“不用担心。”云幽幽点点头。
　　过了一刻钟，云幽幽心不在焉的逗着颜挽月，一边不住地往前厅的方向看去。许清如见了，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幽幽，雪开始大了，你去前厅看看吧，我先带挽月回后院。”
　　云幽幽忙不迭地点头：“好……好的。”随即把怀里的颜挽月交给许清如，头也不回的跑去前厅。
　　靠近前厅时，她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肃静气氛。她深呼吸几次，待呼吸平静里，快步走向屋内。
　　屋内的三人听到脚步声都不约而同的往门口看去，来访人见到云幽幽，不由地站起，眼睛明亮，惊喜地喊道：“颜姑娘？！”快步走到她面前：“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面前的人靠的太近，云幽幽有些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是萧枝！
　　还没等云幽幽开口，颜汀书便起身牵过云幽幽的手到他身侧。见两人如此亲密动作，他愣了愣，疑惑的出口道：“颜庄主，你们……”
　　颜汀书抬手握拳在嘴边假意咳了一下，牵起云幽幽的手看向萧枝：“跟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云幽幽。”
　　云幽幽朝萧枝点点头示意：“萧公子，好久不见。”
　　“你姓云？！原来如此……”萧枝失落了一秒，抬头目光恢复了平静：“颜庄主，我刚刚说的提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现在只想一庄子人平静的生活，无意追求功名利禄。”颜汀书下意识的就摇头，拒绝道。
　　“是吗？”萧枝背后的人弯唇，拍拍手，瞬间出现了一群人将他们围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也有不少人举着火把：“门外也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只要我们领主一声令下，你这庄子随时可能变成废墟。”
　　这时院外有些喧哗，不一会，他们便看见许清如哄着嚷嚷着哭闹的颜挽月，被推搡着进来。见到女儿在哭，云幽幽连忙过去抱回孩子，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停的安抚道：“不哭不哭，乖啊月月……”
　　眼前一副阖家团圆的场面让萧枝不适，他冷下脸说道：“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收拾好行李，你，还有你。”他指了指颜汀书跟云幽幽。
　　说完人迅速的离开了山庄，山庄瞬间空寂了许多。云幽幽跟颜汀书对望一看，云幽幽打破了平静：“阿书，你怎么想？”
　　“我……”颜汀书刚开口，抬眼看见眼前赶来的闻人启星，他身上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所幸没有大碍，只是浓重的草药味萦绕着四周。目之所及之处不少的弟子被伤，相互扶持着上药。他心中苦涩，望向一直沉默等着他答案的云幽幽，下定决心般说道：“幽幽，我去。你在山庄等我，也替我，保护山庄，好吗？”
　　“不好。”云幽幽将颜挽月抱给许清如，等她接过后靠近颜汀书，盯着颜汀书的眼睛说道：“他说了，要我们一起去。如果少了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清如在一边哄着哭闹的颜挽月，闻人启星见此开口了：“阿书，幽幽，你们一起去吧。我们尚且会医术，真到了存亡关口，我们还能自救。”
　　晚上他们在房间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默默的收拾了行李跟能用上的药。弄好后，云幽幽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阿书，萧枝跟你说了什么？是什么事一定要你去协助他。”
　　颜汀书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拍了拍一旁的坐席：“过来坐。”
　　云幽幽不疑有他，坐下后他揽住云幽幽的腰，将她拥在自己怀里，数着她的手指，缓缓的说道：“他起义了。”
　　这话惊得云幽幽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颜汀书：“他……他造反了？”
　　“嗯。”颜汀书牵着她回到自己怀抱，头撑在云幽幽的肩膀，眼看着前方，说道：“他是过来邀请我加入他们的队伍。因为我毒医都有涉猎，想我为他们给予帮助。但我不愿啊，这不是小事，我还有你们，为何要去涉险。”
　　“只是现在……”
　　“现在已经无法脱身了，想来他过来时已经想好要用整个山庄的人来要挟我们了。”云幽幽总结道。
　　顿了顿，颜汀书问道：“幽幽，你是不是会占星？”
　　“为什么这么问？”云幽幽诧异，虽然有学过，但是她也一直谨记大师兄教学时说过的嘱咐，勿轻易卜算他人前程，业力会反噬自身。所以一直没有用过。
　　他沉吟半刻，说道：“想看看紫微星的现况。”
　　“君上的现况？”云幽幽犹豫半晌，只是查看一次，应该不会反噬吧？她取出刚来山庄时的包裹，翻出那个星盘，走到院子里，找到天空的紫微星方向，洒下珠子……
　　“这紫微星怎么一下强一下弱？”云幽幽看向星盘占卜出的结果，疑惑的抬头。夜晚漆黑的天空，星象密布。在紫薇垣处，忽的有一星闪烁！光芒直接掩盖了一旁的紫微星，而一旁的紫微星异常的黯淡，且已经有一些轨道偏离了。她心下一凛，这突起的星，不会就是要代替原来黯淡的星成为新的紫微星吧？！黯淡的紫微星即将要陨落了……对应到世间……
　　看她的表情如此严肃，颜汀书已经猜想到结果了。他牵过云幽幽的手，回到房间内，跟她讲起了一件事情……
　　“你对小时候的记忆有多少？”
　　“你说我是那位云将军的孩子，另一颗紫微星这件事？”云幽幽顺着力道坐下，笑了笑：“可是我并没有……”说道一半，她收起笑容：“那颗紫微星……是他？！萧枝？！”
　　“应该要叫他，云霄之。”
　　云幽幽的手抖得厉害：“是他？！害的我家家破人亡？”
　　颜汀书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忍地道出了真相：“准确的来说，将军府并不是你家……你不是云将军的孩子，云霄之才是，你只是他们府上一个侍女的孩子。”
　　“还记得衍真教，千翎曾经找过我。那时候他便跟我说明了这一切。”颜汀书娓娓道来：“当年天降紫微星，他们收到线报后，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匆忙之间，只能将刚出生了半个月的你跟他调包，公告天下说生了个女孩。而那个侍女，被将军寻了个由头赶出府，给了他们充足的银两，要求他们夫妇俩尽快搬离，越快越好。然后在他们俩搬离小镇后，派了杀手杀了他们，将孩子托付给跟将军交好的一家武林世家，紫微星的头衔便从他身上转移到你身上了。然后他们再把你这‘天降紫微星’送去乡下村庄里避风头。由于你是公开的将军府嫡女，所以君上的眼线，便按照云将军他们所计划的那般，只查到了你的存在，杀害了你所在的村庄。”
　　“所以云霄之就这样，改名字成为萧枝，在那家人里幸福的生活成长。”云幽幽苦涩道，而自己真正的父母，早在离开小镇的时候，就已经被将军府的暗卫杀害了……
　　“我居然……认贼作父，认贼作兄这么多年……原来我早就，没有家人了。”怪不得，怪不得当年送离萧枝，是千翎来接的，而自己成亲，多次下请帖他都没来……
　　颜汀书轻轻的安抚着云幽幽：“或许之前没有，但现在，我，月月，还有师傅师娘，都是你的家人，幽幽，你不孤单。”他紧紧的握住她的的手，宽慰道。
　　云幽幽躲在他怀里，狠狠的点点头。是啊，自己还有他们在……况且肇事之人早已作古，自己还能追究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