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25、第 25 章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在一个半月后，回到了闲庭山庄。
　　刚回到山庄，便有小厮给颜汀书接风洗尘，说着山庄内的情况：“少庄主，庄主告知我们，等你回来了告知您，第一时间过去拂衣厅。”
　　“庄主是何时回来的？”颜汀书边走边问。
　　“半个月前。”小厮连忙回应道。
　　“好，我记得冬夏苑还空着，你去安排下，带云姑娘过去休息。”吩咐完小厮后他侧身拂过颜幽幽额前的一缕发到她耳后，说道：“一个半月的奔波，辛苦了，你先过去休息，我去完拂衣厅后再找你。”
　　颜幽幽忙不迭地点头：“去吧去吧，我确实累了，先过去睡一觉。”说完主动的往小厮的方向走。手却被人握住了，她侧头去看握住她手的人，颜汀书戏谑地看着她，似是她无所动作就不放手。她瞅了瞅四周都是人，脸刷的通红，微微噘嘴，最终抬起另一只手，手掌靠近嘴唇处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将手掌贴向颜汀书的嘴唇，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后，她连忙将手别到身后，耳朵都染红了，局促的问了句：“可以了吧？”
　　一声轻笑在她头顶略过，她脸羞的更红了，刚要缩肩就被颜汀书双手固定住，温热的触感贴在额头，随后说道：“等我。”
　　颜幽幽点点头，便在颜汀书炽热的目光中，跟着小厮远离了前厅。
　　知道他们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颜幽幽的身影后，颜汀书才转身前往拂衣厅。闲庭山庄有“了事厅”跟“拂衣厅”是专门用来审问人的地方。既然师傅让自己过来拂衣厅，那说明柳春枝跟《永昼洛典》的关系，有结果了。
　　闻人启星已经在拂衣厅候着了，见到颜汀书到来，在他对自己行礼后，颔首示意他坐下。
　　“书儿，你来啦。柳春枝现在在了事厅，她说要见你一面才肯说。”闻人启星有些犹豫。
　　“好。”颜汀书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打开了事厅的门前，闻人启星给了颜汀书一颗药丸，颜汀书了然，毫不犹豫的吞下，推开了了事厅的门。
　　只见柳春枝瘫软在桌前，她原本绝望的眼神见到颜汀书后闪烁了一下。指着他说道：“书哥哥，你过来，我只跟你说。”
　　闻人启星跟颜汀书互看一眼后，颜汀书走到她一尺处站定，淡漠的说道：“你可以说了。”
　　“呵”柳春枝冷笑一声：“果然，是你通知他们过来的。”
　　“怎么？知道只有自己才有的《永昼洛典》还有别人也会，急了？哈哈哈哈……”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走了。”见她没说什么有用的话，颜汀书皱了皱眉，抬脚欲离开。
　　“等下！”柳春枝抬声：“你跟我比试一场。我们各自下一种毒，一天的时间内你能解毒，我便说出我为何知道洛典；如果我能解出你下的毒，那便放我走，不得再追问此事。”
　　颜汀书蹙眉，说道：“行医者，是为救人，而非害人。”
　　“哈，好一副高尚的嘴脸！”柳春枝咄咄逼人：“那既然你不愿意别人来试毒，那你自己来好了。这样吧，我出一种毒，你吃下去，一天的时间，你解了，便是赢了，否则，就是我赢了。”
　　“你倒是不亏，死了一个我，山庄还不能追责。”颜汀书弯了弯嘴唇，打量着她。
　　“放心，一天后你解不出来，我自会给你解药。”柳春枝自信满满地笑了。
　　“既然如此，我有个要求，毒必须是用山庄内的东西制成的。如果你能接受，明日这时间我会再来寻你。”
　　柳春枝思索片刻，点点头。
　　“赌约成立。”颜汀书说道，转身要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刘家跟闻家逃不过这命运一战，来吧，我会让祖先们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是谁更胜一筹！”柳春枝忍不住的狂笑。
　　“等下。那个萧枝，现在怎么样？”见颜汀书要走，柳春枝喊住了他，犹豫许久后问道。
　　“刚回来，还未了解。”颜汀书说道，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是我们的朋友，山庄会好好为他治疗的。”
　　“那便好。我看他已有失心疯的迹象，如若唤不醒原来的他，我认为让他失去这段记忆，是个很好的方法。”柳春枝看着颜汀书，诚恳的说道。
　　颜汀书点点头，无言地离开了了事厅。
　　闻人启星就在门口等着，自是听到了他们的赌约。
　　他犹豫再三，面对眼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未来山庄的掌权人，迟疑地问道：“要不，你赛前先吃一颗万用解毒丸？”
　　颜汀书笑了，他的眼神里有着势在必得的自信，笑着说道：“师傅，您这是对我没有信心吗？”
　　“唉，不是我不相信你，书儿，世间万物，无奇不有。谁又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知道呢？”闻人启星叹了口气，哀叹道。
　　颜汀书罕见的沉默了，过后他说道：“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有迹可循的，我相信我能研制出来。”
　　见他如此，闻人启星自知他已下决心，便也不再劝了。在回主厅时，他想起刚刚下人的通报，问道：“书儿，刚刚听下人说道，你这次带回了一个姑娘？”
　　“是的，师傅。”颜汀书红了红脸，些许局促的回答道。
　　“你对人家姑娘是什么心情啊？她叫什么？哪里人？父母尚在？”闻人启星见他露出少有的表情，不由的打趣般发问道。
　　“她……”颜汀书想了想怎么将幽幽说的世间少有，话在嘴边溜了一圈，最后温柔地一笑，看向闻人启星：“师傅，你也认识的。”
　　“山庄里的人？”
　　颜汀书摇摇头，笑了：“是云幽幽。以前是掌星宫的弟子，三年前她曾跟大弟子谢洵来过山庄小住。师傅，您还记得吗？”
　　当听到“云幽幽”三字时，闻人启星便想起她了，那个瘦弱的女孩子，眼神却纯真坚毅异常。曾经他也对这个老友口中的煞星有所担忧，但那个夏天，他们的到来确实让山庄增加了不少欢乐，他们跟眼前的孩子，以及木慈都非常要好。
　　只是后来，四人的路却走向不同的方向。木慈也……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颜汀书，迟疑了一会问道：“她现在可是千锋楼的人？”
　　颜汀书摇摇头：“她已经脱离千锋楼了，现在是自由身。”
　　听后闻人启星点点头，他实在不愿山庄跟君上扯上关系，心底一轻，他笑了笑：“问过幽幽的意愿了吗？”
　　“自是问过的。”颜汀书忙不迭地回答道。
　　闻人启星满意的点点头，爽朗的笑道：“那等这些事情完结后，你的继任仪式跟亲事一起办了吧。”
　　“谢师傅成全！那徒儿先告退。”颜汀书喜不自胜，说完便朝冬夏苑走去。
　　另一边，云幽幽跟着小厮去冬夏苑。一路上小厮都不停的偷看身侧的女子，来到冬夏苑后，看到正对门有个春秋苑，云幽幽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见到她的动作，小厮便弯唇解释道：“春秋苑是少庄主住的地方。”少庄主对眼前的女子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是了。
　　“为何院子会取这个名字啊？”云幽幽好奇地问道。
　　小厮挠挠头，羞赧的说道：“这个师兄们并没有告诉我……”边说着边走到院子里最中间的房间，推开门后示意云幽幽进门：“云姑娘，这里已经收拾好了，祝您在山庄有段美好的回忆。”
　　云幽幽微微弯腰示意，等小厮走后，关上门，瘫软在床上一气呵成，这段时间的赶路让她身体实在吃不消，拥着绵软的被子很快的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出现了规律的敲门声，身体的警觉性逼迫她睁开眼，她不情不愿的挪去门口开门。眯着眼的模样让颜汀书忍俊不禁，低头还能看见她微微扯开的衣襟，隐约看到些微起伏，他猛地咳嗽一声，不经意的扭开头把她的衣襟拉紧，冷静的说道：“当心冷。”耳朵却泛红着。
　　见到他此番模样，云幽幽不由的笑出了声，她看了看泛红的天边，拉着颜汀书的手到桌前，说道：“坐吧。”
　　随即自己坐下，双手撑着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怎么样？庄主有什么事找你吗？”
　　“柳春枝的事，她约了我比试，我赢了就会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事。”
　　“额……洛典的事？”云幽幽从记忆里翻出来这一件事。
　　“嗯。”
　　“有几成胜算？”见他脸色平静，云幽幽打趣道。
　　颜汀书听后笑了：“你不问她约我比试什么？”
　　云幽幽眼睛都没眨：“既然比试，当然就是她的强项了，不是医就是毒。”
　　“我的幽幽就是聪明。”颜汀书毫不客气地夸奖起来：“胜算不好说，不过我框选了一个地方给她，所以……”
　　云幽幽了然的点点头，此刻她的肚子适时的咕了一声。
　　两人被这声惹笑了，云幽幽适时的开口道：“有吃的吗？我饿了……”声音还透着点小委屈。
　　“走吧，我就是过来喊你去吃饭的。”颜汀书笑了。
　　来到正厅，闻人启星跟他夫人许清如是早早就在那等着了。见此云幽幽双手不自觉的背过身去，暗暗的整理裙摆等，让自己看起来清爽一些。
　　见到他们俩闻人启星跟许清如眼睛都亮了，走近后，云幽幽朝他们行礼，弯弯唇说道：“庄主，庄主夫人，好久不见。”许清如迫不及待地朝云幽幽招手：“幽幽，不用那么拘束，过来这边坐。”等她坐下后，连忙夹了两筷子菜到她碗里。
　　许清如见她的精神很好，眼里充满着光，目光不由地慈祥起来，不禁感慨道：“幽幽，几年不见，你，变好看了……”刚开始见她时，她跟夫君都担心这个紫微星会给山庄带来什么变数，连同对待她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当初她的眼神，纵然是开心的时候，也会带着一丝疏离，不像现在，是发自内心真正的笑了。
　　“听阿书说，你以后会一直住在山庄里。刚好，也好久没人陪我去逛市集了，明天我们去逛市集，给你置办些衣物跟首饰。”
　　云幽幽摸了摸腰间的钱袋，犹豫了一会，见她如此兴致勃勃，便也答应了。
　　饭后回院子里消食时，晚风习习，一片祥和。云幽幽想到逛街，想到明天，再想到柳春枝，再想到……萧枝！她猛地脚步一停，转身问颜汀书：“对了，这么久了，萧枝怎么样了？”
　　颜汀书皱了下眉，顿了一秒，迟疑的开口说道：“我下去探望过他，情况不太好。唉，他这是心病。或许真的要失去这段记忆才能好好过活。”
　　“所以他在地牢是受了什么酷刑啊？”云幽幽好奇地问道。
　　“男子不能承受之痛。”颜汀书犹豫再三，挑了个隐晦的词。
　　云幽幽瞪大了眼：“难道他……他……”说着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眼前的人的身下瞄。
　　眼睛被一只温暖的手掌遮住了，颜汀书声音温和的打断了她：“别乱看。”
　　云幽幽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眼睛，耳朵都染红了。颜汀书感受到手掌被一片羽毛般轻柔的拂过，放下手后缓缓的说道：“当时找到他时他被喂了药，几个姑娘正在对他上下其手，他见到我们时那绝望的眼神……听师傅说，回山庄后他一看到女的就燥郁，就要杀害她们，现在他的院子里都是小厮跟侍卫，不敢安排侍女去照顾他。”
　　云幽幽抿抿嘴，神情复杂。没想到在云祁郡那么神情飞扬的男子，现在竟然成这样了……
　　第二天云幽幽如约跟许清如去逛市集，等晚上回山庄时，颜汀书虽然惨白着脸，却微笑着，站在门口等着她们。
　　见到他，云幽幽也顾不上许清如在，快步跑到颜汀书身边，焦急的问道：“怎么了？大晚上站门口。”
　　颜汀书摇摇头，笑了笑：“就想快点见到你，就迫不及待站门口了。”
　　许清如也看见他了，只见他脸色惨白，果断地对云幽幽说道：“幽幽，你先扶阿书回他院子里休息，我稍后安排侍女把今天买的东西搬到你院子里去。”
　　“好。”说完云幽幽连忙扶着颜汀书，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回春秋苑。
　　扶着他坐下后，云幽幽就沉默的疑惑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沉默半晌，颜汀书说道：“今天我赢了。但她说出来的真相，着实让我们无法接受。”
　　云幽幽软下身趴在桌面上看着他垂着头低下来的眼睛，声音无比轻柔：“她说什么了？”
　　“云祁郡的铅毒是她安排手下下的，然后杀害了手下，扮作医师进入城主府，继续下毒，而她的理由，却是拿整个郡来为她的医术试手；知道我们两其中一个会《永昼洛典》的医术，便下毒来试探，就为了确定那个人是谁……赖着我们想来山庄偷洛典的正本……而她，是沧澜国的人，沧澜国为了从内部瓦解云安国而派她来用这种绝迹的毒来制造混乱，而木慈在沧澜国遇难，加速了两国的战争，也要求她加快速度给云安国制造内乱……”
　　“但她现在还没有吧，被绑到衍真教逃出来后便被绑来山庄了，这还算是一件好事。”云幽幽耐心一笑，说道：“你不是说洛典在前朝就已经绝迹了吗？那她是怎么知道《永昼洛典》的？”
　　颜汀书想起柳春枝说出身份时那股恨以及不甘混杂的眼神时，摇了摇头说道：“她的祖先曾是洛典作者的侍从，从作者那里偷来的，被作者发现后逐出家门，便拿着洛典残篇去沧澜国寻求新的发展了。现在柳家，是沧澜国的太医世家。”
　　“这是偷来的人生啊……”云幽幽咂舌。
　　“别人的家事我们也不好置喙，听她说完我们就让她走了。”
　　“走了？！”云幽幽惊得坐直，连忙问道：“就这样放走她，那她再制造内乱怎么办？！”
　　“放心，虽说是放她走，其实是我们有人押着她去沧澜国，到了那边再放她。”
　　云幽幽“哦”了一声，点点头。
　　颜汀书趁此牵起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幽幽，刚刚听到柳春枝那么平静的说出在云祁郡下毒的手法的时候，虽然我早已猜到，却还是被惊的一身冷汗，要是稍微不小心，就会全城百姓来陪葬。那时候我就想到了，有些话有些事，不能等到所谓合适的时候再说……幽幽，我……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呢，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云幽幽回握住他的手，肯定的回答道：“我会，我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