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27、第 27 章

　　第二天，萧枝，不，云霄之，一早便在前厅坐着，守卫无法，只能尽快地通知到颜汀书。收到通报，他们背起行囊，相互紧握着手，来到前厅，直直地看着眼前休憩的云霄之，语气冷漠地说道：“我们决定好了，走吧。”
　　等上马车的时候，许清如抱着颜挽月焦急地跑到门口，喊住了云幽幽。云幽幽见此连忙下马车，抱了抱懵懂的颜挽月，挤出笑脸柔声说道：“月月，娘亲跟爹爹要出一趟远门，你要好好听师祖跟师祖夫人的话哦。要是回来听到他们告状，我准不饶你！”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她泪含在眼眶里，捏了捏她的脸后，将她轻轻地放回许清如怀里，郑重地告别：“师娘，我们走了。”说完再也不看她们，一个跨步进了马车。
　　他们的大本营西原城在西南，而闲庭山庄在东南方，他们日夜兼程，也花了将近半个月才来到。
　　西原城在西南，穷山恶水的地方，上任的官府权利早已被云霄之架空，在这里，他们就是老大。
　　在这城里住了一小段时间，云幽幽算是摸清楚他们的牌了。城里养着一支精锐部队，都是城内的青壮年组成的。城里的所有人由于西南大旱朝廷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都对云京的君上怨言颇深，加上调过来的城主并不管城内百姓的死活，只顾自己享乐，所以当云霄之的团队稍稍一挑拨，他们便爆发出强烈的愿望，要翻了这皇朝。
　　某一天，他们终于被集合到书房，听到云霄之肃正的说道：“开始了。两天后，朝北进发！”
　　看来战争要正式打响了。
　　云幽幽低垂着眉眼，她的身份是颜汀书医师的妻子，便被安排跟着颜汀书在后方支援，战争很残酷，但不知是否真的君上惹民怨，每到一个地方挑起战争，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攻破，云幽幽不由地怀疑，这是否是请君入瓮的诡计。当她把想法告诉颜汀书时，颜汀书却摇摇头：“西南跟东南对云京的那位积怨已久，巴不得有人带头反抗，而且也容易滋生侥幸心理，赢了可以说参与者，输了可以说是被迫的。”
　　“战争年代，有没有命活到最终定输赢的那刻都不知道……”云幽幽摇头叹气道。
　　“别想这么多了，既然在这，我们就好好救治伤员。其实这几年来，闲庭山庄也有不少弟子来这些蛮荒地带义诊，返回的书信都描述了许多这些地方的艰苦困难之地，如果说云霄之真的有意，有一成心思放在这些灾民身上，倒也称得上救世主。况且天象也在暗示有新帝诞生，既然来了，我们就赌这一把吧。”
　　原本南方离云京遥远，属于三不管地带，起义就十分顺利。等云霄之的队伍到了中部，已经集结了数十万的兵马，以首站西原城命名，叫西原军。云京的那位终于慌了。
　　在一次战役中，云幽幽他们在后方听说到那座城池，未攻进便有人带着降书请命，欲加入西原军。而云霄之跟他们的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后，同意了。不费一兵一卒，又收编了一万兵马。
　　在安排进城后，他们再城内最大的客栈吃饭，云幽幽偷偷瞄了一眼中间席位，竟然发现了一位熟人，谢洵！她的手不由地抓紧了一旁颜汀书的衣袖。
　　颜汀书感受到衣袖间的拉扯，抬头看向云幽幽，再朝她的目光看去。谢洵身旁还坐着一位带着官帽的中年男子，估计那人便是此城的城主。那人正对着云霄之卑微的傻笑讨好，倒衬得一旁平静喝茶的谢洵跟不为所动的云霄之，更像是势均力敌之人。
　　谢洵似是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抬眼便朝云幽幽的方向望去，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云幽幽面无表情，而谢洵则是惊讶了一番。
　　见到两人的表情，云霄之笑着问道：“谢军师可是与颜娘子相识？”转头朝云幽幽喊道：“幽幽，你过来一下。”
　　云幽幽木着脸，随即低下头沉默的扒饭，一旁的颜汀书沉着脸不断地给云幽幽碗里夹菜。她的行为让习惯了上位者的云霄之下不来台，极为不满，正要起身时，谢洵缓缓开口说道：“云首领莫急，我与她，有些旧恩怨未解。莫让她扰了您的兴致。”
　　饭后云幽幽跟颜汀书快速的回到队伍后面，根本不愿跟谢洵搞什么故友相见热泪盈眶的叙旧，所以看见他过来时，云幽幽罕见的翻了个白眼。颜汀书夜间到他了，他拍了拍云幽幽的肩，走进了帐篷里，给他们留出空间。
　　谢洵走过来时，她正切着药材，此时正是三月倒春寒的时候，要多做些防寒的汤药备上。谢洵久久沉默的站在她身后盯着她，最后反倒是云幽幽忍不住了，抬头看他，冷漠的说道：“有事快说，没事请滚。”
　　谢洵看向她，说道：“既然你们在这，说明你也看到了吧。再生紫微星，即将落入轨道，而旧的星辰，早已黯淡脱离轨道。”
　　“我可没有想过什么星。我们不过是被人以整个山庄做要挟，才来的。”云幽幽淡漠地否认道。
　　“呵。”谢洵似是被这话逗笑了：“如果不是确定云霄之就是这颗紫微星，你们为乖乖被他要挟到？我不信闲庭山庄没有再次隐世的能力。”
　　“你想多了。”云幽幽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切药。
　　“就当是我想多了吧。”谢洵顺着台阶下。
　　云幽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低声说道：“没想到你会反叛云京那位。木慈姐姐曾经那么的坚信着他，如果她在天有灵……”
　　“她在天有灵的话，正好看着我。看着我辅佐新的紫微星成为君上，让云安国再次和平，这不正是她的毕生所愿吗？！”谢洵打断了云幽幽的话。
　　两人再次沉默，帐篷内的颜汀书估摸着时间走出来，见两人沉默，便对谢洵下了逐客令：“谢公子，请走吧。”
　　等他走后，颜汀书坐到云幽幽身旁，云幽幽顺势窝在他怀里。颜汀书捻起她的一缕头发边玩边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云幽幽嘟囔着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说了这么久也没个重点。”
　　“那就不管他了，徒增烦恼。”颜汀书摸摸她的头。
　　他们一路往云京攻打，城池沦陷过半后，云京那位才终于意识到颓势，派了个会打仗的将军来守城，胶着了几个月，当粮草着急的时候，云幽幽被叫到主帐内。云霄之背对着门口，待她进来后转身，看向她的眼睛：“幽幽。”
　　“找我过来什么事？”云幽幽同样眼神复杂的看向眼前的青年，正是他，自己未的爹娘被害，自己被调包，挡了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只为了让他平安成长。
　　自己能杀了他吗？曾在无数的夜里，她在帐篷内辗转反侧时都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不能。她必须理智地承认，面前的人确实适合做领导者，打下过的城池百姓依旧有条不紊的生活，甚至打通了各城镇的区域交易，真正实现了百姓富强。而云京那位的星象，已经肉眼可见的衰弱了。这时候，她不能杀他，甚至，要护他登上云京那宝座。
　　“我应该要喊你一声姐姐？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这么平安活到现在。”云霄之笑了笑，犹如在云祁郡时那般无忧的笑。
　　云幽幽蹙着眉，十分抗拒地说道：“我可不敢与你攀亲近，你有什么事就快说。”
　　云霄之收起来笑，眼神淡漠的说道：“现在我军的粮草快用尽了，城池却久久未攻下，对方就是用的拖延战术，而我军并不能坚持几天。我希望你去对方主帐，把对方主将杀了。”
　　“呵。”云幽幽冷笑一声：“对方主将可是西北防线的常驻主将盛启筠，你太看得起我了。不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急，不止你一个，还有一人。”说着他朝她背后望去。
　　云幽幽转头，只见千翎穿着夜行衣，手中是他常用的佩剑。
　　云幽幽直接拍拍手，讽刺地说道：“果然，你们才是一家人。去，我去，就当是还你在衍真教的救命之恩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帐，沉着脸回到自己的帐篷，见颜汀书还在伏笔，她走过去，轻声对他说道：“阿书，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颜汀书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包裹里，拿出她久久未带上的银镯子：“给你，一路平安，我等你。”
　　云幽幽惊讶了一下：“你知道我要去哪？”
　　“能猜到。”颜汀书抿唇，还是忍不住嘱咐道：“要小心啊。”
　　“嗯。”云幽幽点点头，换上夜行衣，带上镯子，来到颜汀书面前，亲了亲他的眼角：“等我回来。”
　　回到主帐门口，果不其然，千翎已经在那等了，见她过来，千翎抬手扔了个东西给她，她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才发现是一把匕首。见她的动作迅猛，千翎点点头，点评道：“比以前慢了一秒。”
　　云幽幽没有回他，催促道：“走了，速战速决，家人在等我。”
　　家人两字触到千翎，曾经他也是她的家人，不过却是一场骗局，瞒了十几年，瞒了所有人的骗局。
　　深夜，营帐灯火如昼，巡逻的兵来来回回。主帐被其他营帐围在中间，极难进入。他们硬是等到了三更巡逻兵换岗的时候才潜进去。
　　一进入帐篷，他们便心照不宣地，云幽幽躲在门帘旁，观察着门内外的动向，而千翎前去动手。大概是千翎身上凌冽的杀气，盛启筠在剑离自己一尺的时候猛的就醒了，迅速的滚了一个圈，躲开了千翎的剑，将将要起床开口时，云幽幽看准时机，伸出带着银镯子的手，朝他射出了一枚毒针。
　　左右夹击，他瞬间便毒发瘫软无力。千翎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抬手就是一剑，结束了他的生命，确认他气绝了，才收起剑。
　　两人对视一眼，浅浅的点了点头，快速的窜离。
　　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寅时三刻了。帐内却没有颜汀书的身影，她失落了片刻，抬起门帘，恰巧附近有巡逻兵，询问了一下才知道，云霄之突然毒性发作，颜汀书被喊去救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