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12、第 12 章

　　既是萧枝加入了这支队伍，那他也自告奋勇地代替颜汀书驾车，让颜汀书得以休息。
　　马车里的颜幽幽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正是回梦的毒性发作了。她强撑着身躯，却终究抵不过浑身无力，倒在颜汀书的身上。颜汀书连忙将解药喂到她嘴里，四处找不到装水的杯子，颜汀书只能咬破手指伸到颜幽幽嘴边。
　　温热的舌头卷过手指腥甜的血，颜幽幽艰难的吞下，额头上已经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许多冷汗，颜汀书抓起颜幽幽些许发抖的手，紧紧地握着，勉强端正她的坐姿，强作冷静地说道：“抓紧我的手，跟着我的声音，来，呼……吸……”一遍遍重复着呼吸，颜幽幽的呼吸才逐渐转为平缓。
　　一直平缓着前行的马车突然加快，颠簸令颜幽幽才平缓的呼吸乱了节奏，颜汀书见此不妥，抓紧颜幽幽的手：“幽幽，不要急，慢慢呼吸。”说完随即探出头问萧枝：“怎么了？”
　　“不远处有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按声音应该有十来人。”萧枝皱了皱眉，他不敢肯定这些人是否是找自己或者颜氏兄妹的麻烦，但他直觉要远离。
　　“坐稳了。”他对颜汀书说道，一马鞭下来，扬起阳光下的灰尘，马嘶吼着抬起前蹄快步奔跑，跑出这片竹林后才稍稍降低了速度，在河边休整。
　　萧枝自是也听到了刚刚赶车时颜幽幽混乱的吐息，此刻她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休憩，他拿出刚装满的水囊递给她，问道：“还好吗？”
　　颜幽幽缓缓地睁开眼，她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脸色惨白却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无碍，多谢关心。”
　　此刻树林里的鸟群突然群起四散鸣叫，一旁肃穆的景象，一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一女子跑出森林，直往他们停靠一旁的马车上钻！
　　不远处跟着一群大汉，拿着砍刀喊道：“庸医，往哪跑？！”朝着萧枝他们跑来。
　　见大汉们都拿着砍刀，萧枝不自觉地便往前走了一步，把正在打坐的颜幽幽护在身后。
　　大汉们见只有他们二人，砍刀指向他们，粗犷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一女子往这边跑来？！若有隐瞒别怪我们不客气！”
　　颜幽幽皱了下眉头，这些人武功平平，口气却大得很。她握住一旁的剑，不经意地露出了剑鞘。现场出现了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此刻马车里一阵声响，大汉们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没一会颜汀书便跑了下来，见几个大汉拿着砍刀对着自己，愣了愣，磕磕绊绊地说道：“这几位爷，那什么……我们无冤无仇，能放下刀说话么？”
　　大汉狐疑地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颜汀书了然的说道：“车里没人……来，随你们看……”说着便打开马车的门帘。大汉朝里瞄了一眼，空荡荡的马车，就是四周铺了厚厚的软垫跟帘子。确定了没人，大汉拱手说道：“一场误会，我们走！”随即招呼人往另一个方向追去。
　　一旁的萧枝自是也看到了空荡荡的马车，但他们是真真切切看到有女子钻进去的，待大汉远离后，他不由疑惑地朝马车里面看去……
　　见到他的举动，颜汀书胆小受怕的神情隐去，神秘一笑。掀起帘子，眼前便出现了一道木壁，颜幽幽走过去，随意地掀开，女子正僵硬的坐在那里，那个熟悉的面孔，是柳春枝！
　　“我扎了她两针，她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颜汀书解释道。
　　萧枝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大汉们或许没一会就会生出怀疑，决定往另一个方向赶到下一个城镇。
　　一路上，他们也了解了柳春枝为何被追杀，原来是离开城主府后，她去了别人的府邸做府医，结果检查出府里的女主人所谓的喜脉是他人误诊，孩子是不存在的事……主人府恼羞成怒，派人一路追杀她……
　　这也够戏剧性的……颜幽幽想到。
　　毕竟相识一场，颜汀书的意思就是帮忙带她到下一个城镇，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赶到晚霞漫天，他们终于来到了毗邻云祁郡的瞭月城。
　　街上十分的热闹，路人的脸上一片喜色，带着花灯往中心的舞台走去。
　　而跟这一城喜色的百姓对比，是颜汀书的黑脸。原本说好只带柳春枝到下一个城镇就分道扬镳的，结果到了瞭月城柳春枝却赖着不走了。嘴里喊着仰慕自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转。
　　颜汀书寡着脸跳下马车，一言不发地往客栈走去，身后的柳春枝喊着：“书哥哥，等等我呀……”一边喊着一边跟着他屁股后进了客栈。
　　颜幽幽是最后下来的，看着颜汀书跟柳春枝的背影，跟萧枝对看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不由的带上了笑意。
　　萧枝将马车带给小二，缓了缓，看着颜幽幽的侧脸问道：“颜姑娘不带帷帽跟面巾了？”
　　颜幽幽顿了顿看他，浅浅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你或许早就察觉到了，我带帷帽并非是怕生。只是怕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那，现在是解决了？”萧枝笑着看她的脸颊。
　　“差不多。”颜幽幽无意讨论，截住了话头：“我们进去吧。”
　　入客栈后颜幽幽一眼便看到颜汀书跟柳春枝了，前者黑着脸不耐地坐一边，后者坐在他左手边，朝自己招手。
　　颜幽幽便走了过去，正想坐下时，柳春枝的左手拍了拍她左手边的位置：“幽幽，来，坐这里！”
　　等颜幽幽坐下后殷勤的拿出一双筷子给她：“给！”然后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我不跟那个坏人坐一块。”说完眼眉垂下，遮住了眼里的冷漠。
　　被喊坏人的萧枝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颜幽幽瞥了他一眼，心想道；或许萧枝曾经帮助过聂明河，而柳春枝被他们囚禁在西苑，说他是坏人，倒也不假。
　　四个人各怀心事，沉默的吃完饭，打算上楼时，掌柜在一旁见到，笑着问道：“四位这是第一次来瞭月城吗？你们来的真巧，今晚有赏月盛典，是我们城里少有的热闹盛事呢。”
　　“赏月？这里的月亮跟别处有什么不同吗？”柳春枝颇有兴趣，疑惑地问道。
　　掌柜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瞭月城的赏月盛典，赏的不是月亮，而是月季花。”
　　柳春枝恍然大悟。
　　她左看看右看看，也只有一直淡漠神色的颜幽幽有可能陪自己去看了。她一把抓住没兴趣欲上楼的颜幽幽，说道：“幽幽！我们去看赏月盛典吧？！”
　　想到自己搜到的那张纸，颜幽幽低垂着眼眉，说道：“那就去吧。”说着不经意地挣脱了柳春枝的手，走出了客栈。
　　萧枝跟颜汀书见此，便不约而同地说道：“那我也去。”两人即使行动一致，可心里想的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萧枝想着颜幽幽在哪他在哪；颜汀书则是想找机会问问颜幽幽，为什么要留下柳春枝……
　　盛典在哪很好辨认，跟着人潮过去便是了。他们随着人潮来到灯火通明的舞台处，挤到了前方，此时台上已摆好了数十盆月季花，姹紫嫣红的，衬得月亮也黯淡几许。
　　台上有人走到他们的面前，笑着说道：“看几位脸生的很，是外乡来的？要上来为自己心仪的月季投票吗？”说着伸出手，把四支稻穗伸向他们：“每盆月季前都有一个瓶子，将稻穗插入你心仪的月季花前的瓶子即可。”
　　柳春枝接了过来，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支，率先走上台去寻自己心仪的月季。此刻台上有不少人在观看，颜幽幽看着手里的稻穗，缓慢的走上台，巡了一圈后，便把稻穗往一瓶子里插，萧枝跟颜汀书见此，本也无意参与，便不假思索地往同一瓶子里插入自己手里的稻穗。
　　柳春枝还在几盆月季里犹豫着选哪种，一转身见他们都投完了，便疑惑着走过去看他们选的月季是如何惊艳。一过去她就后悔了，这大俗的红色，几朵开的正盛的月季相互簇拥着，就非常的普通。她撇撇嘴，最终在倒数时，将自己的稻穗投向一支黑色的月季前。
　　她下台后嘟囔着嘴，对颜汀书问道：“书哥哥，你为什么喜欢那盆月季啊？那么普通，随处可见。”
　　颜汀书对柳春枝不耐，所以随口说道：“随便选的。”
　　一旁的颜幽幽却开口了，她眼神幽暗，似是自问：“普通不好吗？”
　　“可这是赏月盛典，当然要选出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月季啊……”柳春枝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种想法应当许多人都有，因为那盆独枝黑月季前的花瓶里，插满了稻穗。
　　“既然是选心仪的，为何要为了夺别人目光而选独一无二呢？”颜幽幽看着她不解地问道。
　　“并非因为吸引别人而选独一无二，而是因为我就喜欢这般独一无二，因为我就是这般耀眼的，独一无二的人。”柳春枝骄傲地说道。
　　颜幽幽被逗笑了，眼里满含笑意。这估计是柳春枝、萧枝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爽朗的笑，也是颜汀书暌违3年再次见到如此鲜活的幽幽。三人不由地愣住了，颜幽幽见此收起了笑，轻轻的咳了一声，掩盖住微微泛红的脸颊。
　　此刻台上的投票数也统计出来了，独枝黑月季毫无悬念的拔得头筹，而颜幽幽选的大红月季，居然进了前三！他们围观了一下，由于各人喜欢的不一，其余的花束要么只有一支稻穗，要么就连一支稻穗都没…………反而他们三都投了那一盆，让它成功的挤进了前三！
　　一旁忽而有人站起指着颜幽幽他们三个说道：“我不服！这三个人一定是杨家的人，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喜欢这么艳俗的月季？！”
　　台上一男子站前来，严肃的说道：“霍迁！你不要信口雌黄！做人要愿赌服输！稻穗是主理人给他们的，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杨家也买通了给他们稻穗的主理人吗？！”
　　霍迁被噎住。
　　“他们的衣着行为分明是外乡人，盛典我杨家只有这一株月季参赛，而你参赛的月季有五六株，竟没有一株赢过我的，按照约定，你家族终生不得再参加赏月盛典！”
　　“当初大家也为我们的赌约做过见证的！”那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关乎到主理人的自身信誉问题，此刻他也站起严肃道：“霍当家，你说这话可是有什么证据？”
　　“我……”霍迁脑门不由地冒汗，他不过脑子一发热就说出口了，哪里有什么证据？！
　　主理人再次开口道：“按照赏月盛典的规则，连续三年都没有出一盆超两人喜欢的月季，则会被取消参赛资格。霍当家，即使没有这个赌约，你的家族也不能再参加赏月盛典。”
　　听到这最后的审判，霍迁不由地失神腿软，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当然这指证颜幽幽他们这并不关心，见盛典结束，她自觉无聊，便转身欲离开。
　　背后忽而传来呼唤声：“姑娘请留步。”
　　颜幽幽站定，疑惑的转头。
　　颜汀书知她不喜欢多说话，上前替她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杨屿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抱拳笑了笑说道：“杨家幸得三位的投票，保住了赏月盛典的参赛名额，从此你们就是杨家的恩人。不知能否来杨家做客，好让我们答谢恩人们。”
　　颜汀书侧身看颜幽幽，似乎是等她的决定。
　　颜幽幽皱了皱眉，她并无计划在瞭月城停留。
　　颜汀书见此，心下便也了解她的想法，正要开口拒绝，一旁的柳春枝却兴奋地开口道：“好啊好啊。”
　　颜幽幽眼神幽暗地盯着柳春枝，但柳春枝似是感觉不到一般，还拉扯着颜幽幽的衣袖说道：“幽幽，我们就多留一天吧！既然来到就是有缘，不逛一下不就浪费了这缘分？！”
　　颜汀书在一旁看着颜幽幽的面无表情，手指却悄悄的紧握了又松开。他便知道，颜幽幽妥协了。
　　他便不着痕迹的挤到两人之间，揉了揉颜幽幽的发顶，对杨屿温和的笑了笑：“杨公子，现下天已然黑了，我们也不方便去叨扰，明早过去拜访可以吗？”
　　“自是可以的！恩人什么时候来访我们都欢迎。”杨屿听到肯定的答案，暗自松了口气，眼前的三人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理应要宴请他们。
　　“那，明天见。”杨屿对他们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