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记》夏初海月

3、风灵夜探 “你再不请

　　“你再不请我进去，恐怕后面的话，要被风听进去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闲闲地说。这狡猾的老狐狸，居然威胁我！

　　老子才不吃眼前亏！

　　我翻身下床，打开大门。狐狸立刻矮身“哧溜”钻了进来，双耳靠后，身姿委蛇，浑不似个人，这修炼不到家的狐狸！可笑的是，他仍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旧西装，略微凌乱的头发用手拢在脑后，十足十痞子模样。

　　一进门，他毫不客气地巡视了一圈，又耸起鼻子嗅了嗅，大剌剌在我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妮子，你这段位，不咋地啊。”他眯起狐狸眼，斜斜看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人域的语言里有很多经典深得我心，只是我穿着睡衣，说这话气势弱了很多。

　　他环视我的房间，目光在我的摆件、衣架和床头短暂停留，悠悠地说：“云家女孩子不多，最大的云绮已经嫁给了水界的二皇子，云瑶是个只会做衣服从不出门行走的闺阁姑娘，其他的……年龄都对不上……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云罗，或者云岚。”

　　我冷冷看他，“云家子弟千余人，凭什么就认定我是这两个之一？”

　　“啧啧”，他咂咂嘴，“云家人的味道……和徒弟们不同的。你这屋里……咝——”他眯起眼吸气，接着说：“味道明显得顶人个跟头，还说不姓云？太嫩的小妮子，段位低啊……”

　　我脸上红了红，他说的不错，隐去气味这节课，我跟叔叔新收的小徒弟去后山玩儿了。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抱起肩膀，下逐客令。

　　“不不不，有事。”他表情稍稍正经一点，“我来跟你做个交易……”眼底闪过一丝流光。

　　“我不知道‘心旅’在哪里！”我直接拒绝他，这狐狸心眼子跟筛子一样，我斗不过，少招惹。

　　“可我知道‘狐珠’在哪里。”

　　“你当我会信？”

　　“就凭我知道你们在找‘狐珠’。”他狡黠的笑容又浮起来。

　　是，我们七人此次奔赴各域，任务各异，寻找“狐珠”的事情极少人知道，他能得知，的确蹊跷。

　　“我们要‘狐珠’做什么？那是什么东西？”我仍嘴硬。

　　“小姑娘，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上挑三毫米，气息不稳，右手拇指和食指对搓一下。”他冷哼着一笑：“小姑娘，别跟千年的狐狸玩聊斋啊～”

　　我知道我打开门就错了。他是千年的狐狸，而我是前年的云衣学院肄业生。

　　“真奇怪云衣阁怎么会扔你这么个小姑娘到人域来。”他凑近身子，琥珀色的瞳仁靠近，研判地看着我。

　　说实话，我也奇怪，别的兄弟都有明确要找的东西，要完成的任务，只有我，父亲说：“你到人域去吧，那里的任务适合你。”却没有告诉我要找什么，只说，梦境里会有线索。

　　外面起风了，暮春时节风已减缓，但今晚窗外的风打着呼哨，从高楼之间呼啸而过。

　　“你该走了。”我又赶他。

　　“我还会再来。”他站起身，玩味地看我一眼，不知为什么，眼光竟有不同。

　　跟着他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回头还想跟我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扑面而来，我一阵窒息，随后就被这股强大的气流迅猛地推到了地上，我的后脑咚得一声撞在木地板上，我只觉眼前一黑，陡然出现无数金色小虫在眼前爬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等我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才感觉到身体像被摔散架一样疼，特别是我的头，好像裂开了。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死狐狸！放开我！！”我眼前还都是黑幕和小虫，只得拼尽全力叫喊，可是奇异的是，尽管我喊到力竭，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我的声音，好像都被回堵在了嘴里。

　　叫喊挣扎中，眼前慢慢有了模糊的影子。狐狸并不在我面前，我头偏一偏，便看见他也同我一样，像一只被牢牢钉在地上的四脚蟑螂，只剩下手和脚还能勉强动动。他也大张着嘴无声嘶喊着，脸上满是汗水和恐惧，琥珀色的瞳仁放大，变成两个闪着绿色幽光的黑洞。

　　我们是被一个灵力强大的风界精灵制住了。

　　明白这一点，我感觉脸上的泪痕一片冰凉，不明白我做了什么，会引来风界精灵的追杀。我惊恐地看着房门缓慢而匀速地轻轻合上，像被一个气定神闲的隐身人反手关闭一样。

　　完全感受不到敌人的气息。

　　敌人就是气息。

　　“云家人，你跑什么？我说了，只是有话问你。”

　　空气中回响起一个声音，是地铁中的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年龄，干巴巴的，冷漠而没有生气，还不如沙漠中夹裹黄沙骆驼草的风声有感情。

　　一瞬间，堵塞我口鼻的那团气松了松，我呼吸顺畅了一点。同时，我听见躺在身旁的狐狸“呼——”吐出一口长气。

　　“你这样说话，不怕吓着小姑娘。”狐狸仍被钉在地上，居然立刻就有了心情油嘴滑舌。

　　“好吧，我改进一下”，这次，声音带了“皮肤”，与人域中最红的那个综艺节目主持人何赛赛同款。

　　“你是干什么的？没什么事赶紧滚。”听风向，“何赛赛”在问狐狸。

　　“我是她男朋友。”他居然！

　　“你大爷的！”我忍不住，这只狐狸，厚颜无耻至极！要不是手脚都被摁住，我一定跳起来打他满脸花！

　　“不，亲爱的，我不是你大爷。你是撞晕头了吗？”他居然吃吃地奸笑。

　　“随便随便，”何赛赛有点不耐烦，“我就知道，在地铁里打掩护，深更半夜在一块，就得把你俩都摁住。”

　　哇擦嘞这什么逻辑？！

　　“我问你，‘云扬’是你什么人？”

　　“何赛赛”问的是四哥。

　　我抿着嘴不说话。

　　“他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发生，托我到神域找云家人帮忙……”他顿了顿，“可惜呀……我弄丢了神域的进门卡……”

　　狐狸“噗嗤”一声笑出来，一阵风冲他的脸扇过去，他立刻又被“消音”了。

　　去神域？他一定是想找大哥帮忙。我眉头皱起来，四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照理说，四哥性格最为沉稳淡定，有事他会自己想办法联络师兄们，怎么会委托一个大家都不熟的风界精灵跑到人域来传话？四哥一定发生了什么急事，或者，遇到了危险？！

　　我惊慌的表情一定被狐狸看到了，他盯着我，蹙起眉头，给我一个制止的眼神。

　　果然，我还是太“嫩”了。

　　父亲为什么要派我来人域？跟我的六个哥哥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bug！

　　“看样子，我找对人了。”何赛赛果然从我脸上读懂了。

　　一阵微风拂过我的面颊，像一个轻柔的抚摸。

　　“云扬的小妹子，啧啧，小娃儿皮肤真赞的嘞～”

　　我猛摇头，想甩掉他的“手”，可是看起来就像个傻子把自己的脸往地上摔。

　　风停了，空气里继续传来声音：“云扬在狐狸窝被俘虏了，我去过妖域和异兽域，都找不到云家人帮手，你们那个劳什子的云衣阁飘忽不定更是风都刮不到……行了，现在找到你也是一样的，云家人总有办法……去救他吧……”

　　说着话，声音渐渐飘远，消匿于无迹。空气中强大的压迫感没有了，我身体抽动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了手。

　　这阵臭风、烂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伸手摸摸后脑勺，那地方疼到麻木，四哥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渣，不！风渣！

　　身旁一阵悉悉嗦嗦的响动，狐狸坐了起来。

　　“唉——”他长叹一口气，像是无比感慨似的。见我不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真是菜啊——”

　　我恶狠狠瞪他一眼，要是我的目光会杀人，这狐狸已经原地进鬼域去了。

　　我揉着疼痛之极的后脑勺坐起来，一步一挪爬回床边，一头栽倒下去。部门经理让我明天无论如何要交样稿，可是他绝壁想不到我在前一晚会这么惨——不要歧视任何一个打工狗，你想不到他/她前一晚经历过怎样的战斗——即便只是挨打。

　　狐狸走到我背后。

　　“走吧，我陪你去狐域找你哥哥。”他的声音居然有丝丝温柔。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的眼泪迸出来，太丢人了！可是我的头好痛，全身骨头也痛，不明白为什么一说话眼泪会憋不住。我想念云衣阁，想念大哥云绫，如果他在，他不会让一只狐狸和一个莫名其妙的风灵这么欺负我！

　　到人域来，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做个人，顺利完成我的任务，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放过我！

　　还有四哥，他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我能相信那个风灵的话吗？如果他骗我目的又是什么？他是不是和骚狐狸一伙儿的？感应传音的口诀是什么？我得安静下来才能想起口诀！大爷的！狐狸味道真臭。

　　我一张嘴，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去他的隐蔽行踪！去他的雌雄难辨！根本就是他娘的谁都能找见我！

　　狐狸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

　　捂住了我的嘴。

　　我正哭得大口吸气，满都是狐狸汗味的一只手捂了上来。

　　我立刻开始干呕。呕了两下，一反手，冲他脸上打过去。

　　狐狸爪子倒快，一把接住，将我的手握在爪子里。

　　“我叫胡明明。”他不再眯着眼，圆眼睛竟然有点犬科才有的萌。

　　我想挣扎，他的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我，另一只手绕到我脑后，我心里一惊，却发觉一股凉丝丝的气流抚慰着我头后面的肿包，顿时不那么疼了。

　　“傻云罗，走吧！跟我去狐域。”

　　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是云罗？”他又升起那个睥睨众生的表情，当然，这个“众生”，主要是我。

　　“嘁～”他轻蔑一笑，“很简单，云岚是七域出名的学霸，本事比你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