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琳一二

10、宁州

　　第十章

　　寒假里肖音的时间多数还是花在怡安身上，又是半年没有碰篮球，怡安的球技退步的厉害，斗牛已经完全不是肖音的对手了，体力也下降的厉害，半个多小时就喘着粗气要休息。

　　肖音淡淡地笑了笑，放下球转身去小卖部给怡安买水，内心感慨真的是不一样了，再过段时间，说不定怡安连声沛那个笨蛋都打不过了，那傻子天天练球，现在运球已经很稳了。

　　付了钱接过老板装好的水，肖音拍了拍脑门，怎么忽然想起余声沛那个笨蛋来了？寒假里声沛刚开始还有偶尔和肖音分享一些好笑的段子和视频，后来肖音回复的慢，声沛渐渐就不发了，只在过年的时候零点发来一长串聒噪的新年祝福，还配上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表情包，上面的文字居然是声沛祝你新年快乐。

　　再几天就开学了，寒假过的比自己中还快，而且居然好像没有从前那般舍不得假期了，甚至对开学，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真怪。

　　晚上怡安去约会了，肖音一个人在家看漫画，忽然收到了队长的消息，

　　球对：肖音姐=v=

　　消音器：做什么

　　球对：无聊（打哈欠）

　　消音器：和家里出个柜，大家就都有事情做了。

　　球对：惊恐·jpg

　　球对：还是不惹，没有闹闹那么刚

　　消音器：余声沛怎么了？

　　球对：她那条出柜说说没有屏蔽家人啊。

　　肖音抱着手机瞪大了眼睛。

　　消音器：真的假的？

　　球对：你不知道？她姐已经在攒钱准备毕业送她出国了（大笑）

　　消音器：不知道。

　　球对：也是，你一回家就和失踪了一样，都不看群聊的。

　　消音器：····

　　说着肖音打开了自己冷落已久的蓝队球群聊，99+的消息提示。每天篮球队群里都是热火朝天的，声沛在群里很是活跃，发了很多宁州的小吃特产和风景，和肖音这个阿宅比起来，声沛的生活可谓异彩纷呈，天天被提溜着四处奔波。

　　宁州的位置比海西更靠北一些，海拔也比海西高，冬天的时候自然比海西冷一些，山间的风呼啸着席卷这个安逸的小县城，却在无意间烘托了些冬天应该有的气氛。

　　比如冒着热气的食物，比如结霜的清晨，比如挤在一起过冬。

　　看肖音半晌不回话，队长有点奇怪，发了条消息确认存亡。

　　球对：人呢？

　　消音器：看群内吃播

　　球对：闹闹天天邀请大家去宁州玩，下周末宁州有个鲤鱼节，听说花灯很漂亮，还有集市，你要不要一起去？

　　消音器：一起去？你们都有谁去？

　　球对：我、飞飞和萝卜

　　倒都是意料之内的人，虽然没有小团体，但队伍之间人际关系总是有亲疏远近的，萝卜和飞飞是一个班级的，她们四个人经常三三两两随意组合玩在一起，有时候队长和声沛会拉上肖音。

　　消音器：不了，人家又没想邀请我。

　　哟，这语气酸的，声沛会没想邀请肖音？一个寒假每天和杂耍似的在群里闹腾，怕不是都闹腾给某个人看的，队长挺看好肖音和声沛的，声沛信赖自己，自己也得发挥一个好助攻该有的作用，于是不出三秒，余声沛的对话框就滴滴滴地响起来了。

　　热热闹闹：跪求音音赏脸参加宁州鲤鱼节

　　热热闹闹：拜托拜托·gif

　　肖音的嘴角轻轻勾了勾，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指尖打出的字却冷酷依旧。

　　消音器：没空

　　热热闹闹：鲁迅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消音器：这是高尔基说的

　　热热闹闹：那挤一挤嘛

　　消音器：我看看吧，不一定有空

　　热热闹闹：你不来鲤鱼节都没意思了

　　热热闹闹：赏个脸嘛orz

　　消音器：我尽量

　　嘴上这么说，肖音却早早和父母说好了，元宵过后的十六，自己要出门，大概开学的时候回来，到时候就直接去学校了。

　　和有假期的学生不同，工薪阶级的两位大人早就开始上班了，母爱早就消耗殆尽的肖音妈妈巴不得把这位在家长蘑菇的大爷早点打发回学校，问清去向后就要了个声沛的电话号码，可以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正月十六，飞飞、肖音、队长和萝卜四个人一起坐着大巴车到宁州的时候，就看到车站栏杆外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戴着一定白色毛茸茸的帽子，一蹦一跳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过完鲤鱼节就准备直接奔赴海西报道，所以除了肖音这个海西本地人，萝卜和队长都是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连同在本省的飞飞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

　　声沛开着爸爸的车来接人，后备箱差点没塞下三个大箱子，最后还得委屈副驾驶的声沛自己抱着自己的书包。

　　队长和肖音来之前还担心声沛家里一下子能不能塞下这么多人，到了一看惊讶地发现声沛家是一桩六层高的独栋房子，小县城地价便宜，稍有家底的人家都自己盖房子，商品房在宁州没销量和市场，但能盖得起这么宽敞房子的，声沛家在宁州也算是少有的阔绰了。

　　大堂分东西两个小门进屋，玻璃天窗很大，采光很好，楼梯扶手弯绕着往上爬，一层有四个房间，厨房设在二楼，有东西两个，不过除了逢年过节，东侧的厨房往常是不用的。

　　除了主卧、声沛和姐姐的房间，还有书房、杂物间、健身房和茶室小客厅外，空闲设有床位的客房还有三四个，足够她们一人一间，但为了不太劳烦家里的大人，只是短住几天，三个女生原本一致让声沛准备一间客房大家挤一挤就好了。

　　加了一个肖音后，声沛妈妈收拾了两间客房让大家休息。

　　声沛的妈妈，怎么说呢，一看就知道是声沛的妈妈，热情洋溢也很爱笑，一双眼睛和声沛一摸一样，而且丝毫没有大人的样子，和队长聊天聊的那叫一个忘我，肖音觉得如果不是声沛干涉打断，当晚声沛妈妈就能和队长结成忘年交，说不定当场拜个把子，从此声沛就要改口队长叫小姨。

　　声沛从小到大的囧事糗事声沛妈妈和说相声故事似的描述的那叫一个生动，声沛刚生下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的，谁知道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养起来费死个劲，免疫力差肠胃又娇弱，越养越小只，声沛的名字就是那时候取的，就希望这个瘦巴巴的孩子可以健康长大，中气足些，不要和满月那时候一样，哭声弱得和猫叫似的。

　　后来声沛在父母姐姐小心翼翼地呵护下长大，声沛妈妈带得小心细致，莫说磕着碰着，除了吃药打针，小声沛身上连一道疤都没有，虽然初中窜个字前还是瘦巴巴的，但性子随了名字的活泼闹腾，那叫一个聒噪。

　　上学后尤其就大喇叭似的，每天放学回来不脱书包就要和爸妈姐姐吧哒吧哒把学校一整天发生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连语文老师换了个新发型刘海往哪边梳都能说到。

　　但傻也是真的傻，小时候骗她可简单了，就拿骗药，声沛妈妈暑假的时候如果带声沛去外面玩，经常会给她先灌一瓶藿香正气水。

　　声沛那时候都二年级识字了，别着脑袋说不要喝这个，要喝汽水。

　　妈妈就满脸真诚地说，这就是汽水啊，你看，藿香正、气水。

　　声沛拧着眉毛说那为什么和汽水的味道不一样。

　　妈妈说你尝尝是一样的，声沛喝了一口，认真得不行说，真的不一样！

　　妈妈就佯装质疑地说，不可能，一定是你喝的太少没尝出味道。

　　声沛就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然后皱着脸苦哈哈地大喊：真的不一样！

　　妈妈摇了摇瓶子看喝的差不多了，就若无其事地说：那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声沛从小挺招人喜欢的，活泼开朗的孩子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不过亲近的朋友几乎都是一个类型的，因为小声沛自小就和直肠子的孩子玩得欢，声沛妈妈问过为什么不喜欢隔壁那个文静的小姑娘。

　　声沛扬着小脑袋说，那个女生不爱说话，她把自己所有的小秘密都告诉她了，她却不告诉自己，她不是自己的好朋友。

　　声沛妈妈撑着脑袋吐槽，就你这个小喇叭有什么事情恨不得全县广播，能什么小秘密？

　　但声沛还是后来还是和那个邻居的小姑娘成为朋友了，因为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也爱吃，隔三差五会从家里端自己家包的饺子馄饨肉包和糯米鸡。

　　往常声沛的爸爸是不怎么下厨房的，但有客人的时候大厨会帮忙做几道菜，宁州的特色菜也不多，声沛妈妈几乎都搬上桌子了，被热情好客的大人按头吃了十二分饱，一群小姑娘扶着墙上楼分房间。

　　两间客房和声沛的房间挨着，飞飞和萝卜一间是一定的，于是肖音就只能和队长一间房了。

　　从前怎么不觉得自家的客房床这么小呢？声沛撅着嘴揪了揪肖音她们那间客房的床单，队长总觉得声沛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怨念。

　　看她有什么用？她也想自己占一张床啊。

　　肖音还是低估了宁州海拔带来的温差，不必这些大包小包搬运行李的，肖音就带了两套换洗的里衣和一件外套。

　　肖音颤颤巍巍进浴室的时候内心感叹还好今晚可以挨着个人睡取暖。

　　结果出来的时候发现队长被拐走了，声沛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递给肖音一套珊瑚绒的睡衣：“这套是新的，洗过了，音音你穿这个吧，夜里凉。”

　　肖音接过衣服先钻进被子里，棉被虽然若软却可惜是凉的，吸了口气肖音问：“她人呢？”

　　她只能是指队长了，声沛笑咪咪地说，“队长晚上想看我屋子里的漫画，所以决定在我房间睡。”

　　隔壁被绑架走的队长打了个喷嚏，她只喜欢看言情小说，不看漫画。

　　肖音呸了一声，“借口。”

　　声沛僵住了，不会吧，这么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于是一秒认怂坦白：“好吧，其实··”

　　“丫肯定因为我睡相差逃跑了。”肖音恶狠狠地说。

　　大一的时候她们一群人有去过隔壁市打联赛，那时候肖音也和队长一个屋子，四个人睡双人间，一晚上队长被肖音踹下床六次。

　　“音音你睡相很差么？”声沛睁大眼睛好奇道。

　　“有时候会。”没忍住说漏嘴，我们肖音姐偶像包袱还是很重的，才不会承认自己睡觉不安分的四肢，强行转话题：“去把那混蛋给我轰回来，和她说我冬天怕冷不会踹人了。”

　　肖音畏寒声沛也是知道的，摸了摸厚厚的棉被，声沛担忧地问：“被子会不会太薄了？”

　　“没用的，我这破身体不产热，你给我盖十八层也没用。”肖音摆摆手：“你有没有热水袋？”

　　声沛摇了摇头，她从小在海西长大，就不怕冷，冬天也和一个小火炉似的发烫，从前念书的时候经常帮同学朋友捂手。

　　“行吧，你过去让她看完书赶紧滚回来，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你不是早睡的吗？”肖音看了眼坐在床边眼巴巴的声沛，下了逐客令。

　　声沛看了眼手机，“才九点半，还早，这样吧，我暖和，我帮你把床捂热了再走。”言罢就脱了毛茸茸的外套钻进肖音的被窝里。

　　肖音吓得要从床上弹起来，本能地伸手想把声沛推下去却没想到被声沛一把抓住，声沛的手骨节分明比肖音大一些，居然比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声沛还要暖和。

　　“音音你手也太凉了，快藏好。”言罢就把脑袋埋进床里，一本正经地开始发光发热。

　　肖音没话说了，不过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却相顾无言的气氛有点诡异，小喇叭不闹腾了还挺让人不适应的，觉得这样对视有点尴尬，于是肖音掏出手机刷了刷头条和首页。

　　声沛看着盯着手机屏幕的肖音，电子屏发出的光照亮肖音的脸，这是声沛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肖音，卸了妆的女孩额角有一颗小痘痘，原来肖音右眼有一颗小泪痣，从前是被盖住了么？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呀。

　　女孩的目光专注清澈，肖音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其实每一个发梢都能感受到声沛的注视，鸭梨山大啊。

　　切到聊天框疯狂发了二十条消息给队长，勒令混蛋光速滚回房间。

　　一墙之隔的队长看着疯狂震动的手机默默地别开视线，毕竟现在寄人篱下，如果她现在敢去隔壁捣乱，也许明天就会被声沛扫地出门，对不住了姐妹，肖音姐！撑住！

　　“音音等等下队长回来了，你睡觉前记得要换上那套厚的睡衣啊。”沾上枕头就有点困了，再加上刚晒的棉被有阳光的味道柔软催眠，声沛的语气里沾染着困意，但还是惦记着要让肖音换上厚衣服再睡。

　　感觉到身边人挣扎的眼皮，肖音本想再开口让声沛回自己的房间，但最后却鬼使神差地什么都没说。

　　算了，反正都是人形暖炉，声沛和队长又有什么区别，说不定这个个子大一些产热能力还强一些。

　　队长磨蹭了四十分钟，估摸着在肖音炸毛和声沛委屈的平衡点之间耷拉着拖鞋慢悠悠地回房，她真的太难了，两头不能得罪，丘比特太难当了。

　　一推开房间门，却发现声沛已经在一遍睡得香甜，肖音穿着珊瑚绒的可爱睡衣靠在床头玩手机，鄙夷地觑了队长一眼，作口型扔下一个无声又掷地有声的字：

　　滚。

　　得嘞！队长麻溜地给两人关上门，走之前还顺便帮她们把灯关了。如此一条龙贴心服务，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好的红娘么？

　　美滋滋地钻进声沛仿佛带着奶香味的被褥，合眼前队长不忘给自己如果流畅自然的助攻点个赞。

　　不愧是海大最好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