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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地下筑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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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至，铅云压城，风疾，无雨。
苏浅掀开被子起身，隐约有细碎的人声入耳。妆台之上，搁着凤冠吉服并钗环等物。她环顾悬挂着红绸扎花的房梁，目光落在门上的大红喜字上，正发怔，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双端着一盘葵花，脚未进屋，身子已经探进来了。
“哎呀，可算起了，新娘子好睡啊！”
苏浅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只叹精力不如从前，略熬了两日就熬不住了，也不知这些喜字是什么时候贴上的。
这两日，她与王宏、杨杰一起排查了登记在册的死亡或失踪人员情况，重在查找发生时间略早于慧大娘死亡时间的中年女性。
那位躺在棺材里的大娘因脚有六趾这一显著特征，经多方打听，还真让他们找着了。
大娘原是离奇失踪的，其丈夫及左邻右舍皆称她惯是个风流下作不正经的，只道她与人跑了。
王宏判断，这大娘是被一只狐妖打死后又附了身，秦向安固然也对她出了手，可他出手时，已是在她命丧狐妖之手以后了。
他又断定狐妖乃是世间少有的九尾狐，狐妖是在大娘死后隐匿了妖气，以幻术将起容貌变作了慧大娘的模样，后在钉棺之前便寻机溜走了。并且，她在攻击秦向安以前应当调查过慧大娘的事情，因而故意模仿慧大娘从前之举，故意地还咬了秦向安一口。
听他如此说，苏浅当时立马联想到曾在黛川城中与秦向安打过照面的那只狐妖，她觉得应该就是同一只。
苏浅忽觉胳膊一痛，忙将思绪收回，她扭头看向掐了自己一把的林双，“你下手也轻些！”
林双已知她与明羿并非真正成婚的事情，因而复又与她好了，林双将手里的装着葵花的碟子放下说：“你们沐霞城的规矩，是入夜后行礼，你家夫人交代了，不用你出去招呼，做戏倒是要做全套的，让我帮你打扮打扮，到晚上再出去。”
苏浅暂且不理这事，只问聚贤堂有没有动静，十五那日，聚贤堂并未有所动作。
恰是那日，明宗混入北方聚贤堂的弟子跟随秦孝天入住明宗，那位弟子密会了明宗主，说聚贤堂原是定于十五，后又改至十八日晚动手。
苏浅洗漱一番后换上了婚服，掩嘴打了个呵欠，坐到镜前不紧不慢地理起妆来。
林双在旁看得呆了，她不曾料到苏浅极擅装扮，经她一番捯饬，竟比平日里精致了不少。
“这么一看，倒也人模人样的！”
苏浅冲她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双笑道：“好好好，我不会说话！依我说，头上的东西临出门了再戴吧，怪累赘的。”
苏浅点点头，离了妆台，与林双歪在榻上嗑瓜子。
苏浅有些郁闷，“怎么也没有师姐师妹来看看我，不是说做戏做全套吗，搞得我人缘好像很差一样。”
“明夫人只让我过来陪你。”林双压低声音说，“我瞧着大伙好像有事要做，忙忙碌碌的。”
“师哥说宗主早有部署，大家都各有差事。”苏浅叹了口气，“只我最是无用，都没派给我任务。”
林双扯了扯她身上的吉服，“这可不就是任务。”
“也是。”苏浅仍是揉了揉眼睛，“难道入夜之前，就这么一直坐着？”
林双点点头，“我们的任务就是歇着，如有异样，王宏会即刻让雀鹰通知我们的。无事的话，就等别人来叫。”
林双凑近苏浅，忽十分认真地问：“如果今晚大家皆能平安度过，你此后想做什么？”
苏浅陷入沉思，她原想托雀鹰将真相及时告知秦向安，但眼下多事，雀鹰于传递信息方面大有作用，她便没好意思开口。幸而明耀知她着急，已将消息设法传往了北方，秦向安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找我娘，找秦向安。”苏浅回过神来，笑着看向她，“你呢？”
林双歪嘴一笑，“我准备对明羿穷追不舍，死缠烂打。”
“对了，碧姝姐姐和林依可也来了？”
“到了，和秦孝天一起来的，秦向安没来，听说他身体尚好。”
林双说完愁眉不展，苏浅问她缘故，她说那人不是林依，她自小与林依一同长大，那人假扮林依虽十分相像，却瞒不过她去，自然也瞒不过林夫人。
苏浅问起碧姝是否也是假扮的，林依是假扮的，那她没准也是。
林双却说她就是碧姝，奇怪的是她总帮着假扮林依的那人，夫人对她已全无信任。
苏浅也颇为担忧，这么说来，林依是被人顶替身份了。柔弱如她，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无恙。
她与林双皆认为，林依应当是在与秦孝天结伴回来的途中被换掉的。不然秦向安与她一道不会没有察觉，他如果察觉，一定会给明宗或者林宗透个信儿。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浅发现林双越发紧张起来，但凡听到一些声响，她都恨不得跳起来。
天色将晚，有几位师姐前来，说时辰快到了，林双忙替苏浅将凤冠戴上，收拾停当之后，天色已沉了下来。
一位师姐将一匹红纱轻轻覆在苏浅的头上，“酉正了，我们走吧！”
苏浅看向窗外，余晖塔的灯亮了，果然酉正了，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既定的行礼时间了，她乖乖跟着师姐出了门。
林双抓起自己的佩剑，顺便取了苏浅的剑拿着。
出了院门，但见明耀领着十来位师兄弟候着，明耀迎上来，“师妹，上轿！”
苏浅后退一步，自己何德何能，哪里配师哥们抬她呢。她忙摆手，“这可使不得！”
“听话！”明耀上前拉她过来，“大家可还都等着你呢！”
苏浅没法，只好上了辇轿。
去往余晖塔的途中，虽各处灯火辉煌，却不见人迹。苏浅只觉这婚事办得，怪冷清的。
不一会儿，余晖塔渐近，高逾千尺的余晖塔上，明亮的灯火照彻一方夜空。余晖塔下，只有杨杰伴着明羿。
明羿着一身红衣，立于寒风之中，眼底暗暗藏着杀意。
明耀率师兄弟抬着辇轿而来时，他的目光顿时柔和起来。还好，明耀平安将苏浅安全接来了，王宏方才告知他，已有不少妖物进了明宗。
他上前扶苏浅下了轿，苏浅以为明羿伫立寒风之中该冻坏了，没想到，明羿的手却温暖得很。
苏浅想到秦向安的手却总是冰凉，心里突然有些黯然。她原先还抱着秦向安没准也会到来的想法，这不过是自己想多了。
“走吧！”明羿牵着苏浅的手便往余晖塔走。
当着同门，苏浅觉得也不便将手抽出来刻意与明羿保持距离，遂老实跟着他往里走。
林双还是第一次进余晖塔，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发现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一直向上延伸。
“这么高，得爬上去吗？”她忍不住问明耀。
明耀笑笑，“你跟着他们先过去。”
“过去？”
一位师姐拉着林双跟着明羿和苏浅，往一间屋子走去。
身后传来几声异响，林双回头，见一道接一道的铜门似凭空出现一般，重重掩住了入口。
林双随大家进入一处空旷的大堂，堂中央是一个别致的木制亭子。
师姐引着林双坐到亭内的长凳上，一手拉紧林双的胳膊，“坐好了。”
明羿已拉苏浅坐下，“待会别乱动。”
大堂的明灯毫无征兆灭了，周遭霎时陷入黑暗之中，随即，苏浅只觉耳边有风呼啸而过，她感受到整个亭子在动，正急速往上飞升。
余晖塔内，响起了林双和苏浅此起彼伏的的尖叫声。
待眼前出现光明的时候，苏浅和林双的尖叫声终于停止了。
明耀冲林双笑了笑，“宗门规定机关所在不可泄露，启动机关的时候，只好灭灯了。”
林双的心仍狂跳不止，她看向苏浅，“你也没体验过？”
苏浅重重地点头，林双惊魂甫定，手按着胸口，由衷赞叹明宗的机关精巧绝伦。
“别人也是这样上来的吗？”林双又问。
明耀点头，“不过没有灭灯，方才派了专人在下面的暗室操纵。”
苏浅听见底下似有开合之声，往下一看，见一层层的铜板自侧面横出，“那是什么？”
“防御机关。”杨杰说。
“这是……关门了？”苏浅傻乎乎地问。
“对，整个明宗的人，都撤上来了。”
苏浅揭开挡着脸的红纱，“都撤了，我们是断后的？”
“是。”明耀指了指众位师兄弟，“要不然，也不会安排他们去接你。”
苏浅一看，这才发现，去接她和林双的师姐和师兄弟们，都是宗门里的高手。
“我们躲到余晖塔里了，那明宗之外的百姓怎么办？”苏浅急了。
“獒犬突袭明宗那日，我和明羿外出，就是与诸位师兄弟奉命去启动遍布沐霞城的地下防御城。”明耀说，“识灵族的人，此刻也和派往各处的师兄弟们会面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苏浅不解。
“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杨杰摇摇头，“今夜沐霞城全民躲入地下城，避祸。”
苏浅十分诧异，“什么地下城？”
“地下城百年前就已秘密建造，为的是躲避妖族侵扰。”明耀道，“地下城隐秘，且各任沐霞灵使皆于各处设置了结界，纵然他们离世了，也可继续护佑沐霞城。”
“你们说这样隐秘的事情，是不是不该当着我的面啊……”林双说。
“各城皆有这样地下城，如今沐霞城的百姓也都知道了它的存在，你知道也无妨。”明耀说，“你们黛川城的地下城也随时准备启用。”
“为何我之前从未听闻有什么地下城？”苏浅问。
明耀耐心回答，“地下城历来只有宗主和载灵使知晓，呃……父亲没告诉你，估计还是觉得还不是时候吧！”
苏浅笑了笑，指出负责修筑的工匠定也知道。
明耀说最初修建地下城的相关人员都签定了保密令，如有发现泄露之事，各宗派便会出手封锁消息，年深日久，知道的人便不多了。
林双嘲笑她，“地下城的事我虽不十分清楚，也略有听闻，就你还傻乎乎的。”
苏浅哼了一声，“各城城主，唯有你们黛川城的城主今日前来明宗，黛川城万一遇到危机，何人坐镇？”
林双将手一摊，“可据各城线报，聚贤堂此番集结力量对付的是沐霞明宗，识灵族监测，妖物聚集之处，也是明宗。”。
明耀说：“林夫人已分派弟子时刻堤防聚贤堂来犯，妖物都来沐霞城了，万一黛川城有妖物侵扰，晴昊灵使也已答应出手。”
苏浅问明羿，“先前王宏大哥说请晴昊灵使出手相助明宗，可有回音？”
“雀鹰回来，只说他未回绝，但也未曾明确答应。”
苏浅点头不语，又问：“陈灵犀已经上去了？”
“是。”明羿微微点了点头。
明耀对林双和苏浅说：“余晖塔的防御未必牢靠，但一定能拖延不少时间。上去以后，集中力量先对付陈灵犀。”
苏浅和林双都想起王宏说过，陈灵犀凝结妖气无数，也不知其真正的实力若何。她二人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一样对自身的灵修不大自信。
猝不及防间，眼前又陷入了黑暗，苏浅和林双不妨又叫出声来。
“别怕别怕，马上就到了。”明耀说。
黑暗中，明羿伸手将苏浅撩起来挂在凤冠上的红纱轻轻放了下来。
苏浅听见他轻声问她：“你……喜欢焰火吗？”
苏浅觉得他问得好生奇怪，但也如实回答了“喜欢。”
“那待会儿，记得抓紧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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