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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四方宾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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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入夜时,队伍里来寻回女儿的一对夫妇向周锋反映所乘马车的车轱辘出了问题,周锋指挥队伍停下原地休息,大伙都围上前去帮忙维修马车。
周锋见秦向安和小蠡没有下车,便打算叫他们也下来活动活动。他推开马车门往里一瞧,只见秦向安靠在角落里睡熟了,小蠡的头靠在他的腿上,被子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那被子原先应是盖在秦向安身上的,周锋上了车,轻轻将被子一角拎起来搭在了秦向安肩上。
凑近秦向安时,他注意到秦向安的呼吸很缓慢,又听小蠡的,也是如此。
这不大对劲……周锋环顾车内,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轻轻摇了摇秦向安,又使劲推了推小蠡,二人都没有醒来。
周锋觉得他二人像是中了蒙汗丨药一般,正思他们何故致此,只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掀开车窗一看,是一个女人过来了。
他下车朝来人的方向走去,及至看见来人是林依时,他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城门一别,他们见过。
林依下马,羞怯地与他打了个招呼,说秦向安有伤在身,她左思右想放心不下,这便跟来了。
周锋认得碧姝,见她并未一同前来,便问林依怎独自来了。
林依小声说:“姐姐不让我来。”
周锋一听便明白过来了,这又是一出芳心暗许的戏码了。他想了想道:“让你回去我也不放心,那便跟着我们吧,碧姝姑娘应该会追来的。”
林依红着脸道了打扰,又问秦向安在哪。
周锋素也闻得林依擅医术,便引着她走向马车,一面走,一面将秦向安和小蠡的异状低声告诉了她。
林依进了马车,把了秦向安和小蠡的脉,朝站在马车前的周锋低声说:“中毒了,但不伤性命。”
她低头吸了吸鼻子,忽将被子从秦向安身上掀了下来,“是它。”
这是马车坏了的那对夫妇中途送给秦向安的,他二人说秦向安看着单弱恐他受冻,这被子轻薄保暖,盖着很是舒服。
秦向安本来不要的,那妇人垂下泪来,说原是给女儿准备的,她女儿也同他年纪一般大。秦向安听如此说,便让小蠡收下了。
周锋将思绪收回,接过林依递过来的被子,与她一块朝围拢一处的大伙走去。
马车已经修好,那对夫妇正向众人道谢,周锋阔步上前,将被子摔在那对夫妇脚下,“为什么在被子上下毒?”
“毒?”那妇人上前,捡起被子拍了拍,“是这个毒吗?”
林依站在周锋几步之外,看那妇人将一把粉末撒向了周锋,周锋后退几步,脚步已有些虚晃了。林依上前搀住他,几位秦宗弟子也暗暗提剑,过来与他们站到了一处。
林依屏住呼吸,用手绢擦掉周锋脸上沾染的粉末,认出这也是被子上的那种毒药,只是药性似比被子上的厉害得多。
她忙拿出一瓶或可解毒的药,刚把药丸倒出来,一道寒光乍起,一个站在她身旁的秦宗弟子举剑挥下,直朝她的手落下来。
周锋搂过林依的肩膀避开一击,林依手里的药瓶不慎掉落,药丸洒出瓶口,滚了一地。
而方才与他们站到一处的几位弟子,身上皆有染血的剑刃穿出。
林依眼见他们眨眼间命丧另几位秦宗弟子之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那个朝周锋抛洒毒粉的男人,已自车内抽出了一柄长刀,快速、狠厉地砍向了周锋。
周锋一手搂着林依往后闪避,一手抽剑格挡,因受毒药影响,很快便落下风,身上已挨了几刀。
一退再退,身后再无退路,周锋看了看前头的悬崖,将林依推往一侧。他极力稳住身形,厉声质问持刀者究竟是谁。
对方所使招式虽不露武功出处,但他内功浑厚,绝非普通武者。不说中了毒,即便没中毒,周锋也自知与其相对也并无胜算。
那人冷笑道:“想死得明白?”
语毕,他猛然将那把长刀斩向周锋,周锋举剑接招,不觉神情又恍惚了片刻,他心里清楚,是那该死的毒药作祟。
待他回过神来,长刀已没入了他的胸膛。
长刀卷起的刀风凛冽异常,林依已跌倒在了地上,她慌乱地爬向周锋,还未抓到他的衣角,他整个人已经往后一倒,坠入了身后的悬崖。
持刀之人对着悬崖冷冷地说了一句:“想死得明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知道。”
他将长刀递给身后的一名秦宗弟子,朝林依低头颔首,笑着往回走了。
他柔声交代,“利索些,别让林姑娘受苦。”
林依看着接刀的那名弟子挨近,眼泪已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瑟缩着往后退了退,看了看他手里裹满鲜血的刀口,倏而把心一横,狼狈地爬起来后,将眼一闭纵身跳入了背后的悬崖。
“堂主,要不要下去查验查验尸体?”那名弟子凝视深渊,确认林依和周锋未曾侥幸被树枝拦在中途。
将周锋送上绝路的那个男人用手抠了抠下巴,揭下脸上严丝合缝的面具,他的鼻梁挺直,是一管无肉的鹰钩鼻。他知道底下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便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必,掉落此处的人,从来连尸首也捞不上来。”
他将揭下来的面皮扔给身边的一个人,一跃跨上秦向安和小蠡所在的马车。
他蹲下身子,伸手照着秦向安肩上箭伤未愈的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见秦向安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他的嘴角蓦地勾了起来,他拍了拍秦向安的脸,“向安,好久不见呐!”
秦向安的眼皮颤动着,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而眼前的男人大笑着将两只手分别置于秦向安的左右两侧脑袋。他细细瞧了瞧秦向安的脸,笑声戛然而止。他捧着秦向安的头,重重地撞在了车壁之上。
见秦向安的眼睛缓缓合上以后,他嘴角带笑地把秦向安一推,心满意足地反身跳下了车。
“堂主,倚红楼那边来报,炎公子已经到了。”
“很好!小狐狸正好交给他处置。”他看向蹲在地上将面具贴到脸上的几位秦宗弟子,再凑近些,只看不出任何破绽,他点头赞道,“好!”
正细细易容的四位弟子皆颔首敛眉道堂主过奖,不一会,他们抬起头来,赫然是碧姝、林依、周锋和秦向安的模样。
余下诸人已迅速清理了地上的打斗痕迹,将队伍里真正听命于周锋的那几个倒霉弟子也扔下了悬崖。整顿一番车马后,众人同易容过后的四人一道启程,连夜往北而去。
秦向安走后,明宗内再无异事发生,苏浅听明耀说各处来报,周锋一行人一路顺遂,林依和碧姝也在队伍里。得知他们安好,苏浅也觉得安心。
林依追着去了流云城,担心秦向安身体不假,更多的该是因为钟情于他吧。
苏浅不禁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林依温柔又多金,此番跟去,必定与秦向安朝夕相处,倘若日久生情,便再没有自己的事情了。
她顿觉鼻子发酸,倒在枕上落下泪来,她虽明白这不过只是她的臆测,但还是止不住伤起心来。
转眼几日忽过,雀鹰又至,她收到了王宏的来信,王宏说他会在十五之前提前赶到明宗,见面详谈。
她又听闻倚红楼的莺儿姑娘得了花柳病,倚红楼暂由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姑娘主持。明羿到倚红楼探过,莺儿姑娘的确病了,四周常有人,明羿也没有机会接近她。见她性命无碍,也有人细心服侍,他便未曾贸然接近她。
莺儿实也并非得了什么脏病,不过被秦三伯用了一味叫软骨散的毒药,也不怎么着,不痛不痒,就是浑身一丝力气也无,只能受困于房中躺着动弹不得。
秦三伯倒时常来瞧她,莺儿猜测,并不是自己与明羿互通有无的事情被他知晓,不然就不是躺倒这样简单了。在被药倒之前,她便察觉地底人员出入频繁,恐是秦三伯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发生罢了。
十五将至,各城皆派人员往明宗汇聚而来,苏浅也知来人不止这些,部分他城的来客,暗暗混迹市井之中。
南方黛川城是林夫人与林双携弟子前来,东方晴昊城谢宗的大弟子护送少城主谢祥而来,西方一叶城则是陈灵犀率众庆贺……北方流云城言明稍晚必到,来人却是秦孝天。
苏浅暗暗咂舌,还打算联合对抗聚贤堂,这下可好,倒把聚贤堂的人也招来了。
明羿已告诉她,秦孝天与聚贤堂瓜葛匪浅的事情。
黛川林宗入明宗的那晚是十三那日,苏浅乐呵呵地跑去见林双,林双一见苏浅,却大打出手。
苏浅不是林双对手,只管闪躲,“你疯了,我招你惹你了?”
“你有本事别跑,我打不死你!”
“你打死我?”苏浅疑惑,便打算问她原由,一回头,一团青光已直逼眼前。
林双没想到她会立在原地不动,急得大喊:“躲啊!”
青光接触到苏浅脸上的一瞬,却消散了,明羿的剑从苏浅眼前一闪而过,青光溃散的同时,剑尖有力地没入了旁边的树干里。
苏浅被剑气所逼,十分狼狈地跌坐在地。明羿上前将她拉起,又冷冷地看了林双一眼。
林双略低头,走到树前抬手准备把明羿的剑拔丨出来还给他,明羿却直接用内力将剑取了回去。林双抓了个空,只得无奈地将手收回,顺势动作生硬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她没成心要伤我。”苏浅拍了拍屁丨股上的尘土,眯着眼睛对明羿笑了笑。
“我就是成心的,我还想要你的命呢!”林双转过头,气冲冲地对苏浅说。
“不应该啊,我俩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我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夺人所爱……”最后几个字,林双的声音骤然降低,但明羿和苏浅还是都听到了。
她抬头看了看明羿,眼眶忽然一红,转身跑到房间里去了。
苏浅明白过来林双为何口口声声要打死她了,在答应和明羿成婚的时候,她还从未想到过林双。照她的反应看来,林夫人并未将他们实为演戏的真相告诉她。
苏浅对明羿说:“我竟忘了她钟意你这事儿。”
明羿转身就走,“走吧!”
“我不走,我找她说说话。”苏浅跑过去拍打林双的房门,“林双,你开门啊!”
“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苏浅把耳朵贴到门上,听见里头有擤鼻涕的声音,完了,她定是躲在里头哭呢。
她本打算把实情告诉林依,奈何林双就是不开门,苏浅本想隔着门同她坦白,却见明羿又仍站着没走,她可不想当着明羿的面说这些。
她转身怏怏不乐地回去之后,忽回想起林双从前捉虫吓唬秦向安的那件事。
想起秦向安,一股忧伤不知所起,苏浅试图想想其他高兴的事情使自己开心起来,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与秦向安在一起时发生的那些事情。越来越多秦向安护着她的场景涌上心头,苏浅在忧伤之余又生出了感动。
她扳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走了这些时日,他大概已经回到流云城了。
夜半时分,苏浅梦到了秦向安。梦境中,秦向安身处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浑身是血,求她杀了他,说他难受,她下不去手,秦向安便哭了,眼睛里流出的都是血泪……
苏浅自梦中惊醒,明知只是一个梦,却仍旧心有余悸,胸口发闷。
她翻身起床,准备喝一口水压压惊,摸黑走至桌前,她发现桌上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我已到明宗,醒了来找我,王宏留。”
苏浅看了看被打开的窗户,便知一定是雀鹰送进来的了。她想此刻便去寻王宏,却不知他下榻何处,只好耐着性子等候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