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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良辰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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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沉酣,醒来过后,及见秦向安先前所在的院落人去楼空,苏浅不顾同门阻拦,火速策马出了北门。
同门只当秦向安离开明宗的事情她被蒙在鼓里,这会气急败坏的,是要赶着前去追丨杀秦向安去了。
她出去的时候气势逼人,回来的时候却是被明羿抱回来的。
明羿一路尾随苏浅往北飞奔而去,始终未能拦下她,直至她座下的马儿突逢一截倒伏的树干,骤然扬起前蹄将她自马背上甩落在地。
在明羿赶到她跟前之前,苏浅已经自行爬了起来,听得明羿相问摔到了哪里,她将嘴巴一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明羿没法儿,只好静静地半蹲在她身旁,颇为心疼地将她的脑袋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待过去很久,她的哭声慢慢弱了,最后归于平静。
明羿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她,然她并无反应,明羿记得她坠马时摔到了脑袋,略一查看,这才发现她的后脑勺鼓起了一个包。
回到明宗后,明羿将苏浅托付给了母亲,便匆忙出门去了。
守着苏浅由她尽情痛哭一场,已耽误了他不少正事。
苏浅虽是载灵使,父亲却并未将护城的希望寄托到她的身上,而她一心耽于个人的情爱恩仇,也难当大任。不过,他丝毫没有因此瞧不上苏浅的意思,他本身也不想她承担起什么沉重的责任,她能够随性自由、喜乐无忧便好。
先前,倚红楼勾栏迎客的姑娘们额上饰以青钿,是莺儿姑娘有话要说。
他设法面见了莺儿姑娘一面,得知本月十五,聚贤堂议定集结分散各城的人马,打算一举灭了明宗。
他当时不愿尽信,明宗并非纸糊泥塑不堪一击,聚贤堂何来底气张狂到这步田地。
莺儿却说,她偶然撞见獒犬进入了倚红楼地底。
明羿暗自分析了一下,之前莺儿提供的关于聚贤堂的信息皆已验证无误,再结合明宗顺藤摸瓜掌握到的情况,目下已知他们的势力遍布沐霞城。
聚贤堂若一齐起事,怕也能搅得沐霞城不得安宁,其影响力不可小觑。而如若聚贤堂与妖物共事,那灭了明宗就并非不可能了。
为避免打草惊蛇,既已发现的聚贤堂窝点也未曾逐个捣毁,明宗主自有布排,明羿自己也有任务在身。
那日离开倚红楼后,他与明耀外出发布密令,那时,便是獒犬现身明宗的时候。
苏浅这头,她悠悠醒转过来,见明夫人在她屋里。
明夫人携了她的手,向她抛出了一道难题。
为应对十五那日聚贤堂有所动作,明宗打算与各城联合,各城明里暗里派人前往沐霞城支援明宗。
齐聚诸人,明宗和各城也需要一个由头,而最好的由头,便是办一场喜事。
当听到夫人提议让她嫁给明羿时,苏浅的后脑勺隐隐作痛,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夫人,迟疑地说:“夫人……可问过师哥?”
夫人只问她怎么想。
苏浅嗫嚅着说:“我……我配不上师哥……”
“哪里的话!”明夫人扑哧一笑,“明羿喜欢你,我这个当娘的岂会不知?”
苏浅头脑霎时乱成一团,只觉窘迫异常,她想了想,当机立断两眼一翻假装昏倒。夫人手忙脚乱忙替她又把了一回脉,安顿好她以后,才慢慢出去了。
苏浅心里又急又痛,秦向安就这样走了,也不知他是听了小蠡的话后不肯相信她,还是小蠡并未将实情告诉他。还有自己如何睡得如同死猪一般,不然好歹也能送他一送。
苏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猜到定是小蠡闹鬼,也猜到小蠡多半并未将她的话转达给秦向安。
她一面暗暗抱怨小蠡,一面心慌意乱地回想明夫人的话。
明夫人的提议听似无理实则无奈,如若自己能像晴昊灵使傅文铮那般可令城中安定,明宗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要以明羿大婚借机汇拢各城之力。
至于如何非得是婚娶大事才行,她思索一番后也明白过来了,能劳动各城遣人拜访的合理事由,也只有喜事了。
她心底早就有了答案,若问自己愿不愿意嫁给明羿,她心里自是不愿。可如将此事上升到保护沐霞城的高度,那便不好果断拒绝了。
得知明羿回来以后,苏浅找上他,一同前去拜见宗主和夫人,明耀亦在其中。
明耀提议或让明宗主将苏浅收为义女,借此也可广邀诸城见证,然被明夫人否决了。
各城往昔齐聚的时机,往往只得宗门重大婚丧嫁娶之事。若是丧事,也只有宗主夫人逝世才行,可若以他们猝死为由,只怕反引得聚贤堂生疑。
明耀仍是不赞同,“要行婚娶之事还不容易,据我所知有两位师姐不久也是要成婚的,何不让她们来做这件事!”
“门中普通弟子婚娶,如何好惊动各城,自然只能是你和明羿才可如此。”明夫人瞅了他一眼,“可你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
“谁说的,我有。”明耀站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喜欢碧姝姑娘,就只不知……她愿不愿意。”
明夫人和明宗主面面相觑,明夫人忽笑出声来,“不管碧姝愿不愿意,今日已是初五,碧姝是林宗的人呢,该从林宗出嫁,时间上也来不及。纵使她愿意,林夫人也同意了,可这样匆匆忙忙,岂不委屈了人家?”
“那您也不怕委屈了师妹。”
苏浅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是自己人,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明耀坚持反对,“如果你不愿意,不必应承的。突然宣布办喜事,聚贤堂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难道不会改期吗?”
“他们若不来,我们便主动进攻聚贤堂。”明夫人眼神一凛,“十五那日,必有一战。”
“既然必要一战,又何必借着办喜事的由头,只管部署好等他们打上门,或者我们打上门就好啊!”
“就是要让聚贤堂以为我们仍蒙在鼓里,让他们以为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明夫人瞪了明耀一眼,“这有什么不解的。”
明夫人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她看承苏浅也挺好,她既是载灵使,若真能与明羿共结连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然出乎她的意料,苏浅言明此事不可当真。
明夫人反又觉得不妥,知内情者自知这场婚事不过是一个幌子,那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呢?苏浅应承下来,只怕将来于她的声名有亏。
苏浅倒是深明大义,并不以此为念,反正十五那日自有一番较量,多半也等不到当真操办此事了。
苏浅忽又觉得不对劲,聚贤堂原在各城皆有活动,各城又怎见得会撇下本城前往沐霞,又怎会自愿出力相助明宗呢?
明耀解说,各城对聚贤堂的势力或多或少有所察觉,聚贤堂十五那日是要集结各城人马向明宗发难。而倘若沐霞城全面溃败,势力愈盛的聚贤堂自然会将矛头对准下一座城。
看来聚贤堂之患已是五城的共同问题了,她又问起聚贤堂的实力到底如何。明耀只说照现已查明的情况粗略算来,其人员之多,不亚于各宗派。
明耀又特地提了一句,晴昊城至今未在城中发现聚贤堂活动的踪迹,但晴昊谢宗也已答应派人前来支援明宗。
又经一番讨论过后,明宗主拍下板来,既定十八那日,为明羿与苏浅的大喜之期。
诸事议定后,明羿送苏浅回房,而明耀匆匆去找碧姝去了。
不知怎地,苏浅面对明羿突然有些不自在,她自知假戏真做或许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但她毫不犹豫选择了作戏。明羿眼底的失落,是掩都掩不住的。
扪心自问,自己对明羿自然是喜欢的,但的确并非男女之爱。明羿之于自己,更像是一个可以充分信赖的伙伴。
其实,如将自己置于明羿之友的位置,似她这般无能,倒还有些不配做他的朋友呢。
一路无话,苏浅只觉得气氛着实尴尬,她正打算寻些话题打破僵局。抬头却见率先离去的明耀不知怎么又来了,身后还跟着碧姝。
明耀大步走近,皱眉道:“林依走了。”
碧姝将一封书信拿给他们看,上面写道:碧姝姐姐,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放心不下秦公子,不随之前往流云恐一生抱憾,此举出格,无颜亲辞众人,请代为转告,我自会照顾自己,勿念。
“你打算追过去吗?”苏浅留意到碧姝肩上挂着包袱。
碧姝点点头,“我本打算跟夫人说一声再走,遇见明耀,就不必去了。听说你们在附近,特来告别。”
苏浅也不留她,反催她快去,林依那点子武功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计了,她一个人在外头实在不安全。
碧姝向苏浅点点头,又向明羿拱手作别,明耀自送她出门。
路上,明耀向碧姝表明了心迹,又将十八那日明羿与苏浅成婚的消息说与她听,背后的原由,他倒也未曾细说。
碧姝听后十分惊讶,之前从黛川到沐霞的途中,她亲见苏浅与秦向安是彼此有情的,苏浅怎会答应与明羿共结良缘。
她想了想,又觉不足为奇,慧大娘出事,他们自然不能在一起了。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或是苏浅与明羿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苟且之事也未可知,不然她如何要忙忙地要将自己嫁出去。
她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下,嘴上只说恭喜。
明耀忽拉住她的胳膊,深情款款地问她是否愿意嫁与他为妻。碧姝不禁红了眼,承蒙青眼,她何以克当。
碧姝不愿辜负他的盛情,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心里却明白,这也不过如此一说,她如此一应罢了。
眼下得先去找林依,自己大约会同林依行至流云城,再往后会发生什么,她也难说。
明羿送苏浅回去以后,拿着林依留下的信自去回禀。
苏浅则从柜子里翻出慧大娘那件未做完的绣服,摸着内里绣着的“苏浅”二字,忽有些惆怅起来。如果慧大娘泉下有知,定也希望自己嫁人能嫁意中人吧。
秦向安应该很快也会听闻此讯,也肯定会知道这件事不是真正作数的,他又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认定自己是个随便的人……若他因此嫌恶自己又当如何?
她叹了口气,如何就虑到这些事上头了,待此事了结,离了明宗前去找他推心置腹地谈谈就是,他多半会体谅的。
苏浅忽然想起王宏,如果他在,他又会作何评价?她翻出王宏离开之前留给她的雀灵哨,决定给他发一封书信。
她在信中提及婚事已定,但没说与聚贤堂对抗的计划,怕泄密。
信中,她写到能原地化成青烟消失的獒犬、小蠡的到来、陆小宇之死、慧大娘之死、秦向安身体抱恙且已离开……
写了很久,终于写完了,她搁下笔,向窗外吹响了口哨。
没过多久,雀鹰果然来了,它飞入房中,拍打着翅膀将桌上的一个杯子掀翻在地。
苏浅看它的眼神就知道,雀鹰分明不满她把它招了来。她赶忙赔笑致歉,迅速把准备好的信绑在它腿上,“劳烦鹰大哥送给王宏大哥,辛苦辛苦!”
雀鹰待她绑好后即刻就走了,临行前还使劲扇动翅膀重重拍在了苏浅的后脑勺上。
苏浅疼得嗷嗷直叫,明夫人虽说她后脑勺上摔出来的包不妨事,但疼却是实打实的疼。
略缓了一会儿,她踱至窗前遥望天际,却已不见雀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