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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告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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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热、寒战、痉挛、出现幻觉……林依看了看已经昏睡过去的秦向安,深知诱发其浑身剧痛的原因在于他体内突然异常活跃的血虫。秦向安目前的身体情况是不宜运功劳累,但她也没想到他对付獒犬过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师妹也已将明夫人请了来,明夫人也替秦向安看过,她自不知蛊虫在他体内作祟,只道是运功引发气脉紊乱,血气壅塞所致。
明夫人下定结论,秦向安不宜再动武,若出手,难免还会引起类似症状。
明夫人细细斟酌了药方,林依和小蠡自去抓药,明耀与碧姝送明夫人回去,屋里一时只剩下明羿和苏浅,明夫人临走前嘱咐他们,等小蠡回来了再走。
苏浅坐到炭炉边上,问明羿:“你和明耀师哥去干什么了?”
獒犬来犯时,苏浅一直等着明羿,可他一直没有出现。
“我爹派了一项任务,暂不能告诉你。”明羿的神情有说不出的疲惫。
那估计是她不方便知道的事情了,苏浅也不多问,只小声说,“你不在,我心里没底,好在也没事。”
“多亏了秦向安。”
“嗯……”
苏浅苦笑着搓了搓烤烫的手,她偷偷看向秦向安,是多亏了他,可如今遭罪的也是他,苏浅只觉得心疼。
林依和小蠡抓药回来以后,明羿叫苏浅走,苏浅虽不想离开,但也只得起身随明羿去了。
苏浅困倦至极,回去朦胧睡了,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就惊醒了。她做了噩梦,梦见獒犬一口咬掉了自己的脑袋扔到角落,她却还有知有识,眼见它正要去咬秦向安,她便醒了。
坐起来以后,苏浅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她忽又想起秦向安的额头被他自己磕破了,这下可破了相了,她倍感沮丧,慢吞吞地下了床,无精打采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去练武。
刚出门便遇到了几位师妹,她们告诉她今日不必训练,宗主召集了好些人过去,打算重新分派人手加固明宗的防卫。
师妹们又邀她一块去摸铃铛,说是有人发布了赏格寻有缘人,用萤火铃寻人。若有人能使铃铛响起来,还发光,那便是所寻之人,赏金足有万两。
“铃铛自然会响,发光怎么可能?”苏浅不信。
“听说那是经过古老巫术加持过的萤火铃,铃铛也不会响,有缘人靠近才会响,再触碰,才会发光呢!”师妹极力邀请苏浅,“师姐也随我们去试试吧!”
“这消息在五城都发布了,每城各散十只铃铛,沐霞城境内也散了十只,明宗这边单留了一只,发布悬赏的人据说很是神秘。”
另一位师妹接口道:“这样古怪,说不定寻这有缘人,是要捉去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苏浅摇摇头,“不会,五城既公然接了这单生意,背后不会有伤天害理的勾当。”
“师姐都这样说,自然是妥当的,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苏浅谎称夫人找她有事,让她们自去了。
萤火铃,多半是黛川人的手笔,五城悬赏,可不就是林依先前跟明羿打听信息交易的事情。苏浅立在原地想了一下,准备去找林依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到了林依房前,她叩了叩门,只无人应答,正要走时,一阵风吹开了屋门。
她本打算关了屋门就走,却见房中书案上的几本书被风吹得乱响,最上头的那一本纸张翻卷,一时被风刮落到了地上。
苏浅恐书本落地后书页压折受损,便进入屋内,弯腰将书捡了起来。
封面上右下角有沐霞明宗的字样,这是一本蛊术杂谈,是明宗藏书阁内部的书籍,大概是林依借出来瞧的。
她翻开书册,抚了抚落地后折叠起来的书页,瞥见这几页纸上是关于一些蛊术的描述,说是蛊术再隐秘,也总有人能轻易察觉到中蛊之人身上的异常,多半是能闻到一些特别的味道。
苏浅顺着往下瞧,书中只道常见的有焦臭味,腐臭味,鱼腥味等等,而蛊术越阴毒,反会生出令人愉悦的气味,例如新米的清香,饴糖的甜香,空谷兰芝的幽香。
文章末尾提到一种失传的蛊术叫做血虫蛊,暂未有相应味道的收录。
苏浅将书妥当搁于案上,心想这原来是一本有味道的书,倒怪有意思的。
她放好书后将门掩上去了,走了没多时,在路上遇到了明耀,得知悬赏令果然是林依发出的。明耀又告诉她说,秦宗派过来的人已经到了,为首的那人名叫周锋,随他们前来的,还有横死的十名姑娘的家人。
明耀说场面一度失控,杨杰被姑娘们的家人砸破了脑袋。他站出来,自认一时疏忽让妖物潜入害了她们,他难辞其咎。
后来明宗主赶到,说明杨杰就是最初从聚贤堂手里救出各位姑娘的人,亲属们虽哀痛欲绝,但闻言也不好再打杨杰。
可惜杨杰还是又挨了一顿打,是被周锋揍的。周锋比杨杰年长几岁,他是听说杨杰杀了陆小宇,还伤了秦向安才动的手。
陆小宇在秦宗办事时,常与周锋结伴行事,据说周锋与陆小宇也是极亲厚的。
待明宗主细细解释个中误会曲折之后,周锋冷静下来,倒向杨杰赔了不是,二人言和。
苏浅本想去看看杨杰,又遇见林依从他那儿回来,只说杨杰无大碍已经歇下了,让她改日再去。
苏浅拉住林依,“那萤火铃是你所制?”
林依点头承认了,苏浅又问:“是蛊术?”
“是。”
“怎么做到的,用萤火虫寻人。”
林依不知如何解释,便笑笑搪塞苏浅,“跟你说不明白。”
“好吧……”苏浅笑向她道,“赏金万两,可以啊你,果然是千金小姐,不对,是万金!”
林依害羞地低头笑了笑,苏浅又道:“既是救过你的人,恐怕到时也不会要这钱。”
林依抬起头道:“也说不定。”
“可万一你这恩人不为钱财所动,不去摸那铃,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了。”苏浅想了想,“你这寻人方式还是有些不合理啊!”
“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苏浅点了点头,“也罢了,那祝你早日找到这个有缘人吧!”
林依满怀希望,她要找的“有缘人”,或许在这世间,还不止一个。只是不知秦向安还等不等得及,还有眼下,周锋就要带他走了。
与苏浅别过后,林依找到碧姝与她商量,打算跟着周锋一起去流云城,碧姝却说该回林宗了。
林夫人派碧姝一路跟随林依保护她的安全,林依去哪本非她所能决定的,只是她内心并不想去流云城,听林依这样说,她不过随口一劝。若是林依真要去,她自然也会跟着去的。
林依却并不明白她的心思,当时点头“哦”了一声,表面答应随她回去,却暗自回去打点东西,打定主意偷偷跟着周锋他们一块离开明宗。
而苏浅听闻周锋明日便要带上秦向安返回秦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得林依说秦向安已经醒来,周锋前去询过他的意思,他是自愿回去的。
她偷偷往秦向安的屋子去了几趟,每次里头都有秦宗的人来来往往。夜幕即将降临,苏浅暗骂自己没胆,再不跟秦向安道明实情,他可真就要走了。
她咬咬牙,准备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时,小蠡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问她今日偷偷摸摸地总来是想干什么。
苏浅想了想,拉了小蠡到暗处,将自己想告诉秦向安的话一股脑都告诉了小蠡,请他代为转达。
说到自己如何大病不治一命呜呼才来到这个世界时,小蠡眯着狭长的眼睛认真听着,脸上倒也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苏浅只暗暗感叹他年纪不大,性子倒沉稳得很。
说明自己的来路以后,苏浅再三强调这是她的秘密,嘱咐他除了告诉秦向安以外绝对不能告诉他人。小蠡郑重地点点头,说立马回去告诉秦向安,让她暂且回去,安心等他的消息。
苏浅将此事托付给小蠡甚是放心,她边走边回头,“我等你消息,多晚都等你哦!”
小蠡目送她离开,只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先前还一味幻想苏浅同秦向安能重归于好,但他后来也慢慢明白过来,他们之间已无可能。
在他看来,苏浅必是放不下秦向安,可隔着杀母之仇,实在情难两全。
也不知她的内心是如何矛盾如何煎熬,以至于语无伦次说出方才那一番胡话。大约是迷了心智,才臆想出这么一套蹩脚的说辞,好为秦向安开脱,好打破眼下他们二人不能在一起的困境。
她的用心自是好的,可未免过于荒唐,她说得越真,在他眼里反越觉得她可怜。
小蠡并不打算将她的这番话说与秦向安,让他知道她纠结至这等鬼迷心窍的地步,也不过徒增伤感而已。
要走,就再不拖泥带水地走。
苏浅回到房中,只觉四肢懒怠不想动弹,便靠坐在床边满心期待又忐忑不安地等着小蠡。
等着等着,不觉已香梦沉酣。
明羿来看过她,见她靠着床柱子睡得香甜,也没叫醒她,只轻轻抱起她,将她放至床上躺好,叹息一声自去了。
他原想着苏浅既知秦向安明日清晨要走,难免是要伤怀的,只因担心她一个人哭坏了,这才抽空过来,谁知她竟没心没肺地睡得这般踏实,脸上也并无泪痕。
次日,明宗主携了夫人,与明羿、明耀、林依、 碧姝一早起来送秦向安等人离开。明羿私底下叫来小蠡,同他说起从前秦孝天暗算秦向安的事情,让他随秦向安到了流云城后一定多加小心。
小蠡听了虽觉发慌,但还是定定地点了头。
明羿又说周锋为人正直,日后倘若有事,可向周锋求助。
与众人告别之后,小蠡随秦向安登车而去,不多时,明宗已远,只有高高的余晖塔尚在视野。
小蠡关上车窗,看了看靠坐在马车角落里似睡非睡的秦向安。他暗中掐指一算,苏浅再过半日,应当就该醒了。
昨日与她分别的时候,他在她身上施下幻术,为的就是让她长睡不起。
待她醒来,他们已经走远了,她大概会难过一阵子,但时间久了,她总会慢慢把秦向安放下的。
两两相忘未必不是好的结局,对她是这样,对秦向安亦是如此。
他也知秦向安不舍,但不舍又能如何呢。
他看在眼里,方才秦向安若无其事地同大家道别,登车之前,他也曾落寞地对着明宗方向失神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