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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生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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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夜风不知所起,吹得竹林飒飒作响。
秦向安与苏浅缓缓而行,他听完不免感慨,“我只当你是从小备受家人宠爱,没想到你竟有这些经历。”
“何以见得我该是备受宠爱的?”
“你开朗,爱笑,身上似无半点阴霾。”
秦向安倒也没看错她,在原先的世界里她可不就是在父母的呵护和关爱下长大,即便后来遭了大殃重病不治,家人也是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她偏头看了看秦向安,“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出身不太光彩?”
“既不光彩,为何说与我知道?”
“这一路走来我早把你当做朋友,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不说,难道等你从别人嘴里听说啊!你要是胆敢瞧不起我,我……”苏浅想了想,“我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秦向安粲然一笑,“怎么会,我也不见得光彩,正好与你作伴。”
苏浅心里早就疑惑,从秦向安和秦宗主在秦夫人灵前的对话看来,他好像早就知道秦宗主与他并非父子,苏浅问及此事,秦向安直言他十岁那年,宗主与他滴血相认,不融。
苏浅想起王宏同她说过的闲话,他说秦宗主最终没验,原来还是验了,秦宗主只是未将此事声张罢了。
“那秦宗主怎么仍旧把你养在身边啊?”
“因为我娘吧,即便如此,他也想让我娘留在他身边。”
还真没瞧出来秦宗主原来对秦夫人用情至深,为了将夫人留在身边连头顶绿油油也不在乎。可伴生信任危机的陪伴又有何意趣,硬凑一处,久成怨偶。
秦向安用平和地语气说:“即便我与宗主并非血浓于水,我娘仍旧坚称她从未负过宗主,我也想信她,宗主又何尝不是。”
被奉为圭臬的滴血认亲法无论是滴骨法还是合血法皆无任何科学依据,可眼下根本不具备实施DNA亲子鉴定的条件,滴血认亲不对也不是她口空白牙便能推翻的,或许秦夫人真的没有说谎,果真如此,那她得多冤啊!
无能为力的感觉叫她泄气,苏浅暗暗撇了撇嘴,问他想没想过谁可能是他爹爹。
“我没想过,我娘同宗主争执时倒是有所提及,不过我也不便告诉你。”
“有什么不便的,是晴昊灵使傅文铮对不对?”
秦向安有些意外,“你连他是载灵使都知道?”
苏浅点点头,“我也是载灵使,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为过嘛!你从秦宗出走是不是打算去东边晴昊城找他呀?”
秦向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娘说过不是他,我也没打算追究。”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秦向安微微垂头一笑,“四处走走,不想走了,便隐于山林吧!”
“年纪轻轻就想着归隐山林,唉……”
在苏浅的叹息声中,秦向安心里略有些悲凉,若非这些年在秦宗得到悉心照料,自己只怕也活不到今日,还能活几时尤未可知,何谈将来。
在他关于将来的打算里,不过是与陆小宇结伴游历一番人世,也算了结十六年来深居简出不涉尘世的这桩遗憾。值得庆幸的是陆小宇知他心意,情愿相陪。
“前面就是静心庵了。”
秦向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周围竹林成片的庵堂。
苏浅心里不明白,原主何以嫌弃慧大娘至此。
在她看来,慧大娘虽心智不全却可凭借一技之长养活家人,这已足够赢得世人尊重。另有一宗,她变得更加糊涂之前,仍惦记着答应与小明羿他们约定的订单未了,愣是重绣了兰花作补才罢,其品质何等可贵可敬。
庵门虚掩,苏浅上前推开门,一面喊着师太,一面招手邀秦向安进门。
未听得师太回应,苏浅朝院内张望了一下,便自行进去了。
她轻车熟路地引着秦向安去到慧大娘常住的房间跟前,她扬手准备敲门,一道黑影自屋内扑向房门,门自内而外被撞开了,慧大娘夺门而出,几乎一头撞到了秦向安怀里。
秦向安本可避开,但他担心慧大娘扑空摔跤,便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还是摔了一下。
她才不管有没有摔到,双手抓住秦向安不放,将他的右手手腕扯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苏浅没办法让慧大娘松口,便当机立断出手敲晕了她。
正值外出挑水的师太归来,她忙请师太寻来干净布条先替秦向安简单包扎止血,后又托付师太受累照顾慧大娘。
苏浅带着秦向安匆匆离开的时候,师太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虽静心庵僻静,她也风闻宗门弟子对苏浅的评价,不知为何,从前数年才登门一二的小姑娘忽肯常来。
更叫她疑惑的是,从前慧大娘见她进了痷里,会哭叫着躲藏,她见慧大娘疯傻之状每每吓得涕泗横流,方才却如何冷静沉着至此。
苏浅其实还是落泪了,秦向安腕上的布条已被浸透,血淅淅沥沥地落了一路,他疼得脸色煞白,还笑着对她说不要紧。
怎么可能不要紧,她满心想着秦向安需要打一针破伤风,可这会上哪去找,倘若他的伤口被细菌感染因此丧命,她可是会歉疚一辈子的。
临到明夫人处,苏浅擦干眼泪恢复冷静,她向前来应门的师姐说明事情经过后,师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忙请秦向安进门,又出手将她拦在了门外。
秦向安迟疑地住了脚,苏浅冲他微微笑了笑,“你快去,我在外头等你。”
见了明夫人,她得知秦向安被慧大娘所伤,不免愣了一下,“苏浅不是对她娘嫌弃得很嘛,怎么今晚巴巴地跑痷里去了,还带着你。”
师姐闻言受了启发,苏浅带着秦向安一个外人去瞧慧大娘定没安好心,没准她是为了故意卖惨以博秦向安的同情。
“明日她与我们同走,她是特意去瞧大娘的。”秦向安如实相告。
“这可真是稀奇了……你们明日可走不了了。”明夫人握紧秦向安的手腕,“等下会很疼,你别乱动啊!”
秦向安点点头,明夫人往他腕上的伤口上倒了一些药粉,疼得他双眼发黑几乎背过气去。
明羿正与明耀、杨杰正躺在屋顶上闲聊,听闻此事便一同赶来了。见到苏浅时,她正坐在台阶上出神。
杨杰素知苏浅是个喜欢流泪扮可怜充无辜的主儿,见她眼中无泪,只当她马上要瘪嘴哭起来,她却只是站起身来朝明羿苦笑了一下,“你不会也听说了吧……”
杨杰回头瞧了瞧一路而来的血迹,“我们是听说了,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杨杰因深得宗主喜爱,在宗门里素来有些任性,从前最是瞧不上她。
苏浅从台阶上站起来,正好与台阶下的杨杰平视,她不卑不亢地说:“因我冒失让秦向安受伤,我难辞其咎,也深感抱歉,你说得不错,我认。”
杨杰万没想到惯会闪躲他人眼神的苏浅此刻竟敢同他对视,对答真诚暂且不表,她的眼神竟是坦荡荡的。
她此刻,不是应该低头饮泣,道歉不迭,或将责任一味推到慧大娘身上才对吗?
杨杰勾起嘴角笑了笑,“不怪你,说到底也是慧大娘之过。”
“是我未曾考虑到静心庵终年难见生人,也是我未能及时察觉我娘的异常,她何错之有?”
闻声而来的师姐听了苏浅之言,也不觉一怔,她素喜将问题推与她人,此番竟主动揽过。
她回过神来,打谅着苏浅出了一趟门或许长了些见识,还不知道她憋着什么坏呢,于是从背后戳了戳她的脊梁骨,“这是你吵嚷的地方吗?”
明羿这些日子与苏浅相处,总觉得她与传言大相庭径,见师姐对她毫不尊重,他竟有些不适,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回护她一下才好。
还是明耀善解人意,“好了好了,方才数杨杰声音最大,怎么能光说师妹一个人呢,师姐教训得是,要不我们到亭子那头等等吧!”
明耀笑向苏浅招招手,“师妹,来呀!”
苏浅点点头,自随明耀去了。
师姐眉头微拧,扭身回屋去了。
不一会儿,苏浅看见陆小宇风风火火地来了,他敲门过后,师姐让他进去了。
过了四五盏茶的时间后,陆小宇跟在秦向安身后出来了。明耀忙领着他们起身过去。
秦向安微微抬起包扎好的手腕给苏浅看,“好了!”
陆小宇咬牙切齿地说:“哪个没长眼的咬的你,我杀了替你解恨。”
苏浅脑袋“嗡”了一下,大娘虽不是自己的亲老娘,但她着实敬重,许是听不得陆小宇口出恶语,她脱口而出:“是我娘,你想怎样?”
明耀挡到她身前替她说话,“我师妹的母亲并非故意,小宇兄弟消消气。”
“你倒承认得干脆。”师姐斜睨苏浅一眼,“还不给小宇兄弟道歉。”
苏浅的脑子飞速运转,陆小宇她是打不过的,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明智,她正酝酿情绪准备开口致歉,秦向安伸手摇了摇陆小宇的胳膊,“小宇,我困了,咱们回去吧!”
“好。”陆小宇临走前冷哼一声,对苏浅的厌恶油然而生。
因秦向安受伤,前往黛川城的计划自然延后了。
期间,苏浅按明宗规矩每日练武,得空也去找过秦向安几次,陆小宇总守在门口,苏浅知他是故意为之,便也不去招惹。
陆小宇趁着秦向安睡着的时候,曾到静心庵里走了一趟,他避开师太进到慧大娘的屋里,见慧大娘在刺绣,绣得是龙凤呈祥。
一见他进来,慧大娘忙把绣着的东西塞进衣襟里,整个人瑟缩着躲到了墙角。
他一步步靠近慧大娘,慧大娘一缩再缩,无处可躲,屏声敛气地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陆小宇向其他人打听过慧大娘,大家都说痷里常年只有师太和她二人居住,因秦向安面生,慧大娘大概是害怕了才咬的人。又说师太已细细告诉过她,往后不可再张嘴咬人。
陆小宇只是想来看看伤了秦向安的慧大娘究竟是谁,也没想做什么。
然而,明羿和苏浅赶巧也进了静心庵,明羿察觉慧大娘屋里有人,带着苏浅悄悄靠近,正看见陆小宇将手伸向慧大娘。
苏浅一把推开门,“陆小宇,你要干什么!”
陆小宇只是想试试慧大娘是不是也会咬他,他收回手,也没同明羿说什么,冷着脸从她面前经过径直走了。
苏浅微微眯着眼睛目送他离开后,试探着将脚踏入房里,慧大娘见她进来,缩肩拱背直往床底下钻。
见慧大娘仍躲着她,苏浅只得出来。
“陆小宇他没想干什么。”出了静心庵后,明羿同她说。
“我知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觉得他真是来杀我娘替秦向安解恨的?
“我……”
苏浅仰头看他,“哼,小人之心!”
明羿愣在原地,忽有些面上作烧,一为小人之心被她戳破,二为她方才佯装生气的眼神灵动非常,竟有些动人心弦。
“愣着干嘛,走哇!”苏浅回头,朝他咧嘴一笑,“我同你开玩笑呢,瞎捉摸什么呢你,傻样!”
傻样……明羿往前迈了几步跟上她,她才是明宗公认的傻子,竟反说他傻?
奇怪的是,他也不以为忤,还鬼使神差地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