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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事重提 ...

  •   几日后,一行人到达沐霞明宗,苏浅指着明宗内高耸的余晖塔对身侧的秦向安说:“马上到了!”

      秦向安问那高塔是什么,苏浅同他解释那是位于明宗中心位置的余晖塔,塔上四面悬灯,每日一入酉正便点灯,至次日辰初方熄。

      陆小宇抬头看着余晖塔,“这么高,能上去瞧瞧吗?”

      “你不能上去。”苏浅说,“明宗德高望重的两位师伯负责点灯,我们不能去,师兄都没上去过呢!”

      明夫人上前来,“明羿早晚会上去的,历代宗主后嗣成婚的时候,就能够上去了,那时你们都来参加他的婚宴,岂不两便?”

      明羿眼神复杂地看了明夫人一看,往前走去了。

      苏浅大笑,“师哥害羞了!”

      “想必塔里应该藏了明宗的好些宝贝吧!”陆小宇猜测。

      明夫人摇头笑道:“塔里是藏书阁,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逛逛公开的那几层。”

      陆小宇摆头不迭,“看见书就头疼,还是等明公子大婚吧!”

      大家且行且笑,忽远远看见有明宗的人迎了过来,为首的是明耀和杨杰。

      苏浅偏头向秦向安介绍,“走在前头的是明羿师哥的兄长,明耀。另一位是我们宗主最喜欢的弟子,杨杰。”

      明夫人亲自向前来接风的弟子们介绍了秦向安与陆小宇,大家互相见礼后,热忱地拥着他二人去客房安顿。

      苏浅走在人群的最后,心里感慨万千,秦向安一招流云既散名动五城,纵使他已非秦宗少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仍旧对他以礼相待。反观自己,除了方才明耀对他点头微笑了一下,连个搭理她的人都没有。

      宗主坦言她成为载灵使一事恐惹人口舌于她无益,便暂将此事瞒了下来。

      而王宏是新入世的识灵监,在宗门弟子眼里自是无名之辈。

      当日他拜访明宗又恰好是明耀引进来的,除去宗主一家四口,也无人知晓她与明羿、王宏结伴同行的真正缘由。

      众人深觉他们的三人之行十分古怪,但也不敢质疑宗主的决定,只对她能随明羿出门远游一事多生嫉妒罢了。

      次日,明宗主小治接风宴,秦向安与陆小宇也在其中。明夫人想起苏浅,特差人请她前来。

      席间弟子个个是宗门翘楚,见夫人如此行事,无不讶异。

      也难怪,原来的小苏浅偶然遇见明夫人明宗主便如同避猫鼠一般,怎上得了这样的高台盘。

      苏浅也不在乎大家异样的目光,落落大方地拜见了宗主和夫人,得体地择了下首末端入座。

      明宗主邀秦向安在明宗多住一段时间,明夫人则说:“你赶紧手书一封交给向安,他去黛川林宗也便宜些。”

      “夫人交代,我早预备下了。”明宗主请弟子速速取来信函交与秦向安。

      陆小宇代为收下,秦向安则起身谢过明宗主。

      宴席散了以后,明宗主留下明羿,安排他带着苏浅同秦向安一道前往南方黛川城,他说苏浅灵修有限,很该历练。

      明羿却有顾虑,“若沐霞城境内出现妖物,如何应对?”

      明宗主爽朗地笑了,“若是普通妖物明宗也能应付,遇上厉害的,只怕苏浅那孩子也无能为力。”

      “多少也能出力。”

      明宗主语重心长地说:“将她圈在明宗,她只会毫无长进,你也不必多虑,前任沐霞灵使大有作为,沐霞城境内少有妖物作祟,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明羿还想反驳,明宗主说:“你若不愿,就让她依附秦向安而行也可。”

      明羿欲言又止,半晌点了点头,“我去就是。”

      明宗主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秦向安他们后日启程。”

      临行前夜,秦向安独自去找苏浅,她先前说过要带他去吃很多好吃的,他耐着性子一直在等她邀约,可眼见明日就要出发去黛川城了,苏浅却仍旧毫无表示。

      找到苏浅时,她正要出门,秦向安问她去哪。

      “我去瞧瞧我母亲,你要不要来?”

      秦向安点点头跟上她,月光如银,他与苏浅并肩而行,越走愈觉僻静,他问苏浅苏夫人何故离群索居。

      “你别称她苏夫人,叫她慧大娘就行。”苏浅笑道,“你若问这个,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秦向安侧头一笑,“愿闻其详。”

      “如你所见,能进明宗的弟子都是根骨奇佳,而我是因为夫人怜悯才得以拜入门下……”

      七年前,苏浅年方九岁。

      最初与明宗产生交集,是因母亲慧大娘绣工卓绝。

      那时明夫人寿辰将至,明耀带着明羿和杨杰登门,送来一把白娟团扇,请慧大娘绣上兰花图以作贺礼。

      几日后,苏浅带上完工的绣品,于约定交货的时辰至明宗西墙外的山林交货。因去得早了,她便靠坐树下等候,却不觉盹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交货时间早已过去,她便带好扇子匆忙下山。

      途径一处,她瞥见林间横出一截树杈,上面赫然挂着白绫,正套着一个红衣女子的脖子。

      一阵风穿林扑面而来,吹得悬挂着的女子微微晃动,她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子面颜青紫,舌尖外露。

      苏浅听过无数妖物害人的故事,见其死状可怕,只当是为妖邪所害,便撒开腿没命地跑,后遇上巡夜的明宗弟子,便又引着众人进了山林。

      死者原来是一位姓王的姑娘,出嫁才不足一月,她实为自裁,非妖物所害。

      与明宗弟子作别回家后却不见母亲,隔壁婶子相告,母亲到街上寻她去了。

      找到母亲的时候,正逢一位老爷拿着棍子,脸色铁青,身后跟着若干拿刀持杖的仆从沿街而来。

      听得路人议论那是王家老爷,他女儿丢了,正要去姑爷家讨要说法。

      苏浅立马想起林间上吊的姑娘,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告诉,明宗的人抬着王家小姐也来了。

      在王家仆人接手担架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覆在担架上的白布被吹开大半,众人见王小姐死状,皆惊恐不已。

      母亲也看见了,吓得失声尖叫逃离人群,她赶忙拉着母亲返家。

      当晚,她守着惊魂未定无法入睡的母亲,正焦头烂额,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隔壁大婶告诉她,她爹苏跛子溺毙了。

      一位常热心管事的大叔驾着牛车,同苏浅将她爹的尸身运回。

      父亲苏跛子从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公子,苏家二老归西后,他一味好赌滥饮,眠花宿柳,把家业挥霍得精光,只剩得庄子上的一间破茅屋安身。

      那时候,慧大娘还是慧姐儿,也是双亲俱亡,她人傻手巧,能靠接绣活度日,邻居总帮忙接活、送货。

      一日,落魄的苏公子醉酒,趁着慧姐的邻居不在,潜入了慧姐家中。

      邻居回来后,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苏公子被人拿住,几乎打个半死,右腿被打坏了,这才变成了苏跛子。

      后来,慧姐显怀,苏跛子被大伙逼着娶了慧姐,便搬到慧姐家同住。

      时光飞逝,慧姐儿熬成了慧大娘,苏跛子还是死性不改的苏跛子,还添了偷盗的恶习,不时引得失主来家索赔。其中不乏冒充的失盗者,也无从分辨,慧大娘一律翻出积攒的工钱打发。

      苏跛子常醉宿街头巷尾,回家也不过翻箱倒柜搜刮银钱,慧大娘也由着他去。幸而邻居每每“克扣”她的工钱,在必要的时候总能及时奉上。

      苏浅和大叔拉着苏跛子到家时,院内站着若干凶神恶煞的仆从,丧女的王家老爷身在其中。

      邻居大婶道明缘故,她爹十足是个没脸的货,对王小姐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后来苏浅听说,原来王小姐不过因夫君外出寂寞,偶发雅兴雨后偷偷出门散闷,因丫头中途小解,她独自信步沿河慢走,不觉上了廊桥。

      那廊桥向来是风流姐儿揽客的所在,寻主的丫头万没想到不知就里的小姐偏生去到了廊桥。

      廊桥隔着一条河,对岸正是风月之地。

      一位名唤莺儿的姐儿当时正与客人得趣,偶然目睹苏跛子将王小姐扑倒。

      后她取了绫红纱衣欲赠王小姐,过岸途中亲见王小姐将完事后醉卧岸旁的苏跛子推入河中。

      王家人扬言要拖了苏跛子喂狗,苏浅与邻里皆无话可说,不料慧大娘却突然狂叫着冲向众人,冷不防将王老爷撞翻在地,颤巍巍地站到苏跛子尸身跟前。

      王家人本憋了一肚子火,经此一闹,众人的情绪顷刻间也爆发了。

      邻居们拥上来阻止,倒打作一团。

      苏浅也被打得头破血流,神思恍惚间,她听得一声“着火了!”

      她想睁开眼睛却不能,视线里只模糊看到打斗中的人们移动的脚,眼看一只大脚就要踩到自己的手背,她想缩手,却因无力而不能。

      这只脚到底没落在她手上,明宗的人过来了,那日救她的人便是明羿。

      醒来之时,她已被带入了明宗,明夫人将慧大娘托付给一位在宗门内独自修行的师太,随其隐居于静心庵。

      她前去探望母亲的时候,师太将一块白娟拿给她,上面绣着清雅脱俗的兰花。

      先前那把娟扇,自然连同自己的家一并烧没了。后来,她赶在宗主夫人寿辰之前,将母亲此生最后一幅完整的绣品设法交给了明羿。

      那是她在明宗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明羿,虽同在一个宗门之内,明羿与她有云泥之别。

      苏浅只同秦向安说,明羿大概早已不记得她。她不知道的是,明羿记得。

      明羿与众多同门一般,视她如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开蒙晚于众人,功夫难免落后,最初也无人嘲笑,反多有师兄师姐替她着急,自愿耐心辅导,奈何她不思进取,常以身体不适躲避练习。

      又有女弟子叹她命运坎坷,一片赤诚与她相交,她背地里却每每造谣中伤于人,天长日久,闹得是人人不理。

      同门之间,总有嘴碎的人明里暗里拿她父亲取笑,说那样一个不成器的爹养不出好女儿也实属正常。

      可就算是嘴上无德的弟子,倒也未曾拿慧大娘说事,反倒是她常于人前抱怨母亲令她脸上无光,她对慧大娘不闻不问,只说母亲遭逢家中变故已不认她。

      倒也不是无中生有,慧大娘不认她也是事实。除了静心庵的师太,慧大娘见人靠近不是厉声哭嚎,便是躲藏不迭,见了她亦是如此。

      然而,明宗弟子们也不会因此改观,她就是不孝不悌,她就是枉为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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