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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治病 ...

  •   院子里很静,可以听到轻微的水流声和植物的吮水声。太阳还未升起,厚重庞大的灰蓝色云层随风流动,但不见丝毫缝隙。

      白鹭枺喜欢安静地独自欣赏这似被靛蓝浸染过的世界。
      冷色调的世界里墙角边、树丛下及所有背阴处仍旧是肉眼的盲区。但此时的空气是清爽的,景色是干净的,可以让白鹭枺静下心来。

      这个时间只有零星几个下人在院内走动,为整座宅子新一天的正常运作做准备。侍奉主人的侍女仍在睡梦之中,或沉浸梦中虚幻的美好,或陷入痛苦的梦境无法挣脱,额头上冒着虚汗眉头紧锁。

      白鹭枺偏爱花草,隔院内的植被相比其他院里装饰性附庸风雅的花木要更多些,所以院内的湿气也未免更重些。

      可在单调的室内却仅有一枝纸折出的樱花。
      手艺并不算精巧,花瓣边缘也已经变得细碎,可以看出已有好些时日了,但是一直被细心保存着。

      白鹭枺院中精致的绿植可以说是父亲大人对他的补偿,可惜这补偿不情不愿又不走心,他也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他。

      院设现有的清雅都是由白鹭枺亲自看着下人一点点改善的。他日理万机的父亲大人一向是不喜欢这些在他看来繁杂又无用的事物的。

      不过从好心的角度想想,他作为自己的父亲不愿让自己过多接触草木也是应当的。毕竟他的身子骨并不如同龄人。

      看不见的湿气最是伤人。
      先前府中的医生也这样说,每次到白鹭枺的院中便是连连叹气。白鹭枺理解医生的苦心,除了这一点,他十分遵从医嘱。
      但同样的话从父亲大人嘴里说出来,白鹭枺就会感到讽刺。‘到底是怕自己病死,还是……怕自己死了回来报复,呵。’

      人心动乱,朝·局不稳。妖怪们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猖狂。

      最近城中又有不少童男童女失踪。

      白鹭枺虽足不出户,可这样漂亮乖巧的孩子让下人们也不免担心。他们一些人家中亦有孩子失踪,有些人受不得这打击,竟已是许久不见了。但也许对于家庭也是一种减负。

      大家窃窃私语,可没有人去找过他们。自己家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虽知现在时局不好,可在府中待了近十年的医师的告老还乡还是让白鹭家主焦躁不安。他最近一直觉得胸闷气短,心情愈发不好,只能任用远在京都的大儿子派于府中的小医师。

      他不喜这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年轻人。但对方穿着体面,气质也不似毛头小子,做事中规中矩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这个自称[索]的医师也常常寻白鹭枺为其看诊,态度可谓殷勤,日常的照看可比对他更为尽心。
      毕竟白鹭枺与白鹭梊是同胞兄弟,这样的差别对待他也不曾说什么。

      年轻的医师说他并没有大碍,只是天气太过闷热所致。可他自觉一日比一日难受,眉宇间的情绪无法掩盖。
      近日连白鹭枺都刻意避开了他。谁都可以注意到的,这让他觉得儿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过多的思虑使病情又悄悄加重了。

      阴凉的水气攀上缘侧沿着门缝钻入室内,爬上白鹭枺纤细孱弱的身躯,在他裸露在外冰凉的手臂上勾画,白鹭枺喜欢这种感觉但仍是轻微一颤。

      他没有收回露在空气中已快要失去感知的手臂,而是坐起身来定定地凝视着它,并将自己举起的右手手臂搭在膝上,看着凉风在自己白皙的手臂上舞蹈。

      不过多时他便自己放下了,还甩了甩手,似是举累了,抿唇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哼笑,嘲笑自己傻子一般的行为。

      眼中的笑意真切,可惜面部表情仍旧是表演成分大过真实,与往日应付父亲关怀时的腼腆笑容别无二般,笑容有层次地收了回来,留在脸上的是迷茫和空白。

      真正的傻子都活不久,我的好二哥啊……快点回来吧。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你呢?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真的挺想你的。

      白鹭枺的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手指在被子上画圈,碧蓝色的眼中空无一物似是一摊死水。

      他将脸转向窗子,窗子与门是相对的,那扇窗子正对着一颗樱花树。他选择性忽略了站在树下的那个笑得让人心里发怵的人,他笑眯眯地似乎并没有在看白鹭枺。

      白鹭枺感到遗憾,不自觉地抿唇,眼帘低垂,倒是一副憔悴美人的病态模样。
      在这样阴凉寂静的清晨若能看到随风飘零的樱花想必是极美的,但想来以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和资格这般有闲情逸致了……
      思及此,他的手已经将被子捏得褶皱,垂下头来双目无神。

      母亲大人,希望您一如既往的迟钝。
      我会让您平安幸福的。
      这同样也是二哥最后的心愿。

      “枺现在还没起吗?”白鹭家主正与夫人一同用餐,他看着白鹭枺空着的位子语气不善。

      眉眼柔和的女子默不作声地抬眼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忧虑难以掩饰,只垂下头将目光转向别处轻声说,“想来枺今日是留在自己那了。他向来勤勉,此时应……”

      “哼!”冷哼打断了女子的话,她快速看向自己的丈夫又立刻将目光移开。一阵无言,气氛有些凝滞。

      女子有些不满白鹭的态度可并没有说什么,她似是有些紧张放缓了呼吸,可男人毫不掩饰的粗重呼吸声让室内的气氛变得令人烦躁怒火中烧。
      很明显,他自己也受到了影响。

      面色蜡黄看起来气色并不好的男人双手握拳,微微抬起的双手似是要砸向桌面,可他慢慢的将手掌张开扶在桌上,他的胳膊有一丝颤抖,似乎是在压抑怒火。

      他目光狠狠地看向女人,女人不禁瑟缩了一下撇过脸缓缓闭上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女人的泪水在眼眶中满盈,睫毛似是在被冷风吹拂发着抖。男人看到这一幕感到头疼,可原本烦躁的心情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他没有管女人,径自走出了和室。

      突来的诡异祥和感充满了他的内心,他原本朝白鹭枺的别院走去的匆忙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变得漫无目的,脚步迟缓,目光呆滞。

      他晃悠悠地走着,樱花花瓣悄然落在他的脚边。他走向的方向仍是白鹭枺别院的方向,可目的地却是那种植着樱树却无人居住的寂寥院子。

      “呵。”藏在暗处的白鹭枺嗤笑,面上却不显情绪,一副超脱于世俗的淡漠表情,阳光洒在他精致的脸上。
      “哥哥?”看起来只有六岁大的小女孩抓着白鹭枺的袖子,疑惑地看向身边这个好看还给了自己住处的小哥哥。
      “不,没什么。”白鹭枺低下身整理女孩有些散的头发,温柔地笑着。“我们家樱啊,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白鹭枺摸着樱的头,眼神同月光般柔和。

      “樱真漂亮。”
      “去吧,回来时告诉我他做了些什么。”

      白鹭家主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走到了家中老二的屋前,原属于这座院子的婢女跪着,似乎很是害怕。他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无人回应,三个小婢女将头放得更低瑟瑟发抖。

      “说话呀!我很可怕吗!”白鹭家主的脸涨得通红,快步走向离得最近的婢女,将她一脚踢开,婢女哭哭啼啼地爬起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哭声被臂膀遮住。

      白鹭家主的呼吸加重却不平稳,喉咙发出来的声音仿佛行将就木的病人。

      “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轻佻的声音传来,却不是白鹭的身后。他一手支在花池上,一手捂住胸口,双目充血地看向来人。

      索步履轻慢地从屋后走出,手中拿着一支樱花树枝,上面还有些许樱花坚强地停留着。

      他的脚步声似是落在白鹭家主的心上,中年男子身子颤得更加厉害,额头上满是虚汗。“你,你……”

      “这可不好,阁下现在需要立刻治疗。”索上扬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你们快先去把白鹭阁下扶到屋内。”

      女婢们心中害怕,一齐慌乱地靠近白鹭家主,没有注意到站在她们身后的医师蔑视的眼神。

      索看向门外,那个叫作樱的女孩化作花瓣消散。
      “有趣……看来大家都有所隐瞒。”

      另一侧。

      “母亲大人!我来看您了。”白鹭枺跑进和室,“这几日让您忧心了,真是十分抱歉,我的病已经好了。”他跪坐下来理展了衣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调皮的神色将女子逗笑了。

      “好了,你没事就好。来看看,这是你舅舅的来的消息。”女子递给白鹭枺一封帛书。

      “舅舅说了些什么?”枺一边接过一边看着母亲大人不太喜悦的神色问道。

      “他希望我们可以去京都。并且说……可以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病。”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女子有些慌乱,“不过如果真的能治好你的病的话……”

      白鹭枺浅笑着看着她没有出声。
      女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让白鹭枺做决定,噤声了。
      母亲大人忧愁的目光刺痛了白鹭枺。

      “去吧。”
      “欸?”女子很惊讶,白鹭枺并不喜欢离开家。

      “我们一起的,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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