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恕天下》宋无庸

7、从心所欲剑神出

　　月色下，听木允竹那苍老中略带些许童声的声音响起：“本门剑法，讲究以柔克刚，要是剑法有四两拔千斤的妙用，对内力的要求也无需太高。”
　　韩恕似懂非懂，木允竹接道：“你可听过高山流水剑谱？”
　　韩恕点了点头，道：“据说古时候有一对知音好友，俞伯牙和钟子期，据说这琴声曾获千万人称颂，有时昂扬巍巍如高山，有时低缓潺潺如流水，自古无人能及。”
　　木允竹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套高山流水剑谱就是根据这样的风格创作出来的，你在行剑时不可太过硬碰硬，要靠巧劲可是对方强大的剑气。”
　　木允竹顿了顿，又道：“你的内力有些鱼龙混杂，所处门派本就是剑派，对于内力并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倒是你父亲教给你的阳教内力还是极为精妙的，你父亲应该曾传授过你歌诀，你依着这歌诀接着好好练，再加上我教给你的一些内力，剑法，足矣称霸武林！”
　　木允竹说得豪气十足，绝不像是他这么一个七八十岁，大半截都已入土的老头子该说出来的话。
　　韩恕道：“师父，我们学武功不是为了帮助百姓吗？我不想做那称霸武林之人，只有国泰民安才能达到我想要的生活，不是吗？”
　　木允竹似乎有些丧气，他年纪都那么大了，早已过了可以重出江湖的年纪了，这一辈子都没有收过徒弟，现在好不容易收到一个韩恕这样的武学奇才，年纪小，又聪明机敏，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加以又有自己这样好的师父加以点拨，说不定真的能在几十年之后成为这武林的盟主，自己说不定还能有这个眼福看他闯出个名堂来呢！
　　而现在，韩恕能有如此淡泊的心境，不去争那个人人抢之不及的武林盟主之位倒也好，至少可以少了很多杀生之祸。
　　木允竹叹道：“你既这么想，也挺好的，至少也能保护你自己。一味的追名逐利确实违背了学武的宗旨，是为师想错了，不过，你真的和你父亲很像！”
　　韩恕心中划过一丝酸辛，道：“师父，我其实并不是你想得那么完美，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对名利毫无追求的憧憬，人们所做的所有事都多多少少和名利脱不了干系，但是有的时候，若是真的有本事，根本不用自己去追求，名利自然会在身后缀行。”
　　木允竹眼中溢出丝丝赞许，紧紧地盯着韩恕，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就算曾见过，也从未去读懂过他，走进过他。
　　木允竹感慨道：“果然，武林不适合我们这些过时之人，后起之辈的确很优秀。”
　　韩恕在话中听出了丝丝异样，便笑道：“师父，大哥！您还那么年轻，若是您东山再起，重出江湖，一定可以名扬四海的！”
　　木允竹叹道：“不了，为师老啦！即使练武强壮了体魄，但还是没有了那份能力和精力入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也没兴趣再去争什么武林至宝，什么武林盟主之位，隐居其实也挺好的。能收到你那么好的徒弟大哥我也是很开心的。大哥只希望你能为为师争口气，在为师去世之前看到你有出息的那一刻，为师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怨了。”
　　韩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对这位师父好感越来越深，似乎有些胜过了陪伴他多年的严仁鹤，比起他，木允竹更亲切，可以开玩笑，可以幽默，就像朋友一样。
　　但韩恕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腹中一阵绞痛，额上沁出了丝丝冷汗，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木允竹急忙扶了他一把，也看出了韩恕是蛊毒发作了，也知道他虽一言未发，却一定在承受着万虫腐蚀的剧痛，不禁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韩恕忽觉一股融融暖意从肩上传入，这显然是极深厚的内力，除了木允竹，还有谁会对他那么好，又有那么大本事？
　　韩恕并未拒绝，因为他实在是无力拒绝，蛊毒带给他的痛苦日渐加深，他逐渐对木允竹所说的话有些趋向于深信不疑，对严仁鹤倒好像有些半信半疑了。
　　韩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也许这些年来严仁鹤真的做了一些令人怀疑的事，他也注意到过，比如总是送他爱吃的菜给他吃，并且让严洛茵送。还一定要找那高山流水剑，难道......
　　韩恕目前还无暇细想，因为蛊毒带给他的痛苦已经够他受的了！
　　韩恕只觉那股热流好像的确为他减轻了许多痛苦，过了半晌，慢慢的面色由白转红，熬过了这次的发作。
　　木允竹叹道：“严仁鹤啊，你未免也太过于狠毒了吧！对一个孩子竟也用下蛊毒这种毒辣又瘆人的法子，简直不是人！”
　　韩恕缓了缓，便道：“大哥，你别那么说我师父，他不会的。”
　　韩恕语气与刚见到木允竹时的笃定已经明显有了动摇，但他也想通了，当时就是师父救了他，即使大哥治不好我的毒，把这条命还给师父就是了，若没有师父，我可能几年以前就和爹娘一起走了。
　　木允竹也已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动摇，但他现在也知道不能当场点破，因为韩恕现在要承受的身理痛苦和心理煎熬都要比他强烈得多。
　　木允竹只能道：“恕儿啊，你放心，大哥一定帮你治好病，绝不让那老狐狸的奸计达成！”
　　韩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好，大哥！我一定好好学！”
　　木允竹目光中流露出几丝欣慰，道：“好，好！真是好孩子，大哥一定好好教你！”
　　韩恕叹了口气，本不想说出口，但还是问道：“大哥，你以前在江湖中行走，名声之旺，武功之高应该可谓是无人能及，那么您也应该是公认的武林盟主，拥有落花飞雪剑。您可知这把剑现在在何处？”
　　韩恕说得真情流露，却又似是十分无奈。木允竹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大哥，当看着韩恕那双不是特别大，却足够俊秀通透，炯炯有神的眼时谎话就会不由自主地说不出口。
　　木允竹叹道：“韩恕，你这个孩子聪明是很聪明的，但怎么就脑子转不过弯呢？你又何必非要找到那把剑？为了给把你害成这样的老乌龟值得吗？”
　　韩恕苦笑道：“他怎么说都是我师父，教过我武功，更救过我的命，我必须完成他交给我的使命，哪怕失去生命......”
　　韩恕语气是那么的低沉磁性，又有些沙哑，他虽还未真正长成，但是他的声音，他的身形使他看起来，听起来都更加成熟，稳重，好像在江湖中已经经历了很多了。
　　木允竹虽显得也不是很老，心智当然更不老，但是他的确也是个老江湖了，却从来未见过像韩恕这般特别的少年，对自己的仇人不仅不咬牙切齿，还讲什么仁义之道？
　　木允竹却拿他没办法，只能道：“本来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拥有过落花飞雪剑，他的确有超乎想象的锋利，但是后来是怎么丢失的你就得去问你那不要脸的师父了！再后来，那把剑怎么会从金剑派失踪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是你也不必忧心，等到你将我交给你的内力外功练到一定火候，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减轻蛊毒的痛苦，去除一些毒性。到那时，我带你去找阳教的地使驱除余毒，你可以在阳教中找你想要的消息，他们那儿一定有人知道。”
　　韩恕默默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了丝笑容，似乎使这外界的冰冷融化了许多，对这样一个老头都是如此温柔，想对一个女孩子一样。木允竹被他那温润的目光盯得都觉得自己满是皱纹的脸变得发烧了。
　　木允竹只好扯开话题，道：“行了行了，别看了，老头子的脸都要被你看穿了，学武功，学武功！”
　　“这高山流水剑谱，首先要做到懂得以柔劲，巧劲对抗对方的阳刚之气，则不会费劲，不会伤及自身。这套剑法没有刻板的招式数量，顺其自然即可。”
　　“剑出，则先驭气，高山流水，巍巍潺潺......韩恕，你先努力将你以前所有学过的剑法，随便使几招，就和从来没学过武功一样，想怎么使就怎么使。”
　　韩恕惊道：“忘记所有的武功，那怎么使？”
　　木允竹淡定道：“你现在学的武功并不多，却已有些杂，但没关系，我教你的剑法并不需要极扎实的基础，最好是零基础更好，你就是在使剑这一方面被你以前打下的基础所禁锢，就算能进步，也成为不了那茫茫武林中的凤毛麟角，不能有什么突破飞跃，成为不了那真正的黑马。再者说，你所学的金剑剑法本就是你那不要脸的师父在我这儿偷来的武功，扔掉也没什么可惜的。你就按照为师说的做就成。不要想那么多。”
　　韩恕是个聪明人，但越是聪明，记东西就越快，越牢，虽然有时候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天赋，但是如今让他忘记这些学过的东西可比那什么都记不住的白痴要难做到的多！
　　一开始韩恕的确觉得刻意而为之，故意不去多想多学的武功随便使剑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为此还总是手脚不协调，不由自主地就会使出一套剑法来，循规蹈矩地使剑，还得木允竹一遍遍地指正他他才能勉强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拿着剑“玩”。
　　木允竹看着他那副想做却又手脚不统一，笨笨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孩子身上虽然有许多巧合，遇见过很多别人活到百八十岁，白须满颊都未必能遇到的怪事，似乎从出身，拥有这张未必完美，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脸，这副身躯起就注定和别人有不一样的命运，并且一定不会是循规蹈矩的。他既是那么特殊，历经一些磨难后也显得比同龄人成熟，但他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而已！
　　木允竹看着这张成熟中带着几分稚嫩的俊秀面庞，似乎看出了几分不同的韵味。
　　韩恕当然知道木允竹一直盯着他看，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调侃道：“大哥，你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这么看着我！”
　　木允竹缓过神来，尴尬笑道：“呵呵，没事儿！你好好练，好好练！”
　　气氛似乎被他笑得更尴尬了，韩恕根本没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做事也没什么分寸。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用担心和他相处要耍心机了。
　　“欲用剑，先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