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猿意马烦忧盛 ...

  •   阳光不知不觉地就已羞涩地晕出了些许的红光,余晖撒满大地,显然,它马上就可以收摊回家休息了,而韩恕呢?他都没有想好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从小就在就不是什么规矩本分的人,让他过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木允竹知道这时候不便打扰,这可能是他这徒弟和他心爱的女人所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他虽不知道他们之间虽互相倾慕,却依旧始终相敬如宾,却想的是这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被这么拆开回去十分不舍,虽然上午依旧可以共同游山玩水,但是那夜夜的春宵被他这个糟老头子占了,那姑娘心中定对他多有敌意。韩恕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不打扰是什么意思,但这种事也不好意思当面说。只是脸微微一红,没有再说下去,反正达到目的也就行了,何必多想过程?
      而木允竹心里却清楚一点,不管这姑娘对自己有多少敌意,她和韩恕都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哪怕他爹爹不是个恶人!而这一点,也就是他诱骗韩恕做他弟子的严洛茵身世的秘密,这其实并不能说是骗,因为他行走江湖那么多年,确实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现在之所以不告诉韩恕这个秘密背后的真相,就是怕韩恕知道了最后心神不稳,不仅不会好好和他习武,甚至万一年轻气盛,做出什么傻事可不值得,他也舍不得。
      韩恕自然也能猜到木允竹心中所想的让他好好习武的愿望,所以也没有多问,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毕竟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想套出一句话还不够简单吗?他也没想太多,只是拉着严洛茵朝他以后要习武的那座山峰的反方向山丘急奔过去。那座山峰并不是很高,至少比那习武峰要矮得多,韩恕运起轻功,一手提着几壶酒,一手搂住严洛茵的腰,一眨眼间就已消失在了云海中,登上了山巅。
      韩恕望着山脚下看似繁华的城镇,感慨万千,又远眺大都另一侧的高山,高耸入云,目不见顶。当然,以他现在的轻功要爬上去问题不大,只不过没有那么雅观罢了。
      韩恕拔开酒塞,烈酒入喉,心中更增豪气。他又怎能相信教了他那么多年武艺的师父不过一心想让他死呢?
      他心中似乎已没有对师父那么坚定的信任,但也只不过是有所消减。他对自己已身中蛊毒的事委实已相信了,因为他对这毒性发作时的痛实在是深有体会,那种入骨的痛他自然也有过怀疑,他本以为是风湿引起的,但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如此聪颖又怎会猜不到这是毒而不是病?不过是不敢想。
      韩恕席地而坐,仿佛只有这大自然是他的归宿,它是他除了自己之外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因为它从不会因任何人而轻易改变。它是所有生命从哪里来,又要回到哪里去的地方,等到真正回到那里的时候,世间的一切也不过是浮云片片。不足挂齿,也许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烦忧存在了吧!
      韩恕曾经从未觉得自己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一个人,他也总是觉得自己能讨女人欢心的主要原因并不只是柔情似水,更是自己身上自带的一种乐观豁达的心态,武功虽不如人家,但心态比别人好啊。他对自己这一点从不怀疑,也不过谦。但现在他竟连这一点小小的优势都没有了,他又剩下些什么?
      韩恕想到这儿,豪气顿生,对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严洛茵道:“洛茵,你不必太过忧心,也用不着难过。我一点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一起学武功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和师父呢而去相信一个初识不久的人呢?”
      严洛茵压制已久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眼泪如倾盆之雨般涌出,楚楚可怜之态更增,使她那娇美的容颜更加清丽,如同沾上了露水的出水芙蓉,韩恕心中不禁以荡。
      严洛茵“嘤咛”一声钻进了韩恕的怀里,也没有如别的闺阁女子般的撒娇闹脾气,只是默默地抽泣,却更加惹人怜爱。韩恕本不喜女人的眼泪,此刻却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和这怀中弱小无助的女孩子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也就多一分美好的回忆。
      韩恕知道,以严洛茵这不软不硬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不会舔脸在他身边凑热闹,因为谁都不待见她了,特别是那个奇怪的老头木允竹,在江湖上,她再也不是那个人人都要围着转的“小公主”了。她一定会找个机会偷偷逃走,逃到一个韩恕找不到的地方,却绝不会回金剑派了,因为她既不想让师父知道大师兄因为要学武而没有照顾好她,也是因为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怀疑这位人见人夸,正直善良的好父亲了。
      韩恕既已猜到她这么做的用意,自然是要把预防针打在前面,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你可不许离开大师兄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你就算跑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说着,他做了一个抓的动作,滑稽又逼真,严洛茵也不禁破涕为笑,娇羞道:“我怎么会跑呢?你放心吧大师兄,我一定乖乖的!”
      韩恕看着她皎洁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灵动的光,从小她一有坏主意就这样,韩恕也已知道她已是非走不可了,她的倔犟脾气一旦上来可是一点不输男人,怎么劝都没有用的,他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发。
      也许是因为太了解,知道什么话有用,什么话没用,所以两人都十分沉默,气氛重归宁静。
      韩恕口中喝着酒,却一丝酒味都品不出来,满口都是苦涩的气息,混合,蔓延,到心中,依旧未减苦涩之意。韩恕和严洛茵二人虽都心照不宣,却似有着一层隔膜,谁都不愿先开口,将话再说明白些。
      韩恕坐在严洛茵的身边,严洛茵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言不发地陪着他。鼻中闻到丝丝酒气,也感到了一股重重的男子气息在左近。韩恕酒喝得愈多,身上这种气息就逐渐加浓,似乎可以令所有的女人为之销魂。
      韩恕突然转头,火热的面颊贴上肩头那冰冷的额角,严洛茵目中的哀怨渐渐增加,由酒带来的热气在韩恕体内上冲,使半醉的他似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严洛茵也不再克制自己,从韩恕的肩头缓缓抬起,四目相对,用她那双明亮通透的大眼注视着韩恕那不大却透着灵气的眼,盯得韩恕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韩恕心中顿时觉得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用他的生命来保护她。韩恕将那被酒熏得火红火红的嘴唇贴上了严洛茵那冰冷中带着丝丝热气的薄唇,两人都未曾躲闪,他为她带来温暖,而她又为他带来几分清凉。
      严洛茵眼角渗出的泪水落在韩恕的脸上,让他那火热的面庞降了几分热气,心仿佛更冷静,更清醒了些。
      他渐渐松开了手,放开了严洛茵,严洛茵鼻中的阵阵娇喘让韩恕心魂破碎,身上那处女的体香与韩恕身上的那股玉兰香气瞬间融合,并不浓郁,那恰到好处的香气却可以使每一个左近的人清楚地闻到,让韩恕这个时时刻刻被包围在玉兰的清香中的人都不禁为之销魂。
      韩恕原本宁静如水的眼里似乎真的有了水,而且还要费尽心力控制那水流,不让它流出,更不愿让它被别人注意到。
      严洛茵又一次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起了眼睛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吧,人也往往只有,好像睡着了一样,但韩恕却知道她一定没有睡着,也不可能睡着,他却还是一动不动,随她默默地靠着。以往她不开心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缠着韩恕,似乎是想得到一些安全感。人就是如此,只有在知道它是最后一次时才懂得珍惜,更有甚者,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最后一次,而到了事后却又悔恨万千,浑无用处。
      太阳渐渐露出了他白里泛红的一角,黎明将至,月色将它最后一丝温热留在人间,便隐没在了天际。
      韩恕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缘分也会在我们看不见
      让我们相见,并且两厢厮守,白头偕老,不要逃避了,下山吧。“
      韩恕在这短短一晚似乎想通了许多:“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洛茵,不要忘记,不开心了还能来寻大师兄,大师兄永远等你!”
      严洛茵听出了韩恕话中的意思,也知道大师兄早已猜到自己要偷偷地溜走,既然如此,索性更绝情一些,他的心也许就会死得更彻底一些,不再为她挂心,不再想着她也许就不会难受了吧。
      严洛茵道:“大师兄,我会照着你想的去做的,不劳你再为我挂心,小女子可当不起这个天下第一高人的徒弟的情人,若你还是对我纠缠不清,遍连师兄妹都做不成了。您还是好好学您的精妙武功,我们互不干涉也许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韩恕还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温婉的小师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与其又是那么冷漠又孤傲怪癖,完全一反常态,与曾经可爱的她判若两人。
      韩恕也没细想,便急道:“小师妹,你这是怎么啦?为何要如此说,我又怎会为了那破武功而抛弃你呢?我们要一起白衣偕□□度年华,你又为何要如此绝情?”
      严洛茵的眼中似乎闪过了几分悲痛,她并不想和韩恕分开呀,但是她在这里总有一天会遭到韩恕的厌恶,觉得她会影响到他练功,让他的心境混乱,而那时的她只怕比此时更加情根深种,无法自拔,而韩恕掉头再找一个更漂亮的女人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更本不是什么难事,何况那时他应该已学到了武林中最精神的武功,只会更讨女孩子的欢心,即使没有现在年轻,但是像他这样的男人,只怕也只有年纪更大些,才有那种潇洒倜傥的成熟韵味。不如此时就断绝往来,永不相见,还更太平些。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怕她一开口,不听话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更怕那哽咽的声音被韩恕听出,质问自己而无法作答。
      韩恕却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似乎看见严洛茵的眼中有了几分晶莹的模样,好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韩恕好像方才醒悟:“洛茵,你是不是怕我伤心所以才这么说?否则刚刚...刚刚你又为什么不拒绝我?”
      严洛茵还是没有回答,韩恕又似有些生气,道:“好,你不回答,我替你回答,是因为你喜欢我,但是你又害怕影响我习武,怕我会对你厌烦,又怕新鲜劲过去的那时你还是情根深种,我却狼心狗肺,转头就会抛弃你,找一个更加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吗?”
      严洛茵还是不回答,韩恕跳起,怒道:“你不说就是默认了!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只会吃女人的豆腐的人吗?我虽然武功并不高,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小流氓行径,我至少知道两情相悦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更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明明可以抓住它却让它从眼前溜走的感受并不好玩!”
      严洛茵终于爆发出了喷泉般的泪水,摇头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只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
      韩恕脸都好像被气红了,道:“为什么不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喜欢又算什么!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严洛茵沉默了,韩恕将她心中每一丝小心思都算得不差毫厘。她打从心底里很喜欢韩恕,但是她因为这一己私情而影响了韩恕一生的无限前途,这值得吗?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爱。
      严洛茵用尽全力忍住泪水,不让它继续涌出,并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道:“我说的是认真的,你不要再说那些玩笑话了,我根本听不懂!”
      韩恕怒道:“好!说得好啊!既然你已如此说,那咱们就不要再纠缠不清了也好!我们师兄妹情谊到此为止,就此别过!”
      说着,韩恕转头就运起轻功想要下山。但是转念又一想,以严洛茵的轻功想要下山,不摔死才怪。
      韩恕从来都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断绝往来说得那么决绝,心中却还是割舍不下,将她一道带下了山,转头就走了。虽然他武功并不高,但轻功总算还过得去,谁要是想要轻易地找到他还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韩恕一走,严洛茵的泪水便不自觉又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泣不成声。
      就在此时,突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叹道:“这又是何苦呢?少年人多情啊!”
      严洛茵回头却见木允竹拿着个酒葫芦站在身后,正笑着面对她,还不住地摇着头。
      严洛茵怒从心生,他偷听了她和韩恕所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的事,这又正巧是年轻少女最怕被人触及的,压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如今却被一个老头嘲笑。她刚想开口责怪,却又转念一想,他今后就是韩恕的师父兼大哥,万一他将自己现在的表情和想法都告诉了韩恕,那岂不是又多了许多事?
      严洛茵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木允竹道:“您在这里做什么?大师兄不在这儿,您可以到别处去寻他?”
      那老头笑道:“小姑娘,你不用对我那么虚伪,我本就不会把今日的事告诉那小子,老子再闲也没有如此爱多管闲事。再者说,老子要找那小子还需要来找你问吗?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严洛茵被他气的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却又好像松了一口气,也感到有些放心了,因为像他这样的武林前辈必定是言出必行,绝不反悔的。
      木允竹又喃喃道:“幸好她没有长成她父亲那样,更多的像她母亲,不像冬梅啊......”
      严洛茵忙道:“你知道我母亲是谁?你说的那个冬梅又是谁?”
      木允竹道:“是啊,你母亲多么温婉,却遇上了你父亲那样的人,真是倒霉透顶。我不但认识你父母,尤其是你父亲,和他还熟得很,只怕你现在去问你父亲他听到我的名字还要发抖呢!”
      严洛茵听到木允竹话语中显然是认识她母亲,而她每次问她父亲时严仁鹤不是让她好好习武去,就是呵斥她道不该问的事别问,她长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长什么样,性格又如何。
      严洛茵道:“老前辈,能不能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谁?”
      木允竹道:“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哦,对了!韩恕还在你们门派里,那老狐狸只怕不敢说。”
      严洛茵道:“这跟大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木允竹带点讽刺的笑道:“当然有关系,关系还不小。你父亲那只老狐狸一定很反对你们这次一起出来历练吧。”
      严洛茵至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混乱了,根本不知道这老头到底在瞎扯些什么。
      木允竹又道:“你父亲一定很反对你和韩恕走得很近吧,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做的一件人事。”
      严洛茵虽然此时已经和韩恕闹翻了,但听到这话未免觉得有些不好受,却又有些吃惊,这老头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她没好气地道:“你凭什么怎么说我父亲?”
      木允竹道:“哼!你父亲他根本不配被我提起,让我骂几句是他的福分!算了,不提这些有的没的,我要找我的好徒弟去喽!”
      严洛茵还没来得及解说,木允竹一眨眼间已到了十丈开外,就凭这份轻功功底这么说话也是应该的,严洛茵只能叹息,她也知道,在这江湖上,谁有本事谁撑大,说什么都没有人敢质疑。至于没本事的人,只能想办法闭上自己的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