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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魂不安乱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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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恕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那正是他初来阳教之时待过的房间,转眼五六年过去了,它的陈设却丝毫未变,但是肉眼可见的柜子上满是灰尘,显是鲜少有人问津,只是留着给韩甫留下些纪念。
韩恕正想起身,却见本坐在桌边喝茶的地使急忙跑到床前,眼中满是关心,半点掺不了假:“教主,您终于醒了。您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韩恕一开始还有些迟钝,他毕竟没有习惯被别人教主教主地叫,也不习惯别人对他那么恭恭敬敬。他本哪里都不舒服,浑身都好像被刺得千疮百孔,心脏更是像裂开了一般,竟然还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幸好地使还在这里,否则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韩恕还是勉强笑道:“我没事了,多谢地使相救。”
宗墓坤笑道:“教主何必客气,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宗墓坤顿了顿,又接道:“那属下去叫别的教众过来。”
韩恕道:“不用麻烦了,今后总有机会见的。”
宗墓坤道:“那怎么行?我们阳教封教主怎可小规模举办?这次当着五大派的面公布这个消息肯定过不了两天这个消息就会轰动武林,可不能随意。”
韩恕只好道:“那就按地使的意思办吧。”
宗墓坤恭敬地道:“那属下先去叫人,教主先好好休息一下,您受伤不轻,若不是您本就左撇,心脏奇迹般地向左偏了那么几寸,这在寻常人中是很难得一见的,万中之一,这才可以那么顺利地过此一劫。”
宗墓坤说着,便退了下去。
韩恕一人待在屋内,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容颜,注视着自己,笑得倾国倾城,却含着几分无奈,虽然看上去在笑,却好像让韩恕听到了她心底的呐喊和怨恨,韩恕好像都觉得这会不会真的发生在现实中,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的,只要他能和唐绰盈在一起,不论她心中有任何呐喊或是彷惶,都可以由两个人来面对。他可以为了唐绰盈抛弃一切他现在得到的东西,他早就打算好了,若是阳教教主之位是用他的幸福换来的,那他宁可不要。
没过多久,他就见到了一些他熟悉的面孔和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人。他心中也并没有很奇怪,他既然做了阳教教主,要认识一些人也是很正常的。
白昊天道:“教主,这些人都是我们阳教中老资格的人,现在他们都基本聚齐了,除了赵恒兄弟有些家事要处理先出去了,但是您应该认识他,就不必多介绍了,这里其他的分别是我们天地使,还有阳教四大长老,五居士,其中当然包括了您的舅父吴长老,您与他们先混个脸熟,今后您有何指示尽管吩咐就是。”
韩恕点了点头,本想起身,却被按下,他便笑了笑道:“各位今后都是兄弟,同是武林中人不必拘泥于礼数。”
韩恕刚想问吴屹的所在,眼神好像在寻找些什么,便见一群人的后方有一个身影走出,那般魁梧高大挺拔,看着他的眼神又是那般沧桑,好像早已看透了人间万象,世事浮沉,其实相逢的欣喜又何尝及得上那重逢的喜悦呢?
韩恕与吴屹已有十六年未见,大家的变化都很显著,吴屹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韩恕如今也已不是那个无忧少年了,甚至,他已经不能算年轻人了,他们如今心中的动荡是任何外人都体会不到的。
吴屹眼中好像也难得地泛起了泪花:“恕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们的教主?”
韩恕忍住泪水点了点头,道:“舅父,是我。”他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却在一瞬间化为相视的眼神,一笑而过。
吴屹叹道:“兄弟啊,恕儿长大了,还成为了我们阳教上上下下公认的教主,你一定很开心吧!你不用担心了,他现在的地位和武功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儿了,我们一定尽全力扶持他!”
韩恕道:“谢谢您,舅父!”
吴屹道:“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昏迷的这几日武林中简直是炸开了锅!我来的路上时不时地就听到这场君役山之战,还有我们阳教册封教主的事,一开始听见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却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天意啊!”
韩恕点了点头,道:“上一次见您还是小时候,直到现在才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却是那么的快乐,但却不懂得珍惜,知道重要的人都离开。”
吴屹含泪道:“一转眼韩甫兄弟夫妇都走了十几年了,你也长大了,但是你一定要记得你的父母是死在谁手里的,现在是你报父母大仇的最佳时期,灭了元室,复我大汉江山。”韩甫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喜欢一个元室公主,是镇北将军的女儿,被元帝收养的台湾姑娘,据说长得倾国倾城,而且聪明绝顶,精于易容,但是却十分狠毒,好像在武林中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从很小就因此而闻名,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是不要被她骗了。但是这倒不是我最担心的,你毕竟在这种被人骗或是骗人方面,从小经验就多。但是我想提醒你的是,你是我们阳教的教主,是绝不可能和一个元室的公主有什么好的结果,所以舅父才会趁现在提前提醒你。”
韩恕眼中的灵活的光芒变得暗淡了些:“舅父,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我并不想违背自己内心的愿望,我本并无打算要当阳教教主,只是因为盈盈的劝说我至今还历历在目,虽然她现在不在我身边,但是我相信她会回来的,她若是听说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她为我做过很多,甚至她愿意为我付出生命代价,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无法感受,我的心不是铁做的,她的真心我能感受到。她为我做的事多到我觉得特别愧对她,甚至连她现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吴屹叹道:“情这件事真的是很大的累赘,你要想好,你若是定要这样做,你就可能会影响到抗元事业。我们前几天想了想,觉得有一个人很适合你。”
韩恕苦笑道:“舅父......”
吴屹打断了他,接道:“恕儿啊,我们现在既然要和五大派共同抗敌,那么联姻可能是和好最好的办法,我们去打听过,你和严洛茵有过一段感情史,是吧?”
韩恕苦笑着点了点头。
吴屹又接道:“所以我们特地旁敲侧击地问了严掌门,严小姐可愿意嫁与教主您,但是奇怪的是,严掌门怎么都不肯,问他原因,他只是说严小姐被伤得很深。”
韩恕道:“您说的没错,确实是我伤害了她。”
吴屹道:“你不用急着为她被黑锅,千万不要小看我们阳教的消息,你每天什么时候,吃的是什么菜,都可以查得到,所以我们知道,最先开口的是她,拒绝了你。”
韩恕只能苦笑。
吴屹又接道:“所以之后我们又找到了一位适合你的人,就是黄掌门的女儿,黄彦君。”
韩恕虽然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气得差点晕过去。也许所有人都觉得韩恕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那只是停留于他不随便对别人发火,但并不代表心里没有的气比任何人少。
韩恕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舅父,别的事我只要能做的您尽管吩咐,但是让趁盈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时候不尽不去找她,还娶别的女人为妻,那还是人吗?”
吴屹叹气道:“我不是让你背信弃义,只是你也知道,先不说那公主还活着与否,就算还活着,那她的身份和你属于大忌,是绝不可能的。再退一步说,就算你们一定强求,那不仅是你们身败名裂,阳教也会颜面扫地,她也会相应地受到一定身理或心理上的伤害,我相信你一定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吧。”。 吴屹顿了顿,只听下魔叶延接道:“我同意上妖兄所言,其实黄皓君的女儿长得在平常人中算是出众了,而且为人淳厚,宽容,简单来说,就是比您或是那个元室公主傻得多,适合和您这样的类型过日子,不会有被骗的风险,若是再退一步,您就算以后一定要把那公主收了,做妾,也未尝不可,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
韩恕差点被气炸了,倒不是因为他们对人的区别对待,更多的是因为他们竟然说出要自己勉强让盈盈作妾的话。
韩恕知道现在就算自己反抗也没有用,有得到就必定有付出,但是这和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他从未妄想过可以让爱情和事业都发展得很完美,因为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就算表面有,也一定中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或是其中一方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模样。韩恕从很小就知道希望不能抱的太大,因为希望寄托得越是多,回头来的失望就会更多,甚至超出忍受,他的父母就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经验,也许亲情在这武林的游戏中也是不能拥有大丰收的,更别说爱情了。
韩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也恢复到以往的低沉,道:“舅父,各位前辈,我知道你们都为了阳教考虑了很多,我也知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东西,我不会逃避,我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韩恕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人这一生,命运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也许出生前,我们就看过了这一生的剧本,所有的低谷,所有的高涨。之所以我们坚定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有什么是值得的。我感觉我好像找到了那值得的事。这人世间从未有过什么人间净土,在这个世上,可以体验一切痛苦与喜乐,又怎会是净土?既然早已注定,顺其自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韩恕说话本就温柔又磁性,他的话好像进入到了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中,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不会缺少故事,韩恕的话好像说尽了世事无常,红尘喧嚣,让他们想起了心中最软,最不为人知的深处,其实如他所说,这一切莫过于佛家说的一场空,而所谓感情,也不过就是人生的过客,擦肩而过。
地使先缓过神来,道:“教主,今日您也累了,既然您已脱离生命危险,那您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等您好了再说吧。”
韩恕点了点头,道:“好,多谢。”天地使等人便齐声道:“属下告退。”
韩恕本想留住吴屹,但是想想还是算了,现在的时机似乎并不适合他们叙旧,韩恕也毫无这种心情。别人一向认为韩恕的心很软,很容易被撼动,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样的,相反,他的心不但不软,还在一些特定的时候特别狠。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更多的是为了他喜欢的人,他几乎可以对一切其他的食物都不那么在乎了,甚至可以放弃一切,所以想得到他的爱并不是所有漂亮女人都能做到的事。
韩恕对唐绰盈当然就是这样,他不愿负她,甚至可以为了她将自己的所有名位作为牺牲品,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完全消除对元室的憎恨,因为他心中除了唐绰盈,更有他的父母,他们双双死于元室的魔抓,虽然他的父母死前也都希望他能好好生活,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但是现在他即已经走上了这条崎岖的不归路,那便没有退缩可言,只有往前走才可能看到光明,后退,就是无尽的深渊。
一股疲倦向韩恕袭来,令他瞬间有点昏昏欲睡,也许是伤没有好透的原因,他感到比平日里几天不睡还要多的倦意,便合眼睡去。
醒来时,天空已破晓,他似乎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么安稳地睡过了,上一次这样的回忆好像还是躺在娘亲的怀里毫无忧虑地睡着,又满心欢喜的醒来。但是转眼间,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那样的场景却不仅没有被淡忘,反而越发深刻地刻在回忆中,每每想起,都是一番伤心滋味,但是韩恕曾想过,若有办法抹去这些记忆,他是否愿意?但是事实告诉他,正是这样的回忆充实了他的一生,使他变得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若是没了这样的回忆,一生的足迹空空如也,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韩恕突然又想起了唐绰盈,不知道她在这几年中过得怎么样,从没有任何人和他提过,他好像有什么心灵感应般认为唐绰盈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过得那么轻松愉快。
韩恕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若说他当时当这个阳教教主,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抗元事业,这项事业也是他的父母所不支持的,他们都是很实在的人,为人父母,又有谁能愿意自己的儿女被卷入这场没有多少胜算,注定要牺牲惨重的战役呢?但是韩恕还是更像他父亲,虽说他父亲生前嘴上让韩恕远离红尘喧嚣,是非无常,但那也不过是碍于他母亲的母性情怀,以韩恕的察言观色之力加上多年的回忆,又怎会看不出他父亲宁愿让他葬生于此,也不愿他成为那缩头乌龟,不敢造次,永远享受别人努力的成果。他一定希望韩恕能像他一样就算死,也很光荣。
韩恕心中好像有了些想法,便下了床,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但也已经缓解很多了,韩恕感到的内力也在渐渐恢复,他的内功修为足够他快速恢复的。
真气流转,痛感也被缓解了许多,韩恕缓步走出房间,又轻敲了天使的房门,只听见里面很快地应了一声:“请进。”韩恕先是心里一惊,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觉才对,天使怎么起得那么早。
韩恕紧接着推门入内,却看见天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排喝剩下的酒壶。
韩恕走上前,天使酒量之巨大绝不至于这些就醉了,但至少也有了一两分醉意。看着韩恕,天使急忙起身道:“教主,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到属下这儿来啦?”
韩恕按下天使的肩膀,让他重新做回凳上。天使还有些茫然,看着韩恕还注视着自己的酒壶,半晌才缓过神来,道:“不知教主来找属下所为何事?”
韩恕笑了笑道:“我可以坐下吗?”
天使急忙又想起身,却被韩恕制止,便道:“当然可以,教主请坐。”说着便拉开了一个凳子。
韩恕坐下微笑道:“今天没有别人在,天使也不必总是属下,教主地叫了,直接叫我韩恕就可以了,不必在乎规矩。”
天使刚想道:“这怎么行?”韩恕便像有读心术一般没有让他说出口便道:“天使若是实在觉得不合适就把这当成命令好了。”韩恕顿了顿,拿起酒壶,又拿了一个碗,将两个碗都灌满,举起其中一只,和另外一只碰了一下杯,便一干而尽。
喝完后,韩恕笑道:“酒就要一起喝才好喝,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
天使这才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道:“教主说的是啊!那就一起喝吧,却不知教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应该不会只是来和属下喝酒的吧?”
韩恕的微笑中透露着几分无奈与沧桑,却不发一言,因为天使已经接了他的话,道:“教主是否是为了唐绰盈还有教中其他人为您指的婚事而来?”
韩恕点了点头,道:“没错,其他人那么想我并不觉得奇怪,但是您和盈盈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不会和他们抱有同样的想法吧?”
天使道:“自然不全一样,只是若是您执意要与唐绰盈修成正果一定不会那么容易,何况您又是我们阳教的教主,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武林,何况是婚姻大事,且不说我们阳教会如何,先说您与唐绰盈,面对世人的反对一定不能做到完全浑然不在乎,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不满,也不会多么顺心幸福的。”
韩恕道:“我知道,这些不只您和我说过,几乎每一个提起这件事的人都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是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您说这些和旁人一样的话,我想听不一样的见解,是您心中真正是怎么想的,不要有顾虑,想到什么就说吧。”
天使顿了顿,没有说什么,韩恕便接着道:“这里也许不太方便,太压抑了,今日难得出去喝一杯吧,也许在外面可以让您对我没有那么多顾虑。”
韩恕几乎六年没有逛过外面的世界,眼前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好像玲琅的商家更加崭新而令人目不暇接,又好像还是曾经的样子,韩恕自己也不知道。
随意找了一家人比较少的酒家,却还是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座位,小二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韩恕并没有去找店小二,只是顺手取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又取了五斤白酒,回到座位落座下。
人烟的嘈杂也许并不是在所有时候都是一种坏事,也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会影响宁静的心情,比如现在的韩恕与白昊天,在阳教内他们是上级与属下没有错,但是正如韩恕所说换一个环境换一种心情,也许才能说出自己内心深处醉最认同的想法。
韩恕将两个大碗中的酒都倒满,也没有催白昊天紧接着刚才的话题,只是保持一种沉默的姿态默默地喝着酒,不断地倒了又喝,喝了又倒。韩恕的酒量绝不会低于白昊天,而且他从不会耍一些内功上的游戏,什么从指尖排出酒水。他从很早以前就学会了这种把戏,但是他就从未用过,他宁愿实打实地喝。既然喝了酒,总有目的,有人为了快乐,有人为了忧愁,既然都有利用酒之处,何必要排出呢?难道喝酒就只是为了酒力的比拼吗?
韩恕喝着,白昊天还未说话,便听到好像整个酒馆都在讨论一件事情—阳教的教主。
好像从一个酒馆,就可以看到整个武林为这件事所轰动的程度,也许因为这件事,前面的铺陈,那场君役山之役,甚至五大派对阳教的进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些。
旁边一桌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对旁边一个和他长相差别并不大的大汉道:“你知道吗?听说阳教有新教主了,换了个不老不小的叫什么韩恕的,据说长得很不错,性格也好相处,而且听说女人缘还特别好,有些江湖小道消息说什么他和元室的五公主叫什么唐绰盈的有私情,听别人说她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但是性格却狡诈嗜杀,据说身上杀戮很重,看着漂亮实则歹毒。但这也不过就是个故事,小道消息罢了,哪个阳教的教主会和元室的人好?”
另一个大汉道:“那可未必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武功天下第一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折在女人手里?”
前一人道:“是啊,若真是如此,这阳教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倒还真的挺让人好奇的,明明身边那么多女人,也不缺想要嫁给他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元室公主呢?”
后一个大汉便道:“不过像这样痴情又身处高位的男人的确已经不多了,不是君役山之役后江湖中就传出一句话吗‘玉兰花间一壶酒,风流教主天下闻。’说什么他身上总带着一股玉兰香气,却不是一般的花香,谁都不知道这种香气是哪儿来的。江湖传言他好酒好色,这么看起来他倒并没有那么风流。”
韩恕听了一半,便抬起袖子闻了一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酷似玉兰,这其实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秘,不过就是韩恕从很小就喜欢玉兰,身上携有这样的香气。
韩恕没有再仔细听他们交谈的内容,现在他好像变成了武林中最值得聊的事,因为这的没有什么事会比天下第一大教阳教重立教主更大的事了,这不仅仅是阳教的教主,更是武林中人默认的武林盟主,因为就算倾尽全武林的力都未必可以撼动阳教的地位,教众遍布天下,眼线根本没有去找寻的意义,根本不可能找全。
韩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白昊天一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并不快速地喝着酒。韩恕还算是沉得住气的,白昊天也很会察言观色,于是便先道:“教主现在可以说您找属下单独谈有何用意,属下目前唯一能告诉您的地方就是别的兄弟都在说黄彦君的事,说她脾气温和,而且很迷恋你,正好成全了她,挽回五大派与阳教的关系,做我们阳教的教主夫人再合适不过。”
韩恕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没有人会支持爱情,更没有人会支持影响恶劣的爱情。
韩恕虽然还不知道唐绰盈的下落,甚至生死。但是韩恕已经知道这世间,人海茫茫,终是无法与她相爱相聚,缘起往往不过一念之间,却是千年都无法斩断的羁绊。
乱世与浮尘之中,又有谁能找到真正的爱与自由?所谓的爱情事业双丰收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的迁就,悲剧才是真正的生活。
韩恕从来都觉得人一生的剧本早就被撰写完成了,不过就是排练一场无法重拍的影片,戏剧性的成分早已浇灌了这整首长诗,用一生的时光编写的长诗。正是韩恕的这样的思想,才更造就了他只愿不负自己,不负这美好的人生,顺着自己真正的心意还原一个真实的自己。
韩恕对白昊天坚定地道:“我绝不会娶她。”
白昊天似也惊了一惊,因为韩恕几乎从来不会这么严肃地谈话,但白昊天还是定了定神,神色也随即恢复正常,他知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追问的,原因自然也显而易见,就是听上去好像很简单很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
白昊天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现在也许知道教主想听的心里话是什么了。”
韩恕那双好像永远含着星星的眼睛盯着白昊天,好像闪着光,道:“请说说看。”
白昊天深吸一口气,道:“我当过唐绰盈的师父,可以说是在你之前唯一一个了解她的人,她从小到大见她的养父,也就是现在的元帝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们可能根本不能算是父女,而是各取其利,元帝收获了蒙古人口中的仁君,官员们也觉得他对待忠臣很好,而唐绰盈呢,得到的是容身之所,也不至于会饿死街头。”
“我初次见她,本就是出于一份礼貌,没有想着要把她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她几乎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因为如你所见,她的确在容貌方面太具优势,长相也的确是千年难遇的美貌,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危险,后宫的关系之复杂是我们这种粗人想都想象不到的,特别是像唐绰盈这样连庶女都算不上的公主,别人若是想对她做些什么,甚至杀了她也许都没有人会在意,甚至没有人发现。她在易容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将自己的娇俏的容颜变得丑不堪言,经常被人嘲笑,但那也比死了好。她很聪明,懂得取舍,我刚开始认识她,虽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但是从她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出她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孩子,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杀伐果决,但对于她真正爱的人,付出生命也无妨。”
韩恕只是笑笑,也没说什么,白昊天便道:“虽说她这么做也许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在犯傻,但其实却展现了她除了狡黠机敏以外的温柔率真。但可惜的是,她遇到你之前,从未遇到过值得她付出真心的人,直到后来的听说您这号人物,到后来的相识,不得不说,她若不是身份原因,一定会比任何女人在您面前都更起作用,更能够把她超乎常人的聪颖发挥在正途上。”
韩恕只是不停地倒了酒又喝,喝了酒又倒,全没有迷迷糊糊的醉意,连白昊天都感到佩服,他的酒量的确是惊人。
韩恕边将碗中的酒一干而尽边道:“谢谢你白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白昊天忙道:“教主哪里话,属下也很荣幸能和教主肝胆相照,现在就连我们随意说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旁人口中可笑的话题,所以这样的机会还真是不多了,可得好好珍惜,教主何必言谢?”
韩恕还是那副迷人又潇洒的微笑,一言不发,天使便接言道:“教主若是愿意的话,需不需要属下去找一下唐绰盈,教主今日让属下出来也许最重要的就是这事了吧。”
韩恕眼中好像又放出了光芒,道:“天使,果然是天使,猜到我的心思,和您谈话还真是一点都不累,那就麻烦白兄了!”说着,韩恕也没有再喝酒,也没有再说什么,天使刚想说:“属下领命。”韩恕还未等他发声,便如一阵风般出了酒馆,天使眼睛都还没眨他便已经到了十里之外,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道:“多谢了!”
天使只是笑着点点头,韩恕便眨眼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