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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葬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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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未已仰躺在地砖上,拍拍脑袋,再次确定那声音是真的消失了,才翻身爬起来。衣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一步,一阵尘烟,把自己都给呛着了。
“咳,咳。”
终未已踉踉跄跄地站着,感觉到了身心的极度疲惫,举起双手,做喇叭状,喊了几嗓子。
“喂!那个谁!你活没活着啊?活着,就吱个声!我数三声,你不应答,我可就走啦!一……,二……,三……!”
建筑内的死寂是从内而外的,像水纹一样,不断扩大。
终未已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而后撑着腰,步履蹒跚,沿着庙宇的墙,转了起来。庙宇的面积比终未已想象的要小,停停走走,一刻钟就逛完了。
有趣的是,四面墙都没有窗户,和幻象中的设定不约而同。
终未已撑着头,皱眉。
“在幻象中,我也没有见到窗户。可怎么会我分明没有来过,怎么会那么想”
终未已转身,环顾四周,视线最后望落到东面村子,盯着石墙许久,才反应过来。
“村子里,各家各户也没有窗户!我都忘了,人住的地方,除了门,还得有洞,不然粮食放不住,难怪烂得那么快!”
终未已叉腰,回头望着青砖高墙,叹了口气。拖拉着步子,沿墙根,往正门方向去了。这庙宇建在半山腰上,但四周秃得很,除了杂草,和砖面上的青苔,半棵齐腰高的树苗也没有。
终未已头顶着老大的太阳,跨坐在台阶上,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一个上午就晃过去了。
正午的太阳更烈,烧得风枯,满目橙金辉煌,像要将秋色揉碎,涂遍山河。
终未已抬手,挡住额头上方的炎日。舔舔干皱的唇皮,回头又望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红门,叹了一口气。
青砖烧得滚烫,隔着布料,都觉得烙皮。终未已揉揉屁股,举剑削了一片杂草,空出小半个地,往上一倒,杂草往身上一铺,就闭眼不动了。
躺得久了,也就感受到了地底的凉意。顺着后脊背,一路到天灵盖,酥酥软软的舒坦。
“咕噜噜,咕噜噜……”
终未已挣扎着坐起来,从身上捡起一根蔫了吧唧的草茎,塞进嘴里。站起来,扑腾扑腾,根叶就散了一圈。
抬头,又望向门的方向,这一眼望了许久,眸中波澜甚是平静。而后,转身,在晓风残月中,留下被无限拉长的孤影。
终未已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选哪条路。这杏花酒肆也去了,酒也喝了,回静水城也就没了多大意思。可这往西边去吧,又不认识路,不知深浅,要是直通山脉,猴年马月能回人间啊?
“还是往西边去吧!那静水城阴间得很,就差把邪门刻脸上了,总不会比龙潭虎穴要安全!”
荒山野岭无人家,峰峦叠嶂寸步行。
终未已拄着夜雨剑,心疼地看着红底白梅伞,撂在牌坊那,也不知道让什么玩意给抓了,四道三寸长的破洞,内里的竹架子都削断了。
“看得我都饿了,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终未已咽咽唾沫,挺身,继续往山上爬。
突然,一条长影窜了出来,差点擦着终未已的鼻尖,要不是下仰得快,保不准脸上就少了一块骨头。
影子窜得太快,只看得清树上绕着的,尖长的无毛黑斑绿尾,不过咻的一下,也不见了。
“蛇哎呦,不行了,我也得找点吃的,不然,饿得就只剩下当粮食的命了。”
勾拉着树干,却摸到了几道凹陷,转到树前一看,是爪痕。深五分,长度横跨半个树面,碰上去,还会簌簌掉末。
“该不会和你是一家吧?”
终未已看着红伞的爪痕,发问道。
说来也怪,这走着走着,路就好走了。草疏木矮,泥硬石少,在月光下,一切无所遁形。终未已感叹着爬上山丘,笑容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山丘下,是偌大的地坑,远远望不到边际,百团蓝火盛在其中,杂乱无章地排布着,和月光交相辉映,黑瘦影浓地照出了密密麻麻的土包子和四分五落的竖石。
终未已沿着地坑坑壁,半滑半飞地到了坑底。一下来,就打了个哈切。
“好冷啊!我去!”
终未已侧身一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轻微的一声啪嗒。回头看,是一件冻到发硬的黑衣。用树枝挑起来,上面露出了白色寿团花纹。
“……”
终未已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切。手一松,衣服连带着树枝一并坠了地。回头,看着黑影重重的前方,忍不住双手抱臂,跺了跺脚。
“南方怎么这么冷?再过几个月都夏天了!这晚上的风怎么还跟淋了冰水似的?”
终未已踮着脚,从两个交叉的土馒头中间穿了过去,结果被打了结的野草小绊了一跤,差点撞上面前一块稳稳当当竖着的石碑。
用剑斩断野草,走到石碑跟前,发现这碑连额带座,竟然都能杵到前胸了。终未已用手来回比划了一下,觉得还不止,总而言之,不会是一般乱葬岗住户的待遇。
碑不旧,估摸着也就十几年的岁数,但上面的刻痕却被人为刮去了,只隐约能看见一个“墓”字,转到碑阴,连石工石师的名字也都被破坏了。
“什么仇,什么怨呐?连个名字也不给人家留,真是缺了大德了!”
视线绕过石碑,转到后面,坟堆上面的泥土还带着水分,显出一种深褐色,其间浅埋着发绿的残枝碎叶,一看就知道是被新翻过了。
“不是吧坟都挖了!”
终未已跳到坟旁,蹲下身,捏了点泥土,捻了捻,确定水分之多,起码是地下一两米的深度,才敢断定,这坟是真的被挖开过。
“这碑够气派,坟却不行。会不会原来的已经被刨了,现在的是座新的?”
终未已越想越有可能,但问题是,怎么验证?挖开吗?那万一真是一座新坟,缺德鬼不就是自己了?不对,就算是旧的,那也够呛。
“最重要的还是谁埋的?可不知道埋的是什么,怎么猜身份?”
终未已陷入了两难境地,挠着头,身子转了个方向,往东边去了。
土馒头一个接一个,要么密密麻麻,快凑成摞,要不就前前后后,环成里外圈,上头长着几尺的细长野草,晚风一吹,来回晃荡,跟无根蛛丝似的,泱泱一片。恍惚有种深陷三千青丝的荒唐感。
竖石有大有小,材质有好有坏,歪七扭八地贴在土馒头周围,也分不清对应哪个堆,索性形状完整,规制也是平常百姓所用,比不得先前那块,但刻痕照样被人为破坏了。
终未已用夜雨剑拨开杂草,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走着,以尽量不踩到人家的宅子为第一要务,但现实却并不乐观,在连续践踏了第五个坟头后,终未已叹了一口气,停下了探索的脚步。
“给人家埋,又不给人家地,这要是棺材板穿了,那尸身不就烂在一处了吗?也不对,瞅这马虎劲,有张草席都够悬!唉,也是够了。”
终未已正在原地束手无策呢,身前不远,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与风声不同,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才能发出的嘶嘶声,低沉且带着攻击性,最起码是活物,但以终未已对猫的敏感度来听,百分百是那玩意,而且还是一只以为自己被抢了地盘的小畜生!
终未已无奈捂脸,在迎战和仓皇逃窜中进行着艰难的天人交战,但遗憾的是,某位地头蛇已经迈着款款的步子,跃上了不远处的坟头,一双绿瞳在黑影中忽闪忽闪的。
一瞬间,终未已觉得空气都厚重了,像是有漂浮着的猫毛,被自己一口一口进吸进气管,然后沉积到肺里,继而蔓延,堵塞五脏六腑,七筋八脉,最终,破皮而出,层层包裹,死死地将躯体缠成蚕茧,毛茸茸的,软趴趴的。
终未已没忍住,倒退两步,转身,就开始夺命狂奔,一路踩着无数住户的“房顶”,就飞了过去。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尖锐猫叫,索性还好,根据声量判断,距离没有被拉近。
等终未已听着猫叫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才敢就着空地,一屁股坐下,呼呼大喘气。摸一把额头的虚汗,连自己都惊讶,这被逼的,除了猫,也没谁了。
缓缓神,也就自个爬了起来。看似身下是空的,但万一要是哪个倒霉蛋的安身之所呢?索性做做善事,行行好,也消消撞见孽障的晦气。
定睛一看,得,窜到西边了。还别说,这东西丧葬文化差异真大。终未已双手背到身后,恨不得横着走,嘴里啧啧直叹。
膝盖高,等身长的土堆,行行成线,列列成条,视线所到之处,光影笼罩,浅草没蹄。皎洁月光下,是无数安详睡卧人。
“看着清爽敞亮,可也不完整,东边好歹还有碑,这里直接就大杂烩了,连个名字也不配有,一个萝卜一个坑,体面全是给别人留的。”
终未已摇摇头,继续带着身后一群鬼火小弟,四处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