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明月得长终》止霜

3、装病吗？我可以！！

　　灰尘刚被踩起，三人活像被狗撵了一样的赶到一处营帐。距离数米，青衣率先一个纵身飞了进去，：“李大夫在吗？李大夫！李凯！快来救命呐！将军他吐血了！”一时间惊天地，泣鬼神。

　　整个营帐里连意识又些混沌的伤员，都被青衣给惊着了。身子还算麻利的，还在倒吸着冷气撑起半边身子企图探出帘子望他。

　　红衣紧随其后跨步进账，而后又找了个没人的边角地区把慕余刚下，二话不说就踢腿给青衣一脚。

　　青衣挨了个一脚，踉跄两下。挽起衣袖，正欲与红衣抬杠。

　　说时迟，那时快。与他们三人相隔甚远的另一面用于充当大门的帘子打开，李凯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病人需要安静。你闭上你的，你的那个泼妇似的嘴，行不行！”大概是他正巧在营帐的另一边倒腾草药，此时他手里拿正药盅。

　　见青衣望着他，高举药盅，威胁意味十足。大有一副青衣如果在说话就一罐子送他见阎王爷的意思。

　　慕余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头都大了，索性两眼一闭，躺在床上装死。他右手边躺着个人，一个胳膊肘用麻布条子吊在脖子上的人。这个人虽然受伤躺在床上，或许因为是年轻人，伤也许比旁人好得快。精神气十足，一双眼珠子还是滴溜溜的转。

　　慕余一个侧身，睁眼。与他目光相对，见他望着自己出神，慕余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对他笑了笑。这一笑不得了，那人诚惶诚恐的想做一套也许苦学良久的礼仪。可惜身体不允许，只好用一个胳膊作揖。

　　和“作揖哥”打了几个哈哈，慕余一回头，就对上李凯放大无数倍的脸。冷不丁的被吓了个哆嗦。脚掌蹬着床，接连退到最边上。然后退无可退，打量这个莫名其妙的，李大夫。

　　青衣见了在旁边适时补刀：“李大夫，你快看看他吧，将军他整个人都病魔怔了，从他看见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刚刚他还吐血了！”他张牙舞爪，一声盖过一声。又回忆起往昔慕容余见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就要教训他。小过小说，大过挨打。经年累月下来，被教育的次数多了，听不见教训，棍棒没落到身，他反而开始不习惯了。

　　李凯面露复杂的号完脉又面露复杂摸着颔上的山羊胡。在快要把胡子摸秃了，才抬头顶着无数双“到底怎么回事”的眼神，他开口，脸色难看：“将军这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回来，有点气虚血亏，伤在要害周围。军中条件艰苦，无法好好将养，如今这么一折腾，恐怕……”

　　“恐怕什么?！”青衣吼了一句。

　　“往小了说脑子会时常不记事时好时坏，往大了就是痴傻一生也不为过。如今将军有口无言应是伤了脑子。是一时失语还是有口忘言小人一时也无法剖析，剩下的小人只能再观察将军的情况，然后翻阅医书多加揣摩才好做出结论！”李凯被青衣鬼吼吓的一个哆嗦，后背靠到了刚进来听了小半会儿的司无邪，登时又被吓了一个激灵。

　　李凯心中萧索万分。他是千不该来，万不该，不该当初当军医。和一群弱冠之年的后辈们在一块儿，真就不是他这种老家伙能承受的事儿啊！

　　五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慕余，他愣愣睁大了眼睛。往后靠了靠，又缩到床边靠角落的位置，将自己生生团成一个团子后。抬头凝望凯，开口道：“我会说话……”天可怜见，他不仅会说话，他现在还能来一段Rap。

　　五道眼神复又投向李凯，直盯的他头皮发麻。“那……那就是可能有些别的地方的问题。”师傅说的果然没错，病人总是奇怪的。无论是病症还是行为。完全没有章法！

　　慕余一听，脑子蹦出个“有戏！”这就是一个大好的装病时机啊！没有剧本，咱们就创造剧本啊！

　　顶着炽如火炬的视线，慕余装的理直气壮，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换了种方式：“汝等为何人?此为何处?是何朝何代？”满嘴文邹邹的话，听到慕余都发了蒙。夭寿啊！这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谁来救救他！

　　李凯右手成拳与左手手掌相碰，啪的一声脆响。他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人的脑袋有病肯定不止耳聋一项。但是这失忆属实少见，兴许是什么复杂并症。待小人翻翻古籍。小人一定把将军的脑袋治好！”说着说着李凯就激动起来，扣了慕余肩膀前后摇晃。

　　在慕余头晕眼意欲装晕之际，李凯才被红青二人架着离开。

　　如果按照剧情套路，这个时候他装失忆就应该装彻底。假如在这里被发现这副壳子里他的存在，会被当成妖怪祭天吧……

　　木柴开出炽热的花，啪嗒啪嗒直响，这朵花上捆着一个人，啧，何其悲惨！！

　　“将军……将军！”慕余环顾左右，找了一圈发现是背后的那个伤病在说话。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将军，为用行动落实自己的“失忆”一说，他缓缓开口道：“你们所说的将军，是我吗？”

　　那个小兵眼睛蓦然瞪大，好像是惊讶他的问题，也好像是没想到慕余真的会回答他。便支支吾吾的说了好几遍，才凑齐一句话：“肯定是您，您真的跟刚刚李大夫讲的，您是真的……失忆了吗？就是，啥玩意儿都不记得的奈种啊？”口音偏重，他但还是断断续续的操持着一口白话文，样子略显好笑但更显憨厚。

　　慕余翻了个身。布单下的干草窸窸窣窣的发出响声。慕余长叹一声，望着他的眼睛，半真半假道：“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就要活的快活一点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憨笑两声说：“俺叫罗冲，是个粗糙人，嘴巴子笨说不出啥道理话。现在这样的将军好的很！以后看那个敢说将军一脸埋汰样儿！咳……捏么俊的脸！咳咳……”他说的有些激动，抱着胳膊咳了起来，还絮叨的说唾沫星子呛死人。

　　慕余起身，拍了拍浮在身上的稻草灰：“罗冲啊，你好好养伤哈，我就先失陪了哈。”说着就如鱼顺水而游，他没反应过来，口音已被罗冲影响，也没等罗冲反应就游出了帐子。

　　刚走了没两步，好巧不巧碰到了好不容易打发走的红青两人。慕余心累啊，眼瞅着就要晌午了，他是整整一宿外加小半日没吃饭了。好不容易搪塞了罗冲，打算寻些吃食。好巧不巧又窜出来这俩人。

　　那两人显然是奔着慕余来的慕余老远就看到青衣手里抛接着一个黄皮纸包着的小方包。红衣瞧见他，向他找了招手。

　　待二人走近，青衣就打开了小黄包。里面竟然是四个圆扁的“糕点”。青衣见慕余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糕点”瞧，抬了抬手示意他吃。见他不行动又加了一句，不要客气。

　　慕余本来就没打算客气，拿了一个就抿在嘴里。红衣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抿成一条线，青衣却是异常开心。望着他将一包都尽数吃完后，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慕余大快朵颐之后，青衣方才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语气里是，十乘十的关切。

　　慕余觉得自己用过了不好还给人家，把帕子放进袖子里倒兜。被他一问，还有点懵。眯了眼睛，道：“什么怎么样？就……吃的挺饱的？”不然还能怎么样！还能说什么?救命救命！他要被尴尬死了！

　　青衣没聊到他是这个反应，转过身靠在红衣的身上，压抑着笑意但还是笑出声。最后连装都不装哈哈大笑起来。慕余很懵，但是觉得自己在这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笑声中逐渐渺小。渺小到想找个蚂蚁缝把自己躺进去。好像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直臊的他一把火烧到耳朵尖。

　　为保尊严，慕余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端起“爷是恁叠”的架子道：“所以你们俩叫什么名字?”两人虽然长得像但是性格却是大相径庭，可是让他在社死和真死中反复横跳并重复折磨的本事完全不分仲伯！

　　也许是慕余的话太突然、太干脆，青红衣二人双双愣住。

　　原地打量几番后，青衣索性一边望着他他一边以他为中心，围着他转起圈来。

　　慕余对他的行为异常不解，也跟着细细打量起这个一边围着他转，一边感叹“奇也怪哉”的“大青蛙”。

　　身着一身与他来到此地颇有渊源的绿色，一股金线顺着他的双肩流向手肘处成花。发间一根相较稍浅的发带顺着头发垂至腰间，末尾挂着一只玉质飘然预飞的蛾子。站在一边的红衣与他衣着相仿，二人皆是一副富贵公子哥儿的排场。从军作战，怎么会有人衣着如此“雅致”?早先听闻古时军中会有随军供人消解欲念的“特殊工作”

　　莫非这两人……

　　原来古人这么开放吗……

　　原来作那事是可以在军营是这般自由的吗……

　　青衣转了几圈后又站到红衣旁边，见他面色不善，遂又拍了拍红衣肩膀。

　　他拍完红衣还不忘朝慕余抛了个媚眼，道：“我叫夜淡月，这个呐就是我亲爱的弟弟夜微云。大将军忘了我们，我们真真好叫心痛至极啊！”青衣说着还把夜微云向前推了个踉跄。做了坏事，也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狡诈模样。

　　慕余原先觉得两人模样相效，恐是兄弟，未曾想二人还真真是对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旁人也许可以看出来的事，偏被这长兄的性格给打了个弯把疑问变成否定。慕余沉吟片刻后又想起刚刚自己的疑虑，刚开口说出一句，“那你们……”就被夜淡月粗鲁打断。

　　活像是猜透了慕余想法般，夜淡月双手合拢矫揉造作出一副辛酸模样，自顾自的捣鼓几下后揽住慕余的腰肢道：“我们兄弟二人是你刚带兵打仗那一年从山里带出来的，”

　　一语出，直接把原本好好的揣在手里的糕点惊掉了！好家伙，这妥妥的是强抢民男的做派……

　　“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弟二人为你殚精竭虑，只要你一声令下，哪怕是钻进对面将军的床上也给你舍生取义！！”

　　慕余心中一顿唏嘘，把原身那位从头到脚狠狠奚落了一遍。

　　夜淡月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讲了一遍，越来越离谱。到生孩子落胎都讲到时，慕余眉毛已经连着抖了三抖了。

　　他望向沉默良久，略微哑语的夜微云。向他招了招手，“你来说吧。”无他，夜淡月的嘴太能说了，再让他说个整夜都行，他都能说到连失十个孩子出来！

　　夜微云开口，和刚才言语没有相似，是一模一样的开场，“我们兄弟二人是你刚带兵打仗那一年从山里带出来的。”

　　慕余虎躯一震，只觉滔天罪恶难以赎清。

　　慕余看见夜微云说完唇角勾起，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

　　他往前一步，想开口说话。青红衣被风吹起，纠缠在一起。眩晕感随之即来。

　　眼前世界化作无边黑暗，他听见一个声音。

　　“快！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