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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里不知身是客 ...

  •   他行走在无边黑暗中,手臂成环抱住自己。

      殚尽黑暗,唯觉寒冷……

      是风声?
      风夹杂着雪花划过他的脸颊?

      似是雪花落在脸上,顷刻间融化隐匿在他的颊上。

      他听见远处的一声笑嗔。
      若即若离……

      远远的从每个角落散开,在他听来如同水面被风吹起千层涟漪。

      “哥哥,要快点长大!小雨要嫁给哥哥!”笑声好似穿透无边沉寂的冰原,带着无尽的暖意。贴着胸膛,顺着心脏流向全身。

      好似真的有一道风,吹起他耳侧的碎发,把他带到某个心安之处。

      他不由地想驻足听个真切,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追了上去。
      耳边是不间断的的风声呼呼,脸上是刺痛皮肉的霜雪。

      他张嘴想要说话,想疑惑,想惊呼!一张嘴却尽是冷风喝下肚去。

      “哥哥加油!马上就要碰到纸鸢了!哥哥好厉害呀!”小女孩的声音跳脱,就好像头顶上垂髫在一步两步中跳来跳去,十分讨人喜欢。

      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在陌生的黑暗中摔跤是大忌。”他心中警铃大作……
      双手触摸到一分突兀,在这无尽虚无缥缈之中略显突兀的实物。

      大概是一扇门,沉重、深厚。门上遍布的是灰烬和张牙舞爪的篆刻痕迹。

      无数包涵千钧的字眼前仆后继的,顺着他的耳廓,像悬崖峭壁上滑落的石头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溜进他的耳窝。

      “千古罪人!”

      “死不足惜!”

      “人人得而诛之!”

      怯懦的人儿们化身正义,站在至高处的最高点,借万人的愚昧化为底气的铠甲,成为力可斩铁的刀刃。

      这一声高过一声的讨伐声中,他却只听到一阵几乎微不可查的抽泣声。

      是方才那个小女孩,她像正被什么人强行桎梏着,挣扎中用力发出几个勉强成音的字节:“哥……哥,哥……哥不……要!呜……呜……”

      只是听到哭死的刹那间,在他脑海中,所有谩骂、缠斗时带着窸窸窣窣的草木燃烧的声音都像被浪潮淹没,最终化为一片孤独的沉寂。

      他闭上眼好像看见一个女孩子,一身娇嫩的粉衣被人粗暴的压在土里。好似新生的桃花被踩在泥土里,踩碎了豆蔻梢头的春意。

      少女挣扎着,发丝被泪珠打湿贴在脸颊上。爬起,按下,再爬起,再按下。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她惊叫一声,脑袋重重砸在石头上,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嘴里好像还想念着些什么,昏了过去。

      他疲惫地倚在石门上,仍不肯放过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切声响。
      一切的嘈杂好像消失却又再次登场,像走马灯一样,一段放完继续另一端。焚膏续晷,没完没了。
      终于,不知是那一段终了,他听到一声叹息。

      有人在门的那头用无比苍老的声音道:“苦海无舟。
      回答他的是个声音清丽的女儿郎。她说的很慢,像是品尝着每句话的每一个字,声音穿过门来,她道:“春风渡我。”

      他心下一片震撼,

      又一声陌生而悠长地叹息。

      他不由感叹,好一个春风,好一个渡我。
      又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山河崩摧、水聚成海。然而他在这里早就没了时间的观念,太阳穴发出阵阵酸胀。
      合上疲惫的双眼眼,他好累。

      可到底累着什么地方,也许就连他自己无法、也不会说出口来。
      毕竟在黑暗中因为用眼过度而闭上眼,确实不是一件值得光荣的事。

      石门突然移动发出剧烈的颤抖,缓慢的开始向左右——门要打开了。
      倚靠在门上的他被这细微的力道向□□倒时,他才惊觉自己方才已经在石门上扑打过许久,一双手已经是满手粘腻。

      两只麻木的手触碰到一起,他开始觉得陌生。为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以及陌生却熟悉的身体。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不知名的情绪长久的挑衅着脑颅里的某根弦。然而那根弦发出的不是音乐,更像是让他整个人无限倾颓的哀悼。

      心脏好似开始抽搐,一阵压过一阵的痛。他双手捂住脸庞,如同回归最安稳的婴孩时代,他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他尝试呼吸,企图通过放松来缓解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疼痛。身体却回应的却是更严重的反抗。

      早已被泪水侵袭眼角热的他双手痛到颤抖。

      石门缓缓“拨”开了,他看见了一束光。
      只一束来自石门缝隙的微光。
      却微弱的包涵着万物,缓慢却迅速的将他包裹住。

      不要在黑暗中沉溺,
      不要在沉默中死去,
      不要被遗忘在,没有明天的现在。

      他摸索着爬起来,拖着身躯,带起灰烬。
      昂扬斗志,再去用身ˇ体撞开那道半开的积灰老门。
      心里是那道温柔的光,身ˇ体撞在石头上,血肉变模糊的声音在耳朵里打鼓。
      他痛,痛的酣畅淋漓,痛,痛的无畏无悔。

      他蓦然觉得这俗世之中,有人终其一生追求,功名活的道貌岸然;有人渴求一枚孔方,不择手段,散尽天良;有人求真心换真心,最终跋前踬后。

      他们都在求什么?又为什么求?

      你的真心值多少钱?

      抵得过那冒着腾腾热气的一口朱门酒肉吗?
      抵得过红粉佳人的一区红绡不知数吗?
      抵得世俗凡人嘴里的字字珠玑吗?
      抵得过这头顶上的太阳吗?
      抵得过吗?
      他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石门撞的七荤八素,好像撞的不是门,而是锁住他的镣铐……

      直到那道光在眼前炸开,沉重的石门和滔天的灰烬都好似往后退却,只有他一个人矗立在原地。
      他站在光里,猎猎红衣在风中化作旌旗。

      光亮胜似春风,并不刺眼。送来阵阵暖意,一下子钻进他的骨髓,化进他的血肉里,好像再也不会忘记。

      春风之下,繁花之上。
      有个人坐在张小桌旁,指读间捻着一支开的正艳的桃花枝,他压着末端的花枝转过来、转过去。花儿被他好一阵蹉跎,却仍然傲然的开着。

      那人裹挟一身清透蓝衣,起身带起万顷的波光粼粼,朝他浅浅一笑。声似清泉流响,“从此,你就叫慕容余了。”

      灼灼花瓣向他飞来,逼他向后倾。

      他却害怕再回到那无休止的黑夜,往前踏出一步,冲进片片粉黛中。

      他想大喊,对这人说——他叫慕余。
      他来自千年后的明天。

      春溪涓涓,声声入耳,犹如击中巨石碎在他的耳朵里:“你应是慕容余。”

      他默念:慕……容……余……

      心里的某处空缺被这三个字填满,却在填满的一瞬间又变成更空的空地。

      春风不抵五更寒,天上……人间……
      谁又能分清呢?谁又想分清呢。

      再醒来时,已是秉烛待旦。
      天地间,好似只剩下这些不知秋冬的虫,它们不舍昼夜的叫,好像他们只会做这。

      这时的光远不如梦中的温柔,亮堂堂的晃的他眼睛疼。

      他思绪烦扰,眼角却蓦然滑下一滴泪。转眼间消失在发中,没有半点踪影。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此时此刻,即使在这他乡异处,他早已是慕容余了。

      以翘首望天之姿赖在床上许久,慕容余他终于耐不住烛火猖狂。
      腮帮子鼓了一次又一次,水泼了一次又一次,烛火丝毫未动,安之若素,万分淡定,倒是气的他抓心挠肝。

      却偏生的烦躁,因为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长叹一声有些无语,扶额良久。

      终于是得出结论:吹不灭,泼不灭。果然古代的老板实在,东西就是不一样。

      但是这质量大可不必这么好,好吗!

      “这位……小友,此乃燃夜之烛。经风不偏移,非灵力不可熄之。”

      他惊,一是惊这声音不是来自四面八方,而是直接在他脑瓜子里讲话。二是惊这小小蜡烛,竟如此来历不凡。
      他端出一副了然姿态。

      这都穿越过得人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夺笋、更令人惊讶的呢。

      手指指肚顺着小指到食指磨了又磨,慕容余悄咪咪的给这位取名唤作……
      “百科全书”

      他试探的问,“何为,非灵力不可媳之?”
      “百科全书”的声音以全景音效在慕容余脑子里唱响,他促狭道:“小友就不问问,我为何与你以此法相见?”

      慕容余脑子里弹幕式的飞出屁话一堆挨着一堆。要说早说了,还需要他去问吗!
      按照小说套路,绝对是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传承。都是些,狗屁扯谎的道路。

      就是说的是真的,与他说了他也不懂。

      他也曾经在孤独的夜里悄悄的打量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读书,长大,前半生算是无风无雨,无波无澜,本该就此平凡的度过终生。
      他的养父母时常说他没有半点朝气,就和胳膊七老八十的老爹爹、老婆婆似的。

      提起养父母,他有一刻的迟疑,他有血有肉,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养父母都不姓慕,很明显这是抛弃他的那个人取得名字,对他而言他更爱被叫做罗余,或者沈余。

      “百科全书”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对他的迟钝表示嘲讽。
      他认为他是没那个福气做老天爷偏爱的宠儿的。
      如果老天爷在他转发锦鲤的时候,哪怕发发善心让他走狗屎运都算是撞了大运了。

      为保尊严,慕容余还是给肚子里的话找了个折中的说法,端起牛逼兮兮,实际虚的要死的架子,在脑海里回道:“猎人可不会为了弱小的猎物伪装自己,我对阁下好像并无价值。”您老人家大可以看在我这么无趣的份上放我一马。

      他不确定用这种脑中回应的方法,脑子里的那位能不能听到。
      毕竟和脑子里面的人说话这种事情,他没有经验,并且,不想有经验之后体验下一次。

      “百科全书”显然听到了他的话,笑的更开心,随意打趣了慕容余几句见他真的没有兴趣理会自己,就丢下一句“对不住了。”就草草了事。
      之后慕容余试探着喊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装作听不懂。消息都像石沉大海,断网的青年再次是去他的梦想。

      夜里寒气大,慕容余穿着单薄的寝衣披着毫无保暖效果的被子,也扛不住。
      一边直打抖,一边对着动都不带都动一下的蜡烛好一阵咋舌。

      折腾了老半天,这“百科全书”还是没告诉他,怎么把这个什么该死的劳什子蜡烛吹灭。
      索性把脸埋进被子了,翻了个身。草草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就算有梦,慕容余也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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