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刑》铭辞穸

5、第4章蝉时雨（二）升温 第4章蝉时

　　入秋不久，天气干燥。老人常说“二四八月乱穿衣。”

　　班里有不少人感冒了。而汪妄一到换季就感冒，这次也没能幸免。

　　汪妄这几天，基本都是和陈述一起上学放学，很是惬意。虽然是秋风萧瑟的日子，却因为身旁这个人的存在，只感觉的到心里暖洋洋的。

　　路上打了个哈欠，泪水润湿了眼睛，亮晶晶的。微风吹过凉丝丝的窜了汪妄的颈脖里，冷的头只得缩进衣服里。

　　在一旁偷偷看的陈述有些忍不住，终于笑出声“噗哈哈哈。像只小乌龟。”

　　汪妄没说话，只是听了这话，把衣服上的帽子一戴，将拉链拉到衣服的最顶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一个人闷闷的向前走。

　　很快两个并排的少年，变成了一前一后的场面。

　　陈述也不追上去，只是不紧不慢的继续走着，望着他的背影，想着刚才的他的模样。

　　以前一直觉得他这人不怎么爱说话，总是一副正经的样子…有的时候是他正经过头了呢？还是他反应太迟钝。有时候还表情呆呆的，确实像个可爱的小乌龟。

　　汪妄突然走到一半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朝着陈述喊到“喂，你不走快点吗？”

　　陈述这才从刚刚的幻想进入了这一点都不酷的现实里。一路小跑来到汪妄的身旁，继续并排走着，接下来两人又是一言未发的走着。

　　陈述拉着汪妄到了学校门口附近的一个偏僻的早餐店，陈述朝着店里探探头，喊了声“老板。”马上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店里出来了，一张圆圆的脸上挂着两个酒窝，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欸，来啦。”

　　老板娘一看到陈述就笑的合不拢嘴“原来是陈述啊，你高三了吧，怪不得最近没见你上我这儿来吃早饭呢。”

　　陈述有些不好意思的应着“哈哈，我这不是最近忙着上学嘛。所以就来得少了些。”

　　老板娘依旧面带笑容，才瞧到陈述身后的男孩子问了句“这是你同学吗？也来吃饭？”

　　陈述笑了笑，轻轻“嗯”了声。转移了话题“老板娘，来份馄饨。不要香菜，少放葱。哦，对了。麻烦在来一份稀饭，不要糖。麻烦你啦~”汪妄站在陈述一旁傻傻听着。

　　老板娘去了厨房忙活起来。陈述让汪妄别客气随便坐。说是今天起来的早，在学校外面吃完早餐再去学校也来得及。总不能天天在学校吃饭堂，他们可是高三狗，要和高考在考场上拼力厮杀的，不能还没上战场呢，打仗的兵就让给活活的饿死累死在训练场上了。

　　汪妄一边听着陈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边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其实汪妄也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什么有道理的话到了他的嘴里都不太像是正经的话。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被老板娘端上了桌。被热水翻腾过后的馄饨皮晶莹剔透，里面的馅料一清二楚，诱人的玉米粒，微红的虾仁，还有肥而不腻的肉馅。没有香菜，一点葱，有一些紫菜的汤汁。里面还有些许提鲜的虾皮。

　　陈述把这一碗馄饨，推到了汪妄面前“快吃吧。”汪妄有些惊讶，“给…我的？那你吃什么。”

　　“你先吃你的吧。我的等会儿就好了。”陈述说着还给汪妄从装筷子的竹篓里抽出一双来，把它们对整齐才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汪妄。

　　汪妄接过筷子，在陈述的注视下乖乖先动了筷子，吃起了那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吃的很慢，小口的喝着汤。馄饨的味道很好，里面没有他讨厌的香菜气味，少葱也是他的喜好，可是陈述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大部分人都有这样的喜好吧，刚好他也是这样的，所以习惯性的点了这样一份恰好也与他相同喜好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汪妄坚定着这样的想法说服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安心的吃着手里的馄饨。

　　可是自己没说要吃什么啊，陈述怎么就替自己选择了呢。算了，他也是好心不是吗？

　　他刚刚和老板娘点了一碗馄饨还有一份无糖稀饭。馄饨在自己这儿了，那陈述只吃一份稀饭吗？还是无糖的…能吃饱嘛…不会低血糖嘛？汪妄正脑子里想着。

　　老板娘已经将一份红豆薏米稀饭放到了陈述面前，还贴心的放了勺子在碗里。本来埋头吃饭的汪妄抬头看了看陈述面前的稀饭，色泽红润的红豆薏米煮的松烂，稀饭不稠不稀浓度刚好。只是稀饭没有糖，他并不喜欢。

　　陈述看到他盯着稀饭有些呆，将手里的碗推到汪妄面前。汪妄有些楞“你不吃？”把碗又推了回去。

　　陈述手指触碰到有点发烫的碗身，顿了一下“你要一份吗？”

　　汪妄低下头继续吃馄饨，摇了摇头。

　　陈述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希望碗里的稀饭可以凉的快一些。“你不喜欢喝有糖的稀饭吗？”汪妄忍不住问道。

　　“嗯…其实也不是不喜欢。放糖的话，喝的时候虽然很甜，但是喝完之后嘴巴里会犯苦，不太喜欢苦的味道，所以干脆就连糖也不放了。而且我有胃病…上次你扶我去医务室就是因为胃病犯了。”

　　汪妄心里偷偷记下了陈述的忌口。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甜…而是太害怕苦了，所以才连一点甜头都不愿意尝试吗…

　　汪妄听完之后，什么也没再问，只是低头把剩下的半碗汤慢慢喝掉。

　　汪妄吃完后，静静看着喝粥的陈述，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说什么，“总不能天天在学校吃饭堂，我们可是高三狗，要和高考在考场上拼力厮杀的，不能还没上战场呢，打仗的兵就让给活活的饿死累死在训练场上了。”

　　他们学校，高一学生吃饭的比猪囡囡跑的都快，高二的在抢饭的迷途中找到一线生机——抢着屯粮，偏偏高三的孩子是最惨的，老师习惯性拖堂战术，加上课程量一天延长了三四个小时，哪里来的吃好一顿饭一说。就算是高三学生抢到了饭菜，要么不是残羹剩饭，要不就是大众一直不受欢迎的菜品。

　　而学校的菜品大多数为了迎合学生的口味，调味剂都有些重，菜基本都重油重盐的。

　　陈述吃不了学校饭堂…那他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呢…

　　两人在店里吃完早饭，陈述结了账。刚要出店离开，老板娘招呼陈述示意他过来，有话要与他讲。

　　陈述有些不好意思让汪妄等自己，还没等待陈述开口让汪妄先去学校呢，汪妄倒是先说了话“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会儿你。”

　　陈述点了点头，“好。”便朝老板娘那边走过去。

　　老板娘依旧面带笑容，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问候话。陈述也只是笑笑回应着，老板娘神色悄然，偷偷在陈述旁边说起了悄悄话，“陪你吃饭的小子…这么多年你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交一个朋友了？”

　　“嗯。”

　　老板娘笑了，这次的笑不是礼貌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为陈述感到高兴。老板娘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陈述的肩膀“你小子，好好珍惜…”

　　汪妄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他们终于谈结束，陈述走到门口后说了声“走吧。”

　　到了校门口，陈述才开口说了句“等会儿。”汪妄有些疑惑，“怎么了？”

　　陈述从小畏寒，总是才刚刚入秋就把毛衣穿上了，只有风大的时候才会戴围巾。他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给了汪妄“给你这个…”

　　汪妄没有接，他不知道该不该接，或者是说别人对他这样的举动很奇怪。

　　“怎么了？其实这围巾很薄，戴着不热的，今天风大，挡风用正合适。热的话，你就取下来就好。”嘴上说着，就把围巾给汪妄戴上了。修长的手指，挽着围巾，给汪妄整理好衣领，笑着小声说了句“傻瓜。”

　　汪妄以为自己听错了，也被这有些过分亲密的举动吓的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因为感冒的原因，脸上有些许微微的红晕。困倦的哈欠声掩盖了些许温情。

　　陈述给他戴好围巾后，汪妄低着头走进学校，淡淡说了声“谢谢。”

　　他不知道陈述有没有听到，但是也不在好意思说些其他的话。只好偷偷加快脚步又说了句“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讲的是最近考试的卷子，汪妄有些走神，他耸了耸脖子，用下巴蹭着陈述给他的围巾。很柔软，很光滑，材质是丝绸的。颜色是淡雅的烟灰色和那个人的瞳色很像。

　　又更加凑近了些，用鼻子闻了闻,是淡淡的薰衣草味的洗衣粉，很让人安心。

　　今早上走的急，加上昨晚上没留意天气预报。汪妄的记性不太好，总是没有养成带伞的习惯。

　　秋雨连绵，淅淅沥沥的吹打着路边的银杏树，树叶飘雨落在路上，洋洋洒洒。汪妄是喜欢下雨的，下雨的时候总能让他的心静下来。

　　学校的小路上，总是喜欢种着一些桂花，桂花的香气浓，但开花的时候很低调，星星点点的花朵，花落下来的时候也是密密麻麻的散落一地。路过它的身边隔着好远，就可以感受到香气袭来。这种气味虽然浓厚，却不刺鼻。

　　离得远一点，就能闻到空气里透着甜。

　　如今下了小雨，雨水里掺着花的香，淡淡的很好闻。汪妄一整个下午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晚自习结束，他没在班里等着陈述找他一起回家。

　　汪妄昏了头，急急忙忙的下了教学楼，在楼下的桂花树下面等他。

　　雨洒在他的脸上，冰凉凉的。脸上微微发烫，耳朵也烧的红了起来。

　　陈述班里的老师又拖堂了，老师前脚刚走，陈述就心急地冲出了教室。来到汪妄的班里，人已经都走的差不多了。脑袋伸进窗户里，四处张望着寻找汪妄的踪迹。

　　看了教室里四周一圈，都没见那小子。

　　“嗨！你是找汪妄的吧，我经常看见你来找他回家。”汪妄班里一个瘦弱的女生正准备留到最关掉教室里的灯时看见了陈述。

　　“汪妄他走了吗？”陈述有些生气，但对方是个女生，也只好继续笑着问。

　　“他刚刚急匆匆的走了。但是他好像走的时候没有拿伞。”女生礼貌的笑了笑，准备把教室门给锁好，打算回家。

　　陈述向女生道了谢，拿着伞，下了教学楼。

　　走楼梯的时候，心里有些抱怨:这家伙真是的不等我就算了，也不和我提前说好就走了。而且下雨了也没带伞。

　　走下教学楼，正打算撑开伞，独自回家。看着学校路灯下照亮整个寂静的学校，他才明白什么叫做高三是决然一身的奋斗，一群人的高中，到最后却是一个人的高三。

　　雨继续下着，在路灯下雨线缠绵不断，却隐隐约约的觉得在树下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