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刑》铭辞穸

4、第3章蝉时雨（一）看云呢 第3章蝉时

　　陈述虽然有些内向，心里却明白汪妄不会主动找他。

　　自从那天晚上放学碰巧碰到他被人欺凌，自己没有阻止以及后来因为他的那番话，汪妄真的还了他钱…

　　他很好奇…好奇关于汪妄的事。可是…自己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陈述很纠结。现在已经高二了，前途也很迷茫…最终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一中，最近组织了夏令营活动让高二党们积极参加，说是为了让同学们好好休息，放松心情，为下半年开始冲刺高考所准备的。

　　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类似于春游那样的形式。“夏游”一两天后就要开始残酷的补课生活。

　　刚放暑假那几天是最热的时候，高二大部分人甚至都不愿出门，窝在补习班里吹风扇，吃西瓜。

　　陈述手拿一根细长的白线，一个网兜准备出门。

　　“哎？陈述你去哪儿？大中午的？不吃西瓜了？不吃我们就吃了。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吃独食。”

　　陈述挥了挥手，“抓夏天。”

　　“？啥？”

　　“你们吃吧，不用给我留。走了。”

　　炎热夏季，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汪妄单手撑着桌子，在窗前发呆。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手上拿着网兜，蹑手蹑脚的靠近正在狂欢的蝉儿。

　　那人手指细长，一根白线绕着关节打了个结，绳子另一头系上知了的后腿。

　　蝉儿最初挣扎着试图逃跑，过了一会儿便没了最初的活力，爬在地上，也不怎么叫了。又过了会儿，飞了起来，可始终有细绳系着。飞不远，逃不走。被禁锢着的。

　　少年似乎对于这样的游戏，格外开心。看着手中的蝉，挣扎，逃跑…

　　汪妄走到树下，低着头，问了句“可以让我看看吗？”

　　捕蝉的陈述有些楞“嗯…”

　　汪妄蹲下来，解开了白色细绳的结。

　　“你干嘛！！你做什么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汪妄抬起头准备说些什么，陈述才发觉这人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蝉时雨吗？”

　　陈述没好气道，“不知道。你把我知了放跑了，你得赔我。”

　　“它比喻的是，蝉鸣像雨点般密集。夏天快结束的时候，蝉儿们想要将仅存的的生命燃烧似的发出最后的鸣声，就像落雨一样。”

　　“和我什么关系？你赔我。”

　　“知道吗？七年，蝉要用七年时间才能拥有这几天的生命。”汪妄有些呜咽。“你这是在杀戮…”

　　“抱歉…我不知道。那个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

　　“一中的？”

　　“嗯…”

　　“巧了，我叫陈述，也是一中的。”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撒在友好的握手姿势上。少年温柔的嗓音，盖过了蝉鸣。

　　一根碎冰冰，一人一半。回家的路上，陈述在路边摘了一根狗尾草。

　　没有文学细胞的他，特地买了一本日记。

　　夜里下起了小雨，有蝈蝈儿声有蛙叫，却再也没有那样的蝉鸣。只文绉绉的写了句，”我犹如夏日逝去,却想拼命抓住夏天的影子。”

　　暑假结束，开始了高考的百天倒计时。

　　陈述求妈妈把房租到学校旁边，方便陪读。主要是因为汪妄家也在这附近。

　　陈述母亲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在学校附近租到了房子，虽然租金是平常的两倍，居住条件一般，但是离学校近，能好好照顾孩子读书，都是值得的。

　　高三党，凌晨五点四十就要到校开始早读，刚开学不久好多人都因为适应不了晚十一点下自习，做题到十二点，早五点就要起床的作息。大部分都申请了住宿。

　　上个假期开始，陈述觉得自己和汪妄的关系不在那么尴尬了，但他始终没有敞开心扉，坦露自己的过去。

　　那段时间补课的紧张感加上夏日的高温，让人愈发没有心思静下心来，迎接高考。

　　班里本来学习不错的英语委员，却因为短板学科物理，加上又是个天生哭哭啼啼的小女生。急得直掉眼泪，哭鼻子。

　　九月份不再那么燥热，新一届的学生也开始了新的校园生活，陈述看着欢呼雀跃的新生，仿佛看到了那时才进校园的自己。

　　讲台上秃头的物理老师还在不停地讲解着难题，陈述看着窗外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秋天的风。

　　幻想着是不是秋风扫落叶，人看梧桐老。觉得青春似乎也没像书里写的肆意而又张扬，没有一抬起手就熠熠生辉，全身散发着光芒。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不过这对于高三来说铃声什么的全都是摆设。

　　突然汪妄抱着沓作业从窗边走过。陈述好几天没见他了，想问问他，最近还好吗？物理老师依旧雷打不动的现在讲台上孜孜不倦。

　　陈述突然捂着胃，咬着发白的下嘴唇。眼眶里的泪水呼之欲出，手心冒着汗。

　　“老师！我同桌好像不舒服！”

　　坐在一旁的同桌察觉了他的异常。

　　陈述半曲着身子，趴在桌上。脸色惨白，依旧望着窗外。

　　物理老师忙让同桌扶着陈述去医务室。陈述被搀扶着，出了教室门。刚好碰上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班的汪妄。

　　陈述艰难的抬眼望了望他，冲他挤出了个微笑。额角渐渐渗出了些冷汗。脚下无力，突然一个失重，全部力量压在了同桌身上。两人有些踉跄。

　　物理老师见状，准备在喊一个班里的同学去帮忙，门外的汪妄却开口说话了“我来吧。”

　　“你是哪个班的？”

　　“隔壁班的汪妄。老师，这个人是我邻居，我们很熟，让我一起扶他去医务室吧。麻烦您给我班主任说声。谢谢老师。”

　　物理老师点头，“去吧。”

　　两人一路搀扶着陈述到了医务室，陈述怕汪妄送他到医务室就走了，来不及单独时间说会儿话。

　　“同桌你先回去上课吧，他能照顾我，你和帮我和老师请个假。”陈述指了指汪妄“他是我好朋友，你放心吧。”

　　陈述支走了同桌。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互相对视。其实想说的话很少，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编造的谎言。

　　汪妄和医务室的老师说明了情况，拜托他照顾好陈述后，便离开了。

　　高三晚自习结束，学校门口只剩下等待接送的家长和路边夜宵的小贩了。

　　汪妄刚走出校门，就有人一把拉住他的手。“陈述？你…”

　　“哦…我等你放学。”

　　汪妄把陈述的手推搡了下，“不用了。”

　　“这怎么行？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吗？你送我去医务室了，我得报恩。”陈述笑道。

　　“嗯…那谢谢了。”

　　夜晚的灯光打在这个少年身上，刚入秋的燥热感依旧不减。此刻却觉得不再烦躁不安。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都没欢声笑语，只是默默低着头各走各的。汪妄心里有些好奇，陈述的家也在这附近吗…

　　刚打算问，旁边的人就笑着说“那个你家在这附近吗？”

　　“嗯。那你呢？”

　　“真巧，我妈说是为了陪读，就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汪妄大概明白了，“那你妈为什么晚上不来接你。”

　　“哦，你说这个啊，我和我妈说我跟你一块回家。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少年仍然笑着。

　　汪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有些恍惚，嘴里喃喃道“你为什么总是笑着呢？”

　　“嗯？你说什么？”

　　“哦。没啥。”

　　陈述继续说道“那以后放学在班里等我。我去找你。”

　　“嗯…”

　　第二天一早，陈述等在汪妄家门口一起上学。汪妄一出门，就发现了他。两人互相打过招呼，一起走着去学校。

　　一路上汪妄总是不经意偷偷看陈述，发现这人眉目之间都像是秋天山间枫叶落满了整个羊肠小道那样美好。

　　一双杏仁眼，烟灰色的眼瞳，眼神纯净的像江南湖泊。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眉毛不淡不浓，有点书生气。今天戴了眼镜，是黑色细边的镜框…

　　就在汪妄细细观察陈述时，陈述突然走到汪妄面前转过身来，汪妄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为什么偷偷看我？”

　　汪妄掩饰“谁在看你了，我在看云。”

　　“哦。行吧。我还以为你在偷偷看我呢。”

　　“没有。你近视吗？”

　　陈述低头看着路上的石子，踢了一颗“有一点。要走快点了。”

　　汪妄心里偷偷笑着，“嗯。走快点。”

　　看云，其实也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