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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相识 第2章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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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詝看着客人喝着柠檬水不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以前住的小镇算不上偏远,经济也不算发达,是个连隔壁李大爷放个屁都能传开消息人人皆知的小地方。
乡下地方别的没有,最多的建筑就是寺庙,多是祭拜神仙用的,祈佑本地风调雨顺。小镇地处陕南,四季分明,建筑风格都是以南方建筑物风格为主。青石板街的老街道,由于常年无人居住早已破旧不堪。
镇子多住老人与小孩,因为经济并不发达有能力的中年人都去了更远的地方打工以便养家糊口。
远处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调皮的在土撒尿,坐在门前一边晒太阳的老爷爷隔壁的邻居一边享受阳光的沐浴,一边侃侃而谈。
“欸?你小子干嘛呢?在别人门前撒尿干甚?”突然一大妈看见,那熊孩子真在坏事儿。说完就急忙回家拿起了笤帚,冲过去要收拾无法无天的小破孩儿。
那小子反应快,急忙躲进了晒太阳的老爷爷家里,让大妈也不好意思在老一辈人面前收拾教育他,惹得她只好咬咬牙留了句,“你这小子,造孽呀,等着小庄主,你看等你爸回来,我就让你爸好好管教管教你。”
非但没有起到震慑,而是惹的皮猴子咯咯笑,等大妈走了。这小子才从老爷爷家里的堂屋里出来,背过身来扭着,屁股拍了拍,翻了个白眼吐了吐舌头。幼稚极了。
小庄主其实不是某地的“庄主”而是他祖姓庄取名为詝,名字是他那个神神叨叨的太姥爷爷留的,詝字名为聪慧之意。
庄詝只记得那时太姥爷爷早已是鲐背之年,九十岁多岁的人了,依旧身体硬朗。他太姥爷爷是个神秘的人,因为镇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但是确很少有人见过他。
镇子里有个风俗,白天不见夜半的打更的,平时不请有三文钱的,断案不找梦算人。
为了治好母亲的病十六岁的庄詝和父亲来到了A市。
盛明二中是本市教育资源最好的学校。
校长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让人颇为大惊。
二中是以前一中的老校区了,十几年前跳楼死了人,过了几年就废弃了,听说死的那个竟然是校长陈述的挚友…
“你知道隔壁班的那个狗吗?”
“狗?谁啊?”
“就是汪妄啊!”
“汪汪?我还喵喵呢。”一个寸头的男生嬉笑。
陈述看着周围的人声沸鼎,听着别人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他有些愁怅的望着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一中高二的晚自习向来放的比高一还早。陈述收拾好书包,打算英语老师一离开教室就冲出学校。
刚刚入夏,雨总是下个不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心里也下起了久久不能放晴的小雨。
没有人为他撑伞,天空也不会放晴。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没有根的草,风吹到哪儿就落在那里,腐烂掉。有时甚至觉得这样比喻自己太过夸大,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天早上一睁眼醒来,他就活着。
自己出生在多雨叶落的秋天所以总是如此渴望夏日。
楼上的笨小孩儿没有音乐天赋,却总是坚持练琴到夜半。笨小孩儿的母亲严厉的斥责着孩子,男人指责女人没有工作带孩子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玻璃破碎的声音往往伴随着争吵不休,笨小孩儿只能一边拉着琴,一边哭着嘴里喊“爸爸妈妈,呜呜呜,你们不要吵架了好吗?”抽泣的说着只言片语。
男孩儿哭肿了眼睛,母亲与男人愈吵愈烈。最后男人摔门而去,母亲只是破口大骂一辈子别让男人再踏进这个家门。
从此男孩儿没了父亲。
男孩儿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夏天捕捉住的蝉。被人系上白色的细绳,就再也没了最后的狂欢。
只是一身的躯壳,灵魂还在地底蛰伏,暗无天日的这样活着。
“一,二,三,冲!”
不知是谁起头小声喊着节拍,陈述随着人流涌出了校园。
昏暗的路灯下,飞蛾成群扑向橘黄色的虚无。这条幽静的道路上,少年斜挎着单肩包,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孤单。
陈述正不紧不慢的享受孤独时,走到离胡同的小巷还有两三米时突然停了下来。
巷子里隐隐约约有人在交谈什么,还有哭泣与呵斥声。
“说?你叫什么?啊?!”浑身戾气的少年嘴里叼着烟,龇牙咧嘴的说着话,嘴里还时不时冒出白色浓滚的烟雾来。
身形瘦弱的人被抽烟的少年用脚踩在地下,满面尘土,在昏暗的巷子里能隐约看到他脸上有几块淤青。
陈述不敢擅自前去阻止…
趴在地上的人,一句话不说。
抽烟的少年有些不耐烦了,把叼在嘴里的烟头吐了出来,向他吐了口痰。
站在身旁矮一点的男子,明显觉得不够解气。蹲下来,用手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望着自己。
另一只手则温柔的替他拭去眼泪,轻抚过他的脸颊。食指从额头顺着鼻梁的弧度划到嘴唇,蜻蜓点水般的停留在下唇上。
声音柔和起来“你叫什么?”
一个嘶哑的声音小声念道“…汪…”
“汪什么?”男子饶有兴趣追问。
“汪…妄…”
抽烟的脚下踩得更狠了,汪妄有些喘不过来气,男人则是放声大笑,拧过头去朝他的其他弟兄们分享这个笑话。
“嘿?你们听到没?他叫汪~”
其他人哄堂大笑…
男人说完,又转过头去望着汪妄,突然笑着说“来~再来叫声。”
“…”
“你特么叫不叫?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到没?”
汪妄撇过头,一声不吭。
“呸!狗儿子就是狗儿子嘿,和你妈那个老母狗一个德行”男人向汪妄脸上啐了一口。
那一帮人里有男有女,大约有五六个人。里面有个女孩儿,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清甜的嗓音说的每句话都让陈述毛骨悚然。
女孩话里噙着笑意,“学长,以前就听说你学习挺不错的,对了,我那个闺蜜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呢。”
汪妄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耳鸣了。
马上女孩儿又冷笑了声,“你装什么清高啊?你就是个玩具而已。你懂吗?”女孩用脚踩的更用力了,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吭声。
女孩见他油盐不进,更没了耐心,用力踹了他一脚,汪妄有些承受不住,面部马上扭曲起来,蜷缩着。
“你妈也是玩具,你知道吗?你妈二婚嫁给我爸,她还是个被玩儿过了的玩具。”女孩有些不爽,随后,一帮人跟着她一起出了巷子。
陈述躲在暗处见他们终于远去,急忙冲进巷子。来到汪妄身旁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报警吧!我去报警!你等等。”
“别…”汪妄一把抓住了陈述的裤脚,“送我…去医院。谢谢…”
陈述连忙应声,将汪妄搀扶起来。没有几步,汪妄又开口道。“那个…”
陈述有些疑惑“怎么了?”
“咳,那个去药店买点碘伏和棉签算了…”
陈述听了有些急眼“这怎么行?伤成这样!不去医院?”
汪妄有些无奈“我们还没成年,去医院的话一定会被要求叫监护人的…”
陈述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刚刚听打他的那些人说的只言片语,估计这…去医院确实不妥当。可是他被人打了,怎么可以隐瞒呢?下次要是还被人堵了怎么办?他是不是害怕啊?害怕说了那些人会打击报复他。
汪妄:“那个…?”
陈述:“啊?没事…我刚刚跑神了。”
“哦…”
两人一路沉默着,就这么来到了附近一家小药店。
药店旁有一张刷着绿色油漆的长椅,陈述把汪妄扶了上去,转身进药店买了两包棉签,烫伤膏,一些创口贴消炎药还有瓶碘伏。
汪妄看见陈述来了,便马上要起身却被陈述阻止了“算了吧你,别起来了,好好坐着。我给你消毒。”
夜晚昏黄的灯光下,微风吹过二人的面庞。陈述半跪着给汪妄消毒,上药。
他发觉有什么东西像雨点一样滴到了他的手上,余温的,却又不像是雨。于是抬起头,才发觉,那个少年哭了…
陈述有些不好意思“啧,哭什么,别太感动。我其实还挺愧疚的,其实我刚刚一直都在附近啊,没出手救你…”
声音越来越小“也吓得忘记报警了…对不起。”突然又大声起来“不过不是故意的,真的你别太感动,这也算我刚刚没出手的补偿…”
汪妄湿润的睫毛上闪着泪,闷闷的回了声“嗯。”半晌,又补了句“谢谢。”
陈述听的有些发愣,“啊…不…不用谢的。”脸一下红的发烫“我应该做的。”
“对了,我叫陈述。陈述的那个陈述,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少年眉眼带笑宛如春风吹出他心里一片嫩绿。
“我…”汪妄低下了头…似乎不太愿意说自己的名字。
陈述看他有些难为情,就用一只棉签沾上碘伏在他皙白的小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站起来微笑道,“没关系,等你想告诉我你名字的时候在告诉我吧。对了你应该也是一中的吧?哪个年级哪个班?”
“高二…一班”
“你在我隔壁班啊!”陈述许是想和他套近乎就想起来同学们经常讨论隔壁班的汪妄,于是道“欸?你们班的汪妄你知道吗?”
“嗯知道。”汪妄面无表情回答道。
“其实吧,我和他还颇有缘的。”
汪妄心中一惊,又马上平复道“嗯,确实…”
“啊,确实,他在我们班挺有名的,我经常能听到同学们八卦。”
“八卦什么?”
“呃,其实也没啥。就是他的名字很奇怪…好端端的为啥叫汪汪~你说对吧?”陈述有些笑的合不拢嘴。
“欸?你干嘛啊?”陈述叫汪妄从长椅上起来要走,马上拉住他。
汪妄黑脸道“马上去改名字…”
陈述依然不明所以,“你改名字做啥?”
汪妄冷声道“我就是汪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述伸手去拉要离开的汪妄,慌张的眼神对上了他一汪泪水。
眼眶微红,豆粒大的泪水止不住的掉,滴滴顺着脸颊鼻和梁往下汇聚,他已经忍了很久不哭的吗…
“对不起…”
陈述急忙解释“真的很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觉得你的名字跟特别,你都不知道我特别喜欢旺旺!”
“嗯?”汪妄疑惑不解。
“啊?你等一会儿,千万别一个人溜了。”说完陈述就咋咋呼呼的跑没影了。
“喏,给你。”
陈述去附近小卖部买了包旺仔牛奶糖,还有一根旺旺碎冰冰。
“…”
“发什么楞啊?给你,你就接着。你看都是旺旺。”说着,陈述用手用力将草莓味的旺旺碎冰冰掰成了两瓣递给汪妄。
“怎么?不喜欢?”陈述见他半天没给反应。
“不是…”
汪妄接过陈述给的碎冰冰,发了会儿楞“嗯…谢谢。”
“你也吃…”汪妄把另一半冰棒递了回去。
陈述接过,“旺旺我很喜欢,”又顿了顿补充道,“旺旺我从小就喜欢。”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述突然先开口道,“你不回家?”
“…你呢?”
陈述嘴里叼着半根冰棒,双手别着后脑勺,漫不经心道“我嘛…我妈工作忙,偶尔会回家。我家基本没人,回不回去无所谓。那你呢?”
汪妄还没等陈述说完,匆匆甩下一句,我先回家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你等下,这个给你!”陈述叫住要离去的汪妄,把手里的一包旺仔牛奶糖塞到了他手里。
“明天记得来找我拿你的药…我在你隔壁班,我是陈述。”
“…不用了。不麻烦你…”汪妄抿了下嘴唇,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了…
“要麻烦的…”
“…”
“啊…我的意思是,你欠我人情呢…药费呢。反正你明天一定要来学校。你不找我,我去你班找你…”
陈述觉得这回答糟糕极了,其实他不是小心眼的人,药费什么的也没多少,别人欠他的人情债,他只认为自己在行善积德罢了。
他只是想明天可以见到他一切安好…
莫名其妙的在意这个人而已,自己多管闲事吧。陈述这样想着。
汪妄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很耳熟的名字。
夜晚的街道光线很暗,灯光打在陈述脸上虽然只模糊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脸庞,但很清晰的看到他不经意间笑了一下。好像,一下子感觉不怎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