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段往事》一月寒

4、4 从北门出去

　　从北门出去，餐馆一条街的尽头，原来还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里面的内院，
　　内院有楼梯，张翰生手拉着顾晓晴一直到三楼。
　　楼梯很窄，环境脏乱。
　　张翰生掏出钥匙，打开，一个七八平方的小单间。
　　顾晓晴吃惊。“你不住宿舍？”
　　“这是我朋友租的房子，我晚上有时打工回来晚，就借助在这里，所以有钥匙。”
　　他接着说：“呵，其实我不想说打工，这个词，听着心凉。”
　　“进来，房间很小，反正也是偶尔来住。”
　　没有椅子，顾晓晴和张翰生两个人站着，房间就被挤满了，只剩下一张床。
　　“坐床上吧，没关系。”
　　顾晓晴坐下来，张翰生把她扑倒，顾晓晴吃惊又本能害怕地瞪大了眼睛。
　　“跟我猜的一样，你第一次谈恋爱吧？”
　　顾晓晴吓的说不出话来，傻楞的点点头。
　　“我不会动你的，我不能毁了你的一辈子。“
　　顾晓晴已经回过神了，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张翰生扶起顾晓晴，帮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坐在床边，点上一只烟。
　　顾晓晴这才发现，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男女的生活必备用品。
　　“我最近遇到一件难事。”
　　终于要进入导致张翰生今天如此反常的主题。
　　“我打工的婚纱店，来了一位女顾客，自己当老板，单身。三十多了。”
　　张翰生，掐灭烟，苦涩的笑笑。
　　“她让我陪他，每个月至少给一万。”
　　“我不太明白。”
　　张翰生伸手摸摸顾晓晴的头。
　　“三十多的独身有钱女人，需要一个年轻有活力的男性伴侣。招呼我去，我便去，不需要的时候我正常上课。”
　　“你喜欢她？”
　　“她很性感。”
　　“确定是单身？”
　　“有身份证明。”
　　“嚯，单身证明都给你开了，看来的确对你中意。”
　　“你答应了吗？”
　　“在考虑。”
　　“是为了钱吗？”
　　“一年十万，大学毕业时，如果有二三十万，我就可以自己开一个健身房了，结婚的话也有钱买房子。我的父母在结婚方面丝毫帮不上忙。“
　　“现在这个时代，年龄不是问题，你们差不超十岁，如果你认为可以接受，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顾晓晴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也挺意外，这是对自己男友说的话，还是对关心弱者说的话。
　　张翰生转过头看着顾晓晴，表情痛苦，眼中的泪珠欲夺眶而出。
　　好像是挣扎着在作重大的决定。
　　“可是我想娶的是你这样的好女孩。”
　　“我并不好。结婚……太遥远。”
　　“是我，终究配不上你。”
　　顾晓晴不再说话，相信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只安静的坐在一边。
　　不知是该心疼这个美男子，还是该庆祝他终于找到了光明的钱程。

　　张翰生拉起顾晓晴的手。“我们不在这里。“
　　下楼，走去西门，那里有一个两层楼几百平的大网吧。对，那是2007年，笔记本电脑还很昂贵，智能手机还没有面世。
　　去网吧还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大学生旺盛的精力没处消耗，便租一个位子通宵跟网友聊天，看日韩剧。
　　那时，计算机考试还考一分钟打字，QQ聊天还可以找到陌生网友，窗口的另一端还可以交换理想，相互鼓励，没有色情，没有拐骗。当然聊天的借口都是一个：为了练盲打速度。

　　张翰生破天荒第一次拿出了钱包，包了一个包厢，一个人五元，两人十元，包厢另外每人加五元，二十块对于当时的她们，是一笔巨款，是起码两顿午餐的钱。
　　“敢通宵吗？”
　　“我看电视剧。”
　　“我打游戏。”
　　实在太晚了，只看两集《我的女孩》，顾晓晴就累的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天色微亮，当顾晓晴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头靠在张翰生的肩膀上，脚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
　　“我这样睡了几个小时吗？”
　　“我通宵未睡。”
　　“胳膊酸了吗？”顾晓晴不好意地笑笑。
　　张翰生也笑，温暖又幸福的样子。
　　“我带你去吃早餐。”
　　出门走几步就是西门的早点摊位，油条豆腐脑是顾晓晴的最爱。张翰生爱喝胡辣汤。
　　点好了，端到饭桌上，张翰生尴尬的笑了，翻遍了口袋也一分钱没有了。
　　顾晓晴连忙拿出自己的钱包，打开，只有一块五。
　　没想着用钱，学校里吃饭都是充值到校园卡里面。这一块五是偶尔来不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买葱花油饼的。
　　真穷，顾晓晴忽然释然了，大方地把自己的豆腐脑又端回去，换了一根油条，两个人一起吃了一根油条，一份胡辣汤。
　　这么穷，有什么资格伤春悲秋，先填饱肚子，赶紧去赚钱。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
　　“赶紧吃，吃完我还要去做私教。”
　　“不是只有下午饭馆的活计？”
　　“刚接的私教活，每周三和周末的上午，给一个外校的辅导二外日语，她想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
　　“一个小时多少钱？”
　　“同系学姐介绍的，按月付，一月600.”
　　“这样你一个月就有一千四了。真能干。”
　　惊喜之余张翰生，低头说：“我不如你。”
　　顾晓晴从未见过一向以阳光性格示人的帅气大男孩张翰生有这么自卑的一面。
　　可是顾晓晴决定收起圣母心，他马上就是月入过万的人了，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万是多厚得一摞钱。不知道要数多久。
　　三两口吃完，从西门进来，张翰生挥挥手。“我回体院了。”
　　“我去外院。”
　　谁都不带走一片云彩。
　　顾晓晴顾不得去想这段模棱两可的初恋是不是自己少女时的梦，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是什么样的角色？饭票或者是情绪倾倒的垃圾桶还是失足青年的知心大姐？
　　她安静的走过西门长长的街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金黄的叶子随风落下来，如果是今天肯定会成为一个网红打卡地。
　　当年那是英语系的英语角。每天清晨她们由外教带领，苦练基本发音。每天如此，从未缺席。
　　顾晓晴想自己每天的坚持也会有回报，于是坚定地朝外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