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段往事》一月寒

3、3

　　健美操比赛定在周末上午。
　　换上贴身的衣物，戴上一样的假发，学姐给画上一样的浓妆，分不清谁是谁。
　　外院本院的健美操比赛，顾晓晴想不通比赛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外语配音比赛，不是外语话剧比赛，不是外语演讲比赛。
　　音乐响起，顾晓晴一组六人开始挥汗如雨，用尽力量展现力量美，美不美，只要女生穿的贴身又露出肚皮，台下总是有人拍手喝彩的。
　　第一名。
　　不知是跳的真好，还是学姐和评委的关系过硬，总之是个完美的结局，可见当初班长并没花过多心思挑选手，而是费劲几个星期请教练，是多么的英明。

　　“跳的不错。”
　　顾晓晴换好衣服从学院大礼堂后门出来，迎上来的竟然是张翰生。
　　“第一次见你穿这样的衣服，好看。”
　　“你怎么会来外院？”
　　“来看你比赛，给你加油。你在台上可有看见我？“
　　“有什么事。“
　　张翰生往前紧走几步，忽然把顾晓晴拥入怀中。
　　顾晓晴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被吓到。
　　紧接着嘴角泛起笑意，张翰生完美的肌肉线条实在具有吸引力，顾晓晴动弹不得。
　　“我带你去个美丽的地方。”
　　“彩虹桥太远了。“
　　“东昌湖。我骑了车就在北门。“更远。
　　张翰生拉起顾晓晴的手，顾晓晴没有动，只是摇摇头。
　　“距离你赶工还有4个小时的时间，逛完湖光山色，我准时把你送到你饭馆。“
　　这是一个喜欢纠缠的男子，既然暂时无法摆脱，就看一下他的才艺。
　　张瀚升骑着车后座载着顾晓晴，大学时期被帅气的男生单车载，本来是颇为浪漫的事情。
　　无奈去东昌湖的路上，拱桥实在多，上坡也多，累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颇为狼狈。

　　来这座城市已经两年，大一的时候学校管理严格，功课紧张，全部的时间和心思都在课堂和考试中。
　　大二开始逐渐宽松，除了专业课必须到之外，公共课几乎就是三三两两的同学和老师聊聊天就过去了。顾晓晴干脆就找了份差事，赚外快贴补学费生活费。

　　早就听说这个城市有“北方的小江南“的美誉，果然名不虚传，湖、光、山、色，亭、台、楼、榭，各种雕塑，树木成荫，几只小船荡起了双桨。
　　顾晓晴没有下过江南，最远的地方就是离家来到了脚下的这个城市，省内大巴四个小时。
　　围着湖转完一圈，停停走走。
　　快乐的时光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溜走。
　　打眼看手表的时候，已经接近6点。
　　“坏了，今天赶工要迟到了。”
　　“吃完饭我再送你过去，前面有了很好吃的鱼馆，鱼是养在湖里的，现杀的。“
　　“我没有那么多钱。”
　　一想到一起吃饭这许多天，都是自己掏钱，心疼。可不能再一顿饭吃掉自己两个二星期的生活费。
　　“不用花钱，我哥们儿在那里是会员，只要挂他的帐就可以了。”
　　说的轻松，“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亦没有免费的晚餐。”
　　“哈哈哈哈哈哈哈。跟我来就行了。”
　　“我打个电话给老板，晚点到。”

　　鱼馆在船上，鱼是不是养在湖里的就不得而知了，老板热情的招呼是野生鱼，拿过菜单价格也不菲，一斤138元，一条起码也要两斤多，一顿饭吃掉两百多，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张，带女朋友来吃饭啊，女朋友真漂亮。”
　　“王哥。“
　　张翰生并未介绍顾晓晴，只是带她到一个靠湖的座位坐下，然后说，一条鲜鱼，一个拍黄瓜，两瓶啤酒。
　　“我不会喝酒。“
　　“我自己喝。“
　　不知为何，张翰生苦笑。
　　“这里的王哥是主厨，他的兄弟才是这里的老板，另外还开了一家婚纱影楼，我在那里作模特。”
　　“模特？”
　　“嗯，穿上西装，有女模特穿上婚纱，一起拍照，做成影集，给影楼作宣传，有时候有影展，我们会在现场展示。”
　　一个顾晓晴完全没有听过的行业。倒是新鲜，听上去比自己端菜洗碗来的体面。
　　“所以可以在这里免费吃喝？“
　　“你想啥呢。”张翰生前所未有温暖的笑。“从工资里面扣掉。”
　　“那为什么不直接付现钱，不是一样？”
　　“混的感情好，王哥一般也不会跟我们要。”
　　爱贪便宜？还是生活无奈？
　　异地而处，顾晓晴倒宁愿泡面馒头也不想欠人情。
　　最不好还的就是人情债。不过，也是见仁见智。

　　虽然没几个客人，上菜的速度还是异常的慢，眼看今晚的打工要泡汤了，不知是张翰生有意拖延，还是什么。
　　饭菜总算上来，酒肉穿肠过，张翰生忽然开始诉衷肠，曰酒后吐真言，又曰酒壮怂人胆。
　　“我的家里很穷。我有兄弟姐妹4个，我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姐，生活压力很大。”
　　谁又不大呢，顾晓晴不是一样自己打工，苦读功课。也并未赊账，大吃大喝，只是每天勒紧裤腰带，打工打工再打工，苦读苦读再苦读。
　　“我对我的前途很迷茫，我这个专业毕业后要么去健身管当教练，要么当学校的体育老师。”
　　“都很体面，稳定，收入也不会差，日子总是一步一步变好的。”
　　“如果结婚，所有花费全部要靠我自己。”
　　“大家都差不多。”
　　“可是，我看到我们学院很多有钱的，男子可以任性的恋爱，名牌衣服名牌鞋子，给女朋友买漂亮的衣服，鞋包，更有钱的还自己开车带朋友一伙去开party。体院和艺术学院的学生一般都很有钱，而我，格格不入。”
　　看，现在生活条件多好，苦恼的是没有豪华的派对。
　　“我是外院，不太了解别的专业课的学生…..”
　　“你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女孩，我也应该这样，勤劳节俭，一步一步的过日子，可是我做不到。“
　　张翰生，露出痛苦的样子，眼中似乎闪着泪花。
　　“你别难过，日子总是有时苦，有时甜。”
　　看到堂堂七尺男子，英俊潇洒，肌肉结实，却被虚无缥缈的排场逼到落泪。
　　顾晓晴干脆给老板发去信息，今天请假，明天赶早。
　　女子千好万好，就是不忍心不好。
　　这一天的工钱怕是要泡汤了。

　　顾晓晴最爱吃的鱼，还是花大价钱的，可是却没动几口，只是看张翰生咕咚咕咚的喝酒，一滴一滴，就像落在心里的泪珠。

　　吃完饭出来，天色很迟了。
　　张翰生自己走路不稳，顾晓晴也不好说再坐车返校。
　　两人沿着湖边，吹着潮湿的风，一直走，没再说话。
　　张翰生走的太慢了，到校的时候，宿舍楼早就锁门，楼管阿姨不知道去哪儿了。
　　顾晓晴只好坐下来等，深秋，夜凉了。
　　张翰生拉起顾晓晴，我有地方住，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