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我自在云

6、耳环 孟顾

　　别墅院子很大，孟晓雪顺着灰色石板路绕到背后才看见停车场。后院停着四辆车，两辆黑车，一辆红车，一辆粉车。其中另一辆他没见过的黑车，不用于别的车，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顾文家的绿化很舒适。此时初夏，垂柳在风中吐着嫩尖，院里不知道名字的白色的花也开得正好。
　　只可惜孟晓雪没时间欣赏。

　　“司机，麻烦您去…”
　　“车门关好。”司机声音沙哑，眼神凶悍。
　　“啊……”没关上吗？孟晓雪又开关一次，“不好意思。”
　　司机一边调头，一边说：“你最好把身上毛病改改，少爷迟早会厌烦。”
　　大叔！您能不能说点好！孟晓雪在后排皱起眉头。
　　“去哪？”
　　孟晓雪怏怏地：“素华路。”
　　孟晓雪把手臂架在车窗旁，一边看着店铺一边悠闲地哼着歌。
　　一路上，司机没有说一句话。
　　比顾文还无聊！

　　孟晓雪醒来时，对着一张满脸褶子、凶神恶煞的脸。司机正在拍他的脸蛋，声音还是很低沉粗哑：“嘿！醒醒！”
　　孟晓雪慌忙下车，走了几步又发现睡觉时攥在手里的耳环不在手里，又急着回去敲车窗：“司机！耳环落里面了！”
　　司机抽着烟打开车门。他烦躁地拍着方向盘：“少爷要九点半前回去，你快点。”
　　孟晓雪抓起耳环，哦了一声：“可是顾文他说先找……”
　　“直呼名字、毛手毛脚……以少爷的脾性，也不知道能忍你几天，”司机瞪着孟晓雪，哼了一声，“自求多福。”
　　孟晓雪努力笑了笑。这算是善意提醒吗？
　　顾文一个月开的钱够支付爷爷半年的医药费，留在这里，无疑是好的。可是……司机说得不无道理，顾文的脾气孟晓雪一知半解，这样冒失…怕待不了几天……

　　孟晓雪走进瑞帝斯珠宝店，看见几个身着华丽的贵妇倚在玻璃柜旁说着笑着挑收拾。
　　她们身材丰满，镶金戴玉，从上到下写满富态。
　　一位浓妆艳抹穿着包臀裙的小姐走过来：“您好，瑞帝斯珠宝欢迎您，您先自己随意逛逛，还是由我来帮您介绍？”
　　孟晓雪从未见过这样的销售服务员，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孟晓雪念完顾文的台词。
　　“您找订单是吗？小沫！五几年的都还存着吧？”
　　“不好意思啊，您稍等。”
　　孟晓雪被请在柔软的沙发上坐着，等待她们从库房回来。旁边的一个穿着紧身旗袍妇女也坐过来，屁股快扭到孟晓雪面前。她上下打量他：“呦！这是哪家的小少爷！肤白貌美的！”
　　孟晓雪被说的脸红：“我不是。”
　　“哎呦，欲拒怀迎哪？”
　　孟晓雪小声嗔怪：“没有。”
　　妇女用兰花指指着孟晓雪：“姐姐，你看他，长得多标志？”
　　“吼！（一声）吼吼吼！唉真是诶！”另一个妇女凑过来，目光也在打量孟晓雪，手也伸了过来，“你是哪家的啊？”
　　孟晓雪反感她们，尝试回答：“顾……家？”自己现在是替顾家做事，没错吧？
　　“哎呀！瞧瞧！顾少爷！”
　　孟晓雪再次声明：“我不是！”
　　“不是就不是！我们走。”女人拉着另一个妇女，小声嘀咕，“早听说顾家的少爷性格怪异，赶紧走。”
　　孟晓雪坐在原地：“………………”
　　这都是什么事！

　　“您好，您要的售卖记录。您找到就还给我们，不可以带走。”服务小姐很礼貌。
　　孟晓雪对她笑了笑，埋头翻阅。店面很大，十几个服务员乱走，孟晓雪等到身边没有人盯着，从口袋里掏出迷你相机。
　　这是顾文给他的工具。如果孟晓雪漏看了，也不耽误他的目的。
　　相机几乎静音，孟晓雪尽力在半小时内偷着照完几十页。
　　“您不需要一些首饰吗？既然这副耳环坏了，我们这里还有差不多……”
　　孟晓雪回眸笑，心虚得很：“不需要，谢谢。”

　　回到车里，孟晓雪开始大喘气。当着面偷拍，冷汗直流，衬衣都湿透了。
　　“司机，麻烦您……去地图……上这个…地方……”孟晓雪喘着气关上车门，“……谢谢。”
　　司机面无表情地驾车。

　　这一天，孟晓雪跑了全市十几个瑞帝斯珠宝店，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差一点吐了。
　　回到别墅时，已是夜晚。
　　孟晓雪看着司机没有回别墅的意思，就自己走过去。孟晓雪走到门边，一扬手，门已经开了。
　　孟晓雪觉得新奇，扒着门开来看去。
　　刘姨把端着的盘子刚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快步走过来：“小祖宗，这门不能这么扣！会坏的！你赔得起吗！”
　　孟晓雪立马松手：“对不起对不起。”
　　“少爷应该等着你呢，快去吧啊。”刘姨推孟晓雪上楼，见他回头，说，“我来关门，你先上去。”
　　“谢谢刘姨。”

　　顾文在二楼第一个门。这次应该开对了。
　　孟晓雪敲门后推开门，可是门里没有人，黑灯瞎火的。
　　“顾……少爷？”孟晓雪走进去，贴着墙走了十几步，把灯打开。显然，顾文不在这里。
　　孟晓雪沿着二楼走廊一直走，看到一扇门内透着光。孟晓雪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里面传来带着鼻音的声音：“进来。”
　　孟晓雪蹑手蹑脚走进去，看着床上被子里有东西在动。孟晓雪掏出裤兜里的迷你相机：“少爷，您要的东西。”
　　顾文坐起来，挑开蚊帐。他穿着宽松的棕色毛绒质感睡衣，眼神带着困意。
　　“孟晓雪。”他向孟晓雪伸出手。
　　孟晓雪：“？”
　　“东西呢？”
　　“相机里。”
　　顾文眉头一紧，把相机扔到一边床头柜：“下次打印好给我。出去。”
　　孟晓雪：“我可以去学校吗？”许有洵会不会等着他？
　　顾文只甩了一句话，就趿拉着棉拖去倒水了：“司机在等你。”
　　孟晓雪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下楼了。司机一直靠在黑车旁边抽烟，见到我后把烟掐了，随手扔在一边：“上去。”
　　孟晓雪坐在后排，等着司机进来。
　　司机坐进副驾驶，指着驾驶座。孟晓雪这才明白，他要学车。
　　孟晓雪坐进驾驶座时，抬眼看到了二楼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黑影。影子瘦长，腰细肩宽，是他。
　　他想监督自己吗？
　　孟晓雪一步步按照司机说的极其小心地动作。

　　“不对 。”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
　　“你想把我们都撞死？”
　　“不不不！司机！叔叔！我控制不住！”
　　“……”

　　两个小时后
　　“倒。”司机在副驾驶闭着眼指示。
　　孟晓雪倒车入规定位置，前后车轮在一条线上。
　　司机评价道：“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学得还挺快。”
　　孟晓雪得到认可，擦干头上的汗，心里笑着。
　　“行，你先回去吧。”
　　孟晓雪把车停好，下车后又看到其他几辆车：“司机叔叔，我能问问，这些都是谁的车吗？”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司机仰着头，似乎在看什么。
　　孟晓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文依然站在窗前。不过，他注意到孟晓雪的目光后很快离开，消失在房间的黑暗中。
　　他怎么……了吗？

　　孟晓雪上楼时被刘姨叫住，说今晚不用他侍候。
　　于是孟晓雪只能回到房间。孟晓雪脱下一身难受咯人的西装，简单冲洗身上的热汗，坐回去开始看书。
　　没过一会，孟晓雪睡着了。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凌晨。孟晓雪懒懒地关上灯，一头栽倒在床上，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说实话，孟晓雪并不介意做什么，是什么。只要能挣钱，只要爷爷不死……
　　是家教或者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孟晓雪拿起水池边上的木制牙刷，一点一点尝试着使用。刷毛很软很密，似乎是塑胶做的。
　　或许很离谱，但是，这真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牙刷。
　　一把能称为牙刷的牙刷。
　　松软厚实的毛巾、特制的牙刷、动物骨骼制成的梳子、摆放整齐的一排清洁用品、明亮的镜子、宽阔的阳台。
　　一切都像梦一样。
　　孟晓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蓬松又凌乱的短发，一张不怎么体面的脸。
　　还有一个不完整的躯体。
　　洗手池的水慢慢漫出来，孟晓雪的头埋在冰凉的水里，头发在水里
　　黑暗中，孟晓雪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家。那是只有一间屋子的家，上厕所都要走五百米的家，蟑螂毛毛虫遍地都是的家，根本谈不上干净的家。
　　泡在冰冷的水里，懒懒的，不想动。

　　“小孟？”
　　“我进来了？”
　　孟晓雪的意识被拉回现实，飞速擦了擦脸，冲出卫生间：“……刘姨。”
　　刘美和憨厚地笑：“小孟你在啊，哦老婆子我就是来送衣服的，这是你的衣服。”
　　孟晓雪接过来：“谢谢您。”
　　“小孟，少爷好像心情不好，你注意点啊。”刘美和说完，关上门离开。
　　孟晓雪松一口气，打开送过来的纸袋――那件衣服！孟晓雪刚来那天，在顾文书房更衣室换下的脏衣服！
　　居然变得这么干净！
　　是顾文……还是……

　　“七――点――半――”手机铃声响起，孟晓雪摁掉它，穿好校服飞速上楼。
　　“少爷，起床了。”孟晓雪在顾文卧室外敲门。
　　……

　　他睡得好死。
　　孟晓雪正准备转头走掉，突然对上一双极黑极暗的眼睛。
　　孟晓雪因为被吓到叫了一声。顾文走路都不带声音的！他怎么时候在自己后面的！
　　顾文冷漠地越过孟晓雪，打开门，然后把他关在外面。
　　孟晓雪：“？”
　　这是……？

　　一刻后，顾文从里面出来，他没有穿校服。他一身黑，黑帽子、墨镜、黑口罩、黑皮衣、黑长裤、黑皮鞋……
　　这是要……？
　　“孟晓雪，把你那身校服脱掉。”
　　“啊？”

作者有话说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