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爱人·第二十五章 ...
-
民宿外有秋千，被粗糙简单的几根木头架着，姜戈铺了件衣服坐上去。
秦嘉慎觉得皮革质地的秋千被雨水泡过，潮乎乎的不舒服，绕到姜戈身后要推他，却被姜戈拉着他的胳膊拽到怀中。
“那你坐我腿上吧，这样就不潮了。”姜戈说。
秦嘉慎低头“吧唧”一声亲在姜戈的额头上，小心翼翼坐了上去，看着秋千架子承受二人的重量没什么问题后说道：“我们荡高一点！”
天空的颜色愈发丰富，火烧云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姜戈微微仰头看着天空，心旷神怡，荡起秋千来，美景也眼中愉快地跳跃。
“再高一点！”秦嘉慎微微张着嘴巴，喝了一肚子的风，他觉得空气的味道格外香甜。
姜戈有些担心会摔，所以仍旧不敢用力荡。
秦嘉慎觉得不够高，明明坐在姜戈腿上，但还是伸脚在地上用力一蹬……随后整个人脸着地，摔了个大马趴。
姜戈紧张地把人翻了个面，秦嘉慎又羞又囧，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抹了抹脸，非但没擦净，还把湿润的泥土抹得更均匀了，鼻子里也后知后觉流出血来。
最后，本来浪漫的看日落惨淡收场。
入夜，他们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星光，直到姜戈说明天要早起看日出，这才躺下睡觉。
翌日，姜戈早早醒来，但秦嘉慎怎么也睡不够，叫了几遍之后姜戈也就放弃了，无奈地看着这家伙睡到太阳晒屁股。
日上三竿，秦嘉慎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几点了”，没有听到回答，立刻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下一刻，姜戈端着泡好的花茶进屋，秦嘉慎才安下心来，苦笑道：“日落毁了，日出没了，我浪费了这次旅行。”
姜戈往精致的小茶杯里倒了茶，笑着呷一口，道：“没有，我们旅行了，就没浪费。快去洗漱吧，吃完早餐我们就下山。”
“好！”秦嘉慎展露笑容。
回去后没多久，秦嘉慎要继续开他的小店，姜戈依旧在便利店上夜班，对不上作息的两个人，每天相处的时间都很短。
一场秋雨一场寒，湿漉漉的冷清街道像一位老妪。
不知不觉，天就冷下来了，破旧开裂的道路终于要修整，所以这些天姜戈和秦嘉慎都是绕路回家。
修路的工程很浩大，等崭新的柏油马路压好，已经冷到该穿毛衣了。
天冷的时候，秦嘉慎和姜戈喜欢在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面。
面馆的老板娘是东北人，地道的手擀面配上鸡蛋酱，香喷喷的，面条宽而扁，劲道弹牙，吃完再来一碗热乎的鸡蛋甩袖汤，一整天都会变得有精神。
直到天空变成铅灰色，就再没蓝起来。城市里日复一日萧条的景象，使他们对于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渐渐麻木。
姜戈很意外，他以为虚拟的秦嘉慎是不会有“麻木”这样的感受的，毕竟一串数据，怎么会麻木呢？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秦嘉慎不再缠着姜戈讲他失忆前的故事了，好像他把这件事淡忘了。
姜戈觉得庆幸，那样他就不用再一遍一遍重温并不美好的曾经。
也不用听秦嘉慎以此展望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未来。
他们的感情处于很尴尬的位置，姜戈出于心理底线，不会再向秦嘉慎走近一步，而秦嘉慎似乎能感受到姜戈的回避，因此很配合地没有强势进攻。
并且秦嘉慎总是很神秘，从前做什么事情都不会隐瞒，如今他时常关着门，好像在做什么事情，敲门进入后，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太多太多的模糊的东西被一个“好像”概括，姜戈的心里空落落的。
什么样子是一个爱人该有的模样，姜戈也开始不清楚了起来。
他最初想让虚拟的秦嘉慎不要太可怜，但他伪装出来的爱人模样并不像个爱人。
没有爱人会永远拒绝和男朋友做，也没有爱人会将每一个表情都精心调整好。
转眼就到了下雪的时节，最让姜戈忐忑不安的事情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他还没做好打算，没有万全之策。
如果这个游戏世界反复重置，难道他真的要一直这样活下去吗？
如果没有重置，那偏离了这个世界原本打出来的游戏结局，要如何继续发展？
姜戈总在叹息，便利店的老板也说他看起来不太好。
是啊，他不太好，他病入膏肓。
但虚拟秦嘉慎并非实体的药物，不能药到病除。
他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那颗药丸了。
今年的雪一直站不住脚，下了就化，终于下起鹅毛大雪的那天，秦嘉慎和姜戈再次登上青云山。
山上的树木被盖上松软的棉被，含羞带怯地露出边边角角。
石阶旧了一些，被踩实的雪有些滑。
冬天没有漂亮的阳光穿过树木落在姜戈脸上，秦嘉慎也不再会注视着姜戈的脸发呆。
一切汹涌的情绪终究会退潮，他们不是为了看日落，而是想在更高的地方看看皎洁的月光。
秦嘉慎穿着无扣大衣瑟瑟发抖，姜戈穿着羽绒服亦然。
双手相握，体温相融，一腔心事随着潮落渐渐湮灭。
秦嘉慎感性的一面被圆月激发，他坐在早就修好的秋千上发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戈怕冷，在屋内隔着玻璃看着秦嘉慎。
他没有看月亮，因为他知道，月亮只是一串代码，它不会像真的月亮一样美。
可秦嘉慎也是一串代码，他不会像真的秦嘉慎一样使他心动。
但他还是在看着秦嘉慎。
这种怪异的感情早就发生，如今仍在持续，姜戈却一直在回避。
他不敢思考自己究竟爱的是什么，甚至也不知道什么样算是爱。
没有了身体，他只是缸中之脑，余生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结束也是未知，甚至他可能并不会有死亡的痛楚。
在一个绝望封闭的环境里，死亡并不残忍。
入夜的时候，秦嘉慎向民宿老板借了棋，这一次他提出，让姜戈好好教他。
姜戈答应了。
他没有理由拒绝，在这样的生活里，能把时间打发过去就好，其实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有意义。
五子棋在职业赛事上规矩繁多，其实姜戈也记不全，只把他记得的规则一点一点教给秦嘉慎。
手感舒适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悦耳的声响与窗外猎猎风声格外协调，仿佛一首独属于冬天的歌。
“全都记住了吗？”姜戈把黑棋递给秦嘉慎。
秦嘉慎点点头：“记住了，我记性很好的。”
“是吗？”姜戈下意识地喃喃道。
秦嘉慎有些走神，没有听清，问姜戈说了什么，姜戈却不肯再重复了。
昏黄的灯光使人犯困，下棋下到脊背僵直，他们收起五子棋，躺在床上伸着懒腰，舒缓着紧绷的肌肉。
“我好像困了。”姜戈模模糊糊地说。
秦嘉慎把姜戈像翻煎饼一样翻了个面儿，按揉着姜戈的后背：“怎么平时在便利店夜班，一坐好几个小时都能坚持下来呢？”
姜戈困得有些反应迟钝了，慢吞吞地说：“因为那是工作。”
“啊……”秦嘉慎开店开得极其随心，赖床的时候就晚一点开店，累了就歇一天，他是无法像姜戈一样被束缚在辛苦的工作里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你在旁边，我就不行了，不想绷着了。”姜戈的声音细弱蚊蝇。
秦嘉慎的心中汇聚起一股暖流，笑着说：“那你就不绷着，困了就睡……大不了，之后把便利店的工作辞掉。”
“不能……不能辞职嘛，还不能辞职呢，我要等十二年，过了十二年就好了……”姜戈孩子气地撒着娇，语气有些像醉了酒一样，傻乎乎的，娇蛮又可爱。
秦嘉慎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十二年，只觉得这样的姜戈有些少见，他特别想把这一幕画下来。
常年坐在收银台前，姜戈的颈椎和腰椎都很差，经过秦嘉慎的按摩，放松了一些，舒服得直哼哼。
“不管怎样，还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按摩结束，秦嘉慎拉着被子盖在姜戈身上。
姜戈已经睡着了，睫毛卷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趴在床上，手像小动物揣爪子那样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
秦嘉慎忽然就舍不得关灯了，一如几个月前爬山路上忍不住看姜戈那样，他久久注视着熟悉的脸庞。
风愈来愈大，小木屋隔不住它咆哮的声音，雪已经停了，但新下的雪却被风卷起，肆意地抛向空中。
这种时刻，明明呼吸声与风声交叠，却好像万籁俱寂。
秦嘉慎关了主灯，只开着一盏台灯，躺在被窝里侧卧，靠近姜戈，感受着他的呼吸均匀地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姜戈忽然动了动，秦嘉慎的眼睛立刻跟过去，明明已是深夜，却丝毫没有倦意。
后来风也平静下来，秦嘉慎渐渐合眼。
半梦半醒之间，身边的姜戈低声呓语：“秦嘉慎……秦嘉慎你醒醒！”
秦嘉慎立刻惊醒，猛然坐起身来，才发现姜戈只是说梦话。
但这句梦话太特别了，仿佛倾注了全部情感，和平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秦嘉慎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梦话中的秦嘉慎，真的指的是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爱人·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