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爱人·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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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嘉慎的脑子里仍然盘旋着那个想法。
可他不会直接去问姜戈，他不想他们之间有猜忌。
青云山上空气清新，冬日凌冽的风让人忍不住直哆嗦，他们和其他上山的游客在院子里烧烤。
太阳逐渐升高，金色光芒洒下来，暖烘烘的。
秦嘉慎边啃烤玉米边注视着姜戈。
这时候的玉米都是秋天留下来的，东北的烤玉米都是一整穗的，不会串成一串。
姜戈为了不被湿乎乎的玉米芯碰到脸，洗干净手，一排一排地把整齐的玉米粒扒下来装到盘子里。
而这些扒好的玉米，最后大多又都进了秦嘉慎的肚子里。
这样的生活是难得的惬意，吃饱喝足后，秦嘉慎又神神秘秘回到屋子里关好门。
姜戈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门被反锁了，绕到外面敲了敲窗户，正对上秦嘉慎诧异抬头的目光，玻璃上贴着的窗花被太阳拉长影子投在秦嘉慎脸上，迷离而浪漫。
“干什么呢？”姜戈注意到，秦嘉慎抱着一个很厚的本子。
秦嘉慎脸一红，对着他挥挥手，开了门等他进屋。
姜戈有点冷，搓着手坐到秦嘉慎旁边。
秦嘉慎已经把本子合上了，姜戈什么也没看到。
对视了十几秒，秦嘉慎率先笑场：“我不好意思告诉你。”
“我还能嫌弃你？”姜戈耸了耸肩，仿佛在讲述一个最普通的故事，“我看你写写画画那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你的画技？”
秦嘉慎却慌了起来，好不容易淡忘的姜戈昨晚的梦话，立刻像是从将要贴上胶带封存的箱子里冲出来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画，也没有告诉过姜戈自己会画画，姜戈什么时候看他写写画画很多年的？
姜戈看到秦嘉慎一不小心流露出的表情，这才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正想补救的时候，秦嘉慎及时出声，缓解了他的尴尬。
“我画的，是我全部的爱。”
姜戈心中酸涩，努力维持着表情，干巴巴地问：“你全部的爱就是一本速写本吗？”
秦嘉慎注视着姜戈的眼睛：“因为这里面全部都是你。”说着，他不再遮掩，将速写本递给姜戈。
姜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慌乱地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厚厚的本子，已经画了大半本。
这里面有睡觉的姜戈，做饭的姜戈，开单元门拿错钥匙的姜戈，站在树荫下的姜戈，游泳的姜戈……全部都姜戈。
全部的爱，就是姜戈。
这种感觉非常难过，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不可能，但姜戈还是觉得他这一瞬间心动了。
他要如何告诉眼前的秦嘉慎，他不是一个值得如此认真去爱的人。
姜戈难以掩盖的强烈而复杂的情绪使秦嘉慎意识到，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但他依旧没有问出口，而是强行换了个话题：“你还愿意再跟我讲我失忆前的事情吗？你讲到了张盛说炸了全世界，我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现实了……我还没有听到结局。”
姜戈如鲠在喉。
当时作为还被蒙在鼓里的缸中之脑，他和张盛想的一样，想回到现实就是要炸了整座城市。
但现在想起了一切，作为程序员的他当然知道，其实只要将地面炸毁，就会出现连接现实的通道了。
真的就只有这么简单。
忍受不了这个命悬在刀尖上的世界，其实完全可以轻松退出的。
“结局并不美好，所以你才会失忆。不要再想过去了，我认为我们现在这样很好。”姜戈缓缓开口。
秦嘉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
这个冬天格外冷，姜戈的思绪也被冻得麻木了。
其实他能感觉到，虚拟的秦嘉慎和真正的秦嘉慎差别越来越大。
比如不再出口成脏，吸烟少了些，也很少开黄腔了……从前像个小火/药桶，一点就炸，现在却像个有些傻乎乎的涉世未深的少年。
但无论虚拟的秦嘉慎像不像真正的秦嘉慎，姜戈都无法对他产生爱情。
看着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姜戈疯了一样想念秦嘉慎，然而他还是要面对着一个虚拟的人。
这有点像脱敏疗法。
临近元旦，姜戈愈发紧张。
在游戏本身应该开始的那个时间点，剧情发生了，姜戈不得不帮同事多顶了一个白班，然后休息一天。
晚上姜戈紧张得要命，在秦嘉慎接了一个电话后悄悄换衣服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细长的手臂圈住秦嘉慎的脖颈，姜戈在他耳畔低声说：“别走。”
秦嘉慎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头，不太明亮的钨丝灯从头顶生硬地洒下光线，他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我不走。”维持固定动作许久，秦嘉慎才开口。
当秦嘉慎脱掉大衣，换成睡衣回到床上睡觉时，姜戈松了一口气。
这样故事应该就不会发生了吧？
他想尽可能阻止这个世界按照设定走下去，哪怕去面对一个不知道结局如何的未来，也比把自己框死在剧情里好。
只是事情可能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翌日一早，他们相拥着醒来，正洗漱时，脚下好像被人拽了一把似的，突然一个站不稳，随后房子就摇晃了起来。
起初姜戈没搞懂是怎么回事，直到向来寂静的小城忽然喧闹起来，乱糟糟的呼喊声响起，他才意识到，这个游戏里随机概率不到万分之一的地震竟然就这样发生了。
姜戈和秦嘉慎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随后手拉着手就要冲出去。
这时姜戈忽然想起，这场地震会有很多次余震，老旧的楼大部分都会被摧毁，只有少数几家超市会坚/挺地存活到震后，食物和水极其短缺。
于是他一股脑儿把茶几上放着的饼干和威化巧克力都塞到了羽绒服兜里，还顺手拿上了他们的手机和钥匙。
万幸他们住一楼，不用担心来不及跑出去，但还是被这紧急的情况激起一身的汗。
人们正在朝着附近的广场奔跑，作为紧急避难场所，广场可以容纳几千人，对这样一座人口密度极低的城市来说，现下还算空旷。
秦嘉慎的车就停在楼下，他开车载着姜戈，朝着隔一条街的广场的方向行驶。
这时候还记得开车的人极少，清晨大多数人都还懵着，哪怕被吓得睡意全无，至少还是不够清醒的。
面对自/然/灾/害的人类格外渺小，震感愈发强烈。年头太久的老楼率先支撑不住，巨大的声响让人心惊胆战，嘈杂的哭声喊声令人慌乱。
秦嘉慎把所有车窗都只开了两厘米宽的缝隙，保证通风能使他们保持清醒。
越野车违章停泊在广场中央，哪怕真有什么不知何处坠落的东西砸过来，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地震断断续续折腾了一小天，人们脆弱敏感的神经已经开始听不得一点风吹草动了。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有的人急着逃命，没有穿得很厚实，冻得瑟瑟发抖。
秦嘉慎不敢在这种时候收留任何人到他的车上，毕竟最近没有倒塌的超市已经被洗劫一空，车上的食物很少，他对别人心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为了省油，车子熄了火，没有了空调，姜戈冷得缩在副驾上，一动不动。
深夜来临，威化巧克力已经被他们俩吃光，姜戈拿出饼干，分给秦嘉慎一包。
小小的薄饼吃到肚子里其实根本不当饱，秦嘉慎不舍得吃，装到了口袋里。
姜戈以自己习惯了夜班能熬夜为由，让秦嘉慎到后排座位上睡觉，他则是坐在了驾驶席上。
窗户已经关严实了，避免深夜着凉。
城市的电力系统被损坏，只有小部分路灯顽强地亮着。
姜戈看着小小的萤火一般的光芒，忍不住感叹，真好啊，游戏里的路灯是可以亮一宿的。
半夜没有再地震了，姜戈也记不清下一次地震具体要什么时候来临，这一段的代码是刘芸姗写的。
天边的光线一缕一缕拓宽，然后猛然挣脱黑夜的束缚。
又累又饿的人们爆发了争吵，秦嘉慎醒来后换姜戈休息，任何敢来敲车窗的人，都被他举起车上常备的枪给吓退。
他很渴，想喝水，但车上的水壶已经空了，他找出姜戈的樱桃酒，却也知道这酒烈，喝了会醉，却未必解渴。
生存资源匮乏，无疑很消耗人的意志力。
难熬的一小天过去，秦嘉慎手痒地翻起车上的东西来。
车上有个收纳箱，他平时会像一只囤粮的松鼠一样，有什么东西都往里面放。
一件一件物品取出来，都代表着一段一段的记忆。
箱子见底，秦嘉慎看见了一条有些陌生的手链。
黑色的绳子上，串着一颗近乎透明的珠子。珠子表面有轻微的磨损，但被擦得很干净透亮。
大脑里仿佛闪过了什么回忆，他忽然觉得，怎么好像收纳箱的来源有点……陌生？
他的办公桌总是很乱，姜戈逼着他收纳，最后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好好收纳，但是因为收纳箱是姜戈给他买的，所以他就什么都喜欢往里面放。
可是他哪儿来的办公桌？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姜戈才醒来。
食物的短缺使他们体力不支，他们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广场上已经出现了冻死或者饿死的人，有车的人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两天一夜。
秦嘉慎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放缓了，吃力地拿起手机，给姜戈发了一条短信：
“活着的时候说的话，风一吹就散了，发个短信给你，希望手机能帮我们记住，我爱你。”
姜戈的手机快要没电了，只够含蓄又真诚地写下一句“我也爱你”，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他们相视一笑。
第三天的天亮起时，终于有民警带着食物在广场上派发，但每人只能分到一千毫升的水和一千克面包，饿疯了的人在争抢，一片乱哄哄。
姜戈知道，游戏的设定没有那么完善，低概率发生的地震基本就是“末世局”，不可能有整排的军用帐篷支起来，保护着这一群本质上就是代码的NPC。
想活下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过了今天，就要元旦了，姜戈心情很沉重。
一块面包分成好几顿吃，一瓶水一次只喝一小口润润嗓子，他们支撑得十分辛苦。
再入夜时，秦嘉慎没有像之前一天那样乖乖睡觉，而是疲惫地将手伸到他最喜欢的大衣的兜里。
宽大温暖的兜很软，但摸到最下面，一个有些尖锐的包装扎到了他因为疲惫而变得酸痛的皮肤。
缓缓取出，是一包薄饼。
是他没舍得吃的那一袋，还是……还是什么？
一只小小的尖喙啄破了蛋壳似的，记忆由一个点触发随后逐渐回笼。
秦嘉慎全都记起来了。
“你不是姜戈，对吗？”秦嘉慎虚弱地对着坐在驾驶席的姜戈说。
姜戈很惊讶，但已经没有力气回头看他了，也没有力气去解释。
无论秦嘉慎有没有知道真相，姜戈还是在这一刻流下两行缺水时格外珍稀的泪水。
震感忽然强烈，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房屋倒塌声和人的哭喊声，貌合神离的爱情可能要画上句号了。
姜戈确信，他爱着秦嘉慎，至死不渝，但他永远无法爱上他创造的秦嘉慎，永远。
再相似的脸，也不是相同的人。
一个寒冷而凄清的梦似乎要结束了，倒塌的誊正大厦化作一片废墟，当中埋着的机械钟却如真正的时间一样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和往日声音不同的钟声响起。
姜戈没有回答秦嘉慎，望着车窗外再不会满是烟花的天空，喃喃道：“秦嘉慎，新年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爱人·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