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爱人·第二十四章 ...
-
“所以我真的答应了姜白的要求？我有对你举枪吗？”游戏重置后，秦嘉慎的记忆也恢复出厂设置，曾经的一切都忘掉了。
姜戈摇摇头：“你当然不会杀我。”
对我举枪的人不是你，是游戏的玩家啊。
姜戈心里堵得慌。
越是清楚眼前的秦嘉慎只是一串数据，就越是无法爱他。
这种感觉很难讲，可能是因为游戏里的秦嘉慎和现实中并不完全一样，也可能是因为姜戈知道，爱着这个秦嘉慎的只能是游戏里对现实一无所知的姜戈。
而不是他本人。
如今不再需要争取成为唯一优胜者，秦嘉慎自然也就不做杀手了，现在他在誊正大厦开了一家男装店，卖各种姜戈无法理解的衣服。
有时候姜戈会陪着秦嘉慎一起去工厂。
跟工厂听不懂要求的老板吵架，是他们现在最大的乐趣。
可能对老板来说也一样。
无聊的生活就这样继续，遵从设定的秦嘉慎无法理解为什么姜戈总是与他保持距离，他时常缠着姜戈讲述他“失忆”前的故事，手稍微不老实了一点，立刻就会被姜戈推开。
姜戈很难把事情给秦嘉慎讲明白，于是就说他是失忆了。
失忆了的秦嘉慎很难搞，依旧满脑子黄色废料，但游戏重置至今，再也没开过荤。
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入秋一场雨，把秦嘉慎浇感冒了。
他的喷嚏连绵不绝，坐在店里看店都怕传染顾客，最后被姜戈跑到店里抓回家休息。
当夜，秦嘉慎发烧了，烫得吓人，姜戈喂他喝药，也因为胃里不舒服，尽数吐了出来。
闹了一整宿，秦嘉慎又饿又累，烧得浑身肌肉和骨头隐隐作痛，姜戈不得不带着他去了医院打针。
换季生病的人多，秦嘉慎只能坐在长椅上打吊水，姜戈坐在他旁边，按着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秦嘉慎睡得很快，但并不安稳，渐渐亮起的天，医院的喧闹，隐约的小孩啼哭声，护士推着小推车穿梭在不同病房的声音，都使姜戈觉得眼睛和耳朵发胀。
虽然习惯了熬夜，但清闲的便利店夜班和照顾人还是不一样的。
姜戈瘦削，肩头有些硌，秦嘉慎时不时就会偏一偏头。
第三瓶水打完，见秦嘉慎睡得沉，护士拔了针之后，姜戈也没带秦嘉慎立刻回家，而是等着他睡醒。
“姜戈……姜戈……你是不喜欢我了吗……”细微的梦呓声传来。
姜戈错愕地低头，秦嘉慎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处于一个半长不长的尴尬期，此刻有些乱糟糟的。
二十几岁的秦嘉慎比现实中要年轻一些，皮肤软乎乎的，浓密杂乱的眉毛显得闭着眼睛的他有些憨憨的。
这个陌生的虚拟秦嘉慎，终究还是和现实里太像了。
姜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是姜戈不喜欢他了啊，是他的姜戈不是从前的姜戈了。
这种纠结的感情让姜戈陷入了挣扎。
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虚拟秦嘉慎，他不想找替身，也不会拿虚拟秦嘉慎当替身。
但是看着跟秦嘉慎过于相似的人如此伤心，姜戈于心不忍。
要不要试试呢，装成从前那个虚拟姜戈的样子，试着给虚拟秦嘉慎一些爱意。
不是出自于对他的爱，而是出自于对现实中的秦嘉慎的爱。
姜戈觉得自己不应该将对秦嘉慎的感情寄托在一个虚拟角色身上，但是当这个虚拟角色需要，他很难不心软。
愈发浅淡的蓝色逐渐褪去，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口里只有旭日东升和水色天空。
在秦嘉慎的感冒好了之后，姜戈没有提过他的梦呓，也没有表示过要对他怎样怎样好，只是试探性地靠近了他一些，不再回避秦嘉慎对他的示好。
偶尔秦嘉慎说情话，姜戈也会接，或者举止亲密一些，姜戈不再躲。
除了不会跟他做，几乎已经达到了曾经的虚拟姜戈的标准。
秦嘉慎也逐渐感受到了姜戈的变化，在誊正大厦整体装修整改的那段时间关了店铺，说要和姜戈去别的地方玩一玩。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秦嘉慎边挑衣服边问道。
姜戈其实都无所谓，作为游戏的程序员，对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他现在就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太熟悉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很想去玩的地方。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说：“你想去爬山吗？青云山的台阶修葺完毕，我们可以爬山，看日出和日落。”
“好啊！那我们要准备便当吗？诶你说这算不算秋游啊？”秦嘉慎有些兴奋地翻着衣柜，一件一件拿出来在身前比划。
姜戈笑笑说：“算秋游吧？我们下午过去，看过日落后，住在山顶的民宿，第二天再早起看日出，如果你想吃便当，我也可以做。”
“算了算了，在民宿吃东西好了，带便当还麻烦你费心。”秦嘉慎找出一件高领的羊绒衫，略薄且宽松，显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姜戈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现实中的秦嘉慎遇害，穿的也是白色。
那天之后姜戈就见不得纯白的衣服，尤其是相似的高领版型，看到了就免不了回想起那残忍的一幕。
姜戈嗫嚅片刻，帮秦嘉慎拿起一件浅咖色的卫衣，道：“这件好看。”
秦嘉慎偏头，睁大了眼睛：“你没逼着我穿秋衣秋裤我谢谢你！就它了！”说着他拿过浅咖色卫衣就要换上。
姜戈在心底叹口气。
这样真的好累啊。
秦嘉慎虽然觉得姜戈和印象中的姜戈不一样了，话少了很多，也不会再让他穿那些虽然保暖但是丑的衣服，但是不一样的不是这些，而是“感觉”。
“好了，我找一顶帽子！”秦嘉慎表面不流露出心中的疑虑，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拉了拉衣摆。
等秦嘉慎换好衣服，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这样开始了。
他们开着车去了城南的青云山，一路上跟着车载音乐摇摆。
山脚有停车位，如今比较偏僻的地方已经商业化，连路旁的树枝都修剪得格外漂亮。
从车上跳下来，姜戈主动牵起秦嘉慎的手，道：“出发吧！”
秦嘉慎的手指动了动，从他指缝间挤进去，十指相扣，扭头正撞见姜戈有些诧异的表情，得逞般地抬了抬下巴，笑着大声喊出来：“出发！”
泛着青色的石阶其实还很新，每一级都不算很高，但走多了还是有些累的。
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人脸上，斑驳绚烂。
秦嘉慎时不时就看一看脸上落满零碎光斑的姜戈，心中在胡思乱想。
怎么像姜戈这么好的人，会是他的男朋友呢？
云卷云舒，二人登上山顶，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姜戈从背包里拿出伞来撑着。
姜戈是知道今天要下雨的，或者说，每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为了统一所有角色的记忆，程序会编写所有人一年的记忆，天气部分的工作由姜戈完成，所以绝大多数时间他比天气预报还准。
毕竟为了让游戏角色的记忆更像真的，天气预报偶尔也会像现实一样不准一下。
如今编写了角色详细记忆的一年过了大半，姜戈也不确定这个世界会不会在游戏起始的那个点开始走剧情，也不确定走完剧情会不会再重置到一年前那个深夜，展开一年又一年的循环。
他很想在这个世界慢慢老去，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秦嘉慎，但是至少有个像秦嘉慎的虚拟角色能让他觉得安心。
民宿是一排小木屋，看起来比较原始，木屋表面没有经过打磨，还有着倒刺。
他们住在比较靠边的屋子，所以比别的房间多一扇西窗。
推开窗户，已经偏西的阳光在乌云后藏了半个头，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山顶的泥土上，被泥土敞开怀抱温柔接纳。
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姜戈靠在沙发上，秦嘉慎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趴在窗口期盼地向外探头。
“也不知道这场雨多久能停啊！”秦嘉慎说。
姜戈笑道：“别急，停了之后有火烧云看。”
在民宿吃了晚饭后，姜戈和秦嘉慎玩起了民宿老板用石头和椴木打磨的棋子。
石头做黑棋，椴木做白棋，他们把棋盘摆在茶几上，席地而坐。
五子棋其实有很多复杂的规则，但秦嘉慎只会乱下，瞎猫碰死耗子赢，所以姜戈也就不扫兴地要求他按照标准玩法下棋了。
渐渐的，窗外的雨声褪去，只剩房檐滴下雨水来，姜戈偏头看向窗外：“雨停了。”
秦嘉慎一溜烟儿冲到窗口，太阳西沉，天边渐渐染上绚丽的金红色。“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天也可以这么漂亮。”
姜戈在心里想，但是创造你的我和秦嘉慎注意过。
每年到了结婚纪念日，他和秦嘉慎都会取消当日的加班，迎着夕阳走出公司，去他们平时舍不得去的餐厅庆祝这个日子。
虚拟的数据是最傻最无忧无虑的人，天真到姜戈不忍心对他流露出任何不妥当的神色。
姜戈收敛思绪，走上前去，拉起秦嘉慎的手，道：“我们去外面吧。”
秦嘉慎笑着点头。
他们转身，站在窗口的他们落了满肩夕阳，拖长的影子格外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爱人·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