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世界·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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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周缘。”
“年龄。”
“四十三。”
“户籍。”
“八区东北部A级三号开发城市。”
“现居地。”
“幸安小区十五栋。”
……
“你知道你违反了什么法律吗？”问过基础信息后，民警十指交叉相握，撑着下巴。
周缘眼都不眨一下：“我不知道，我违法了吗？”
“你再重复一遍你的工作单位和职业。”民警举起手中资料点了点，语气不重，但不怒自威。
“我在津东生物科学实验所工作，是科研人员。”
“你还知道你是科研人员？用活人做实验是对的吗？”民警险些被这个回答气笑了。
周缘反问道：“我们选择的实验体，无依无靠成了植物人，并且自愿登记过遗体捐献，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他们为科学事业做贡献吗？”
“植物人也是人！”民警厉声呵斥。
“他们是人，但他们和死了没区别。”
“你已经触犯了人类命运共同体联盟颁布的《全球人民生命法》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你还认为你是对的吗？”民警严肃道。
周缘偏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的实验是经过层层上报审批下来的，如今已经十年了，它能批下来，就说明它没问题。”
“能审批下来，是给你审批的人也有问题！一系列相关人员正在实施抓捕，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周缘始终拒绝认罪，还没补足觉的李光崇也被带到讯问室，经过并不算漫长的调查，最后二人定罪入刑，而李炳晨知情不报，协助犯罪，但尚未成年，缓刑一年。
此次犯罪情节严重，且持续年份久远，彻查后一并抓获的主犯与从犯共计二百余人，凡参与到缸中之脑实验计划中的犯人，都将作为典型处理，定下了枪决日期，绝无减刑的可能。
并不算大的实验室在被调查后，每件证物都得以妥善保存。
当初为了节省资源，失败的实验品最多只保留十个，一旦产生第十一个，就会有比较靠前的缸中之脑被李光崇和周缘处理掉，连活在虚拟世界里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而周缘被带走时，姜戈仍活在实验中，八区生物与生命科学总局的领导早有先见之明，派遣了技术人员随抓捕周缘的刑警一起去实验室，并留下来协助姜戈摆脱困境。
烟枪抓了姜戈后给他打了药，使人陷入昏迷之中，秦嘉慎在按照张盛的地图布置炸弹，这个游戏眼看就要迎来最终之战了。
深夜，秦嘉慎孤身来到誊正大厦，技术人员试图操控秦嘉慎的角色，却发现他的操作会打断秦嘉慎本身动作的流畅性，反而会让他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于是只能紧张地任由事情发展。
秦嘉慎关了电闸，甩开跟着他的人，来到了顶楼。
那些人没再追上来是因为游戏里错过的怪不会越屏到下一个关卡拦人，躲过去了就不会再遇到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游戏的角色一直在活动，并没有准确的关卡一说，但为了游戏运行方便，这些人就像利福超市的货物一样，该在什么位置就在什么位置，只会刷新，不会真正意义上的移动，只是最底层的NPC。
很快，秦嘉慎与顶楼的杀手分出胜负，最后对上了烟枪。
眼看秦嘉慎就要不敌烟枪，技术人员立刻强行操控姜白去了誊正大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顶楼的打斗愈发焦灼，血肉横飞，终于秦嘉慎找到机会反击，带着割断了绳子的姜戈逃向电梯。
技术人员看到了烟枪开枪，立刻操纵姜戈捡起秦嘉慎的枪对着烟枪扣动扳机，与此同时姜白终于抵达顶楼，也对着烟枪扣下扳机。
烟枪的子弹打在了电梯门上，而姜戈和姜白的子弹，同时打在了烟枪身上。
游戏结束了，画面逐渐变白，像是一寸寸湮灭。
操纵姜白的人并不知道烟枪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杀掉了烟枪，姜戈就平安了。
没想到，下一刻，纯白的画面竟然一点点恢复了颜色，顶楼还是誊正大厦的那个顶楼，但人物已经消失不见。
三台电脑的画面飞速切换——
姜戈的视角里，他在值夜班；
秦嘉慎的视角里，他在等姜戈回家；
姜白的视角里，他在一个不知具体位置的仓库里休息……
这些，就是他们在这个游戏里初始的模样，所有角色的记忆，都是从这一天开始细化的。
而这一天之后，可能终究又会有一天迎来姜白买秦嘉慎杀害姜戈的情节，正式开启这个游戏。
技术人员不明白原因，不敢轻举妄动。
游戏中最先有反应的是姜戈。他锁了便利店的大门，冒着雨飞速朝着秦嘉慎家奔跑。
打开门时，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秦嘉慎像歪歪扭扭的一条虫，姜戈失笑，深深舒了一口气。
姜戈抱着秦嘉慎回床上休息，却在下一刻，被迷迷糊糊醒来的秦嘉慎仰头亲了一口。
技术人员试探性地按了按键盘，发现他已经不能再操控姜戈了。
姜戈没有说话，伸手拦了一下秦嘉慎，关灯睡觉。
这次睡觉的情节没有被游戏直接转场过渡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睡觉。
技术人员心里一惊，这个游戏，恐怕已经不是游戏了。
当二人再醒来的时候，姜戈郑重地对秦嘉慎说：“对不起，你不是我的爱人，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秦嘉慎一脸懵，伸手摸了下姜戈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姜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游戏设定里，烟枪是一定要与另一个活到最后的人决战的，如果提前杀死烟枪，这个世界就会失去监视者，游戏世界崩塌，所有规则都会作废。
也就是说，炸了全城不再是让游戏没有唯一的胜者，而是所有人真的死去。
而人们也不需要再为了活下去而自相残杀，他们只需要正常地生活就够了。
姜戈想起了一切，他记得自己是程序员，记得自己的爱人如何去世，记得自己在做一个怎样的游戏。
他也推测到了自己现在在游戏中，烟枪死亡后，只有他是具有主观意识的人类，其他角色都只是NPC。
只有姜戈一个人记得誊正大厦一战，其他人的一切包括记忆都被重置到了拥有详细记忆的第一天。
技术人员不确定要怎么办时，竟意外发现姜白这个角色可以操控。
作为游戏的主角，姜白是铁定的核心，是永远能够被玩家控制的。
技术人员让姜白去找了姜戈，借姜白之口，把现实中的情况告诉了姜戈。
游戏里的姜戈比现实要年轻一些，他垂下眼眸，许久没有说话。
大概是信息量太大，难以消化，姜戈很久才说：“好的，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技术人员心里一阵酸涩，告诉他：“之后你和其他受害者会被保护起来，直到你们在虚构的世界中去世，或者虚构的世界维持不住，带着你们的意识一同湮灭。”
“嗯。”姜戈呆呆地应了一声。
腊月二十九，八区整个北部都下了一场大雪。
李光崇和周缘枪决行刑现场，被安置在少年犯管制所等待缓刑期结束的李炳晨没有来。
枪声惊醒蜗居在巢穴中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一切都结束了，最后的十一位受害者仍然留在津东生物科学实验所，当初操纵姜白杀死烟枪的技术人员以及他的同事们，留下来照顾这些受害者。
一个一个泡在营养物质丰富的液体中的大脑，背后都有一段血淋淋的故事。
当年批准津东生物科学实验所做这样的实验的人，给实验所批了研究基地的人，以及那些与李、周二人交易了植物人人体的医院，最后都受到了惩罚。
但是十年来所有的受害者，再也回不到真实的世界了。
最后还活着的十一人，被妥善照顾着，但不用想，知道自己活在假的世界却永远不能出去的滋味，真的很痛苦。
年三十，留在实验所的几名技术人员轮班负责为缸中之脑更换营养液，常年冰冷的实验所第一次贴上了对联。
在这个没有温柔的世界，所有的习俗对普通人来说都是走个形式。
但年轻的男男女女们还是想了很久，写了一副特别的对联：
上联：欣欣向荣，万物蛰伏，春来节去仍有岁月长久
下联：生生不息，破茧成蝶，年至夜往更待花好月圆
横批：他乡永安
“小张你这写的不押韵也不符合平仄啊！”
小张笑着站到梯/子上贴对联，道：“别为难我理科生，我憋出来一句就不错了！”
他们还刻了挂钱，红绿粉黄经典四色贴在横批下的门楣上，一开门，会迎风飞扬。
如今大气污染过于严重，外加烟花爆竹属于联盟规定的“非必要娱乐资源”，已经没什么人放鞭炮了，不过虚拟的鞭炮还是可以玩一玩的。
红色的纸筒里不是火/药，而是写好程序的机械装置，启动后会炸响，一千响的挂鞭点燃，留了满地红，扫一扫还能回收简易的鞭炮机械装置，之后再二次利用，格外环保。
姜戈的状况已经稳定，只有偶尔需要通过游戏与他沟通，所以游戏通常关着。
几个人围在电脑前看春晚，虽然一年更比一年无聊，但红火而俗气的配色是新年的不可或缺。
深夜十一点，他们叫外卖，买了饺子，热气腾腾，笑闹着一起吃。
虽然要工作，但过年该有的氛围还是要有，吃过东西，有人困了陆陆续续去睡，也有人留下来打牌。
一副玩到软了的扑克摆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唰唰唰”的摸牌声过后，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斗地主。
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狭小的窗口骤然亮起，外面有人在放烟花。
当初操纵姜白跟姜戈进行沟通的那位技术人员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套上工作服换了鞋子就冲向实验室，对着整齐排列的十一个缸中之脑，认真地说了声——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世界·第二十三章
